司命星君覷了離之一眼，伸手扶了扶琉璃鏡，突然道：“你似乎與平日不同。”

離之臉上一僵，“什麽？”

“以往若是顏夕上仙出了這樣的事，你不會是這樣平淡的表情……”司命微微瞇了眼睛，似乎是想將那人的神色看得更清楚一些，口中的話卻還是慢吞吞的，“……而是應該立刻動身，前往人妖交界處。”

離之面上神色微斂，垂眸低聲道：“是嗎……”

司命看著他沒有說話。

半晌，那人擡眸笑笑，似乎並沒有聽出那人話裏的試探，依舊是尋常溫潤有禮的樣子，卻是淡淡反駁道：“星君說笑了，若是交界處的紛爭連師父都解決不了，我去了又有何用，反倒是給師父添麻煩了。”

“添麻煩？”司命挑了挑眉梢，詫異道，“誰人不知曉，顏夕上仙覺得什麽都麻煩，就是自己的徒弟不麻煩，可原來，那個徒弟竟然不是這般想的？”

離之心下一凜，面上卻還是淡淡笑著。

今日這司命星君來得巧，話裏話外都是對他的審視與試探，而且看起來沒有要放他一個人留在藏書閣的模樣，這樣看來，他這趟可能是不會有什麽結果了……

離之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正要開口，那人卻突然道：“你要找什麽書，我對這裏比較熟，不如我來幫你吧。”

離之頓了頓，卻是笑道：“多謝星君了，不過師父交代我的事情，我已經辦妥了，這就要告辭了。”

聞言，司命星君倒是也沒再說什麽，只點了點頭，便目送著那人離開了。

只是琉璃鏡後面的眼睛，在那人背影消失後仍然看向藏書閣的大門，若有所思。

離之離開仙界後徑直到了天權峰。

如司命星君所言，靈犀山此時正在舉辦一場六界大會。

六界大會是仙魔大戰後靈犀老祖代表仙界與其餘五界簽下的協議，顧名思義，如遇重大事件，靈犀山會向各界發送消息，各界會指派人選參與大會，地點便是靈犀山。

原本這協議靈犀只想與魔、妖二界簽署的，後來不知怎得，冥界冥王突然摻和了一腳，還拉上了神界，最後就剩了個人界。

人皇一想，既然五界都參與，人界定然不能被排除在外。於是也找靈犀要了這份協議，簽上了人界的名字。

這才成就了如今的六界大會。

不過這大會也只有在確立那一年開過一次，而今日，是第二次召開。

離之沒有上前，只找了棵枝葉茂密的樹，站在上面靜靜地看著一批一批的客人，以及正忙著接待客人的顧免與裴然。

說是接待，但顧免在給這些人去信的時候便說明了發生事情的嚴重性，因而他對每位來人也只是打了個招呼，便由裴然引進靈犀殿了。

只是他沒想到，冥界竟是冥王親至。

“不知冥王殿下親自前來，有失遠迎，還望殿下恕罪。”

顧免一見前方走來的那位玄色衣衫的男子，連忙走上前去拱手行禮，一字一字說得誠懇十分。

那人毫不在意地擺了擺手，語氣竟是吊兒郎當：“無妨，本王在冥界也沒什麽嘶——”

這人話到途中突然倒吸了一口涼氣，顧免一臉困惑地擡頭，只來得及瞧見冥王身後那女子似是甩了甩袖子，不知在幹什麽。

也是這時，他才將目光放到了這位冥王的臉上。

或許是長久居於不見光的地方，冥界所有人的膚色都較常人要白上許多，再加上冥界之人經常要辦的事，因而旁人看起來都會覺得這些人眉目間含著一團死氣，像是隨時都要駕鶴西去的模樣。

不過這位冥王卻是不同。

雖也是較常人白的膚色，但那一幅招人的桃花眼與俊美的樣貌，再加上冥王殿下行事一貫瀟灑不羈，這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就是一個大寫的風流。

哪裏能看得到一絲一毫的死氣。

冥王面色有些覆雜，半晌輕咳一聲，道：“本王見你傳來的消息說，此次事件甚是嚴重，為了防止底下的人辦事不力，本王便自己走這一趟了！”

顧免聞言，也不糾結方才的事，只點點頭：“殿下費心了。”又對冥王身後的女子點頭招呼道：“護法大人。”

這位紅衣女子，便是離之曾在京城遇見的那位冥界護法——緋鏡。

緋鏡彎了眉眼，道了一聲：“顧掌門。”

顧免正想再說些什麽，眼角突然瞥到不遠處突然出現在往生臺的人，將要溢出嘴邊的話一頓，連忙轉頭讓裴然迎了冥界這兩位進去，而他親自走向了不遠處的人。

那是一個女子，一身金色華服盡顯貴氣，只是神色極為冷淡。

這種冷淡不同於顏夕對待一切事物的不耐煩，它更像是對整個世間的厭倦，使得她整個人都輕飄飄的，好似不知什麽時候，她便能隨風逝去了。

顧免走到那人面前，恭敬地行了一禮，道：“天頤神女。”

那人身後的幾位侍女朝他屈膝行了一禮，可這女子卻只是冷淡地頷首，什麽話都沒說。

顧免也並不在意，見後面再無人前來，他便親自將這女子引進了靈犀殿。

離之看著顧免的身影，突然扯了扯嘴角，似是嗤笑了一聲。

不過這聲音太輕，就連他自己，都懷疑方才是否發出了聲音。

可同一時刻，那引著神女往前走的人，卻突然好像感覺到什麽一般，豁然擡首向他隱藏的方向看來。

那裏微風拂過，樹枝微顫，似乎一切如常。

他定定地看了片刻，而後朝身後那人歉意一笑，繼續向靈犀殿內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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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有林泉清在的地方，與人招呼交談是不需要顏夕的，她也樂得清靜。

此時妖王與王妃一邊與林泉清說著什麽，一邊帶著眾人朝崇吾山的方向走去，而顏夕正漫不經心地看著周圍的景色，衣角卻被人輕輕扯了一下。

還沒等她回頭，一個飽含著興奮與好奇的聲音便傳了過來：“六師叔！這妖王與王妃到底是什麽人啊！”

顏夕隨口道：“妖界之主，與妖界之主的妻子。”

周小九：“……”

他面有糾結地道：“這個我知道，師叔，我是想問詳細一點的……”

顏夕本來懶得解釋，不過下一刻突然想到讓人快點長大這個主意好像是她出的，於是只得嘆了口氣，給這人傳了道音過去。

——妖王名為閔時易，妖王妃名為伊荼。

說完這句話，她回頭的時候果然見那人一副與方才無二地無語樣子，這次她搶在那人開口之前道：“我真的只知道這麽多，旁的你等三師兄有空了，去問他。”

顏夕說完，轉回了頭，看起來是不欲理他了，周小九撇了撇嘴，沒再說什麽。

不知妖王妃是否是真的疲憊，自踏入妖界開始，那人便一直斂著眸子，眼簾半垂，渾身上下都是懶洋洋的，似是一副沒有睡醒的模樣。

她被妖王牽著朝前走，連步調都帶著一股子漫不經心的意味，也只有妖王與林泉清的談話問到她時，那人才會施舍一般地點點頭或是“嗯”了一聲作為應答。

“此次狼狐一事事關重大，不知貴界派了何人前去參加大會？“林泉清這話雖然只是順口一說，但也多多少少帶了些試探地意味，畢竟狼狐的目的地處於崇吾山，而狼狐的身形又與九尾狐、雪狼極其相似，這也太過巧合了。

可哪知，那位妖王卻突然挑眉反問了句：“妖界派什麽人去？”

林泉清一時沒有反應過來，楞了一下。

妖王勾了勾嘴角，但那人眼中明顯沒有一點笑意，反而還有些冷：“這狼狐的想要來的地方是我們妖界，在外人眼裏，妖界與這件事無論如何都脫不了幹系，妖界要是去了人，定然會受到其餘五界的懷疑與責難。”

“既如此，我妖族何必去那勞什子大會，自討沒趣？”

妖王妃掀了掀眼簾，看了身側人一眼，覆又垂下，沒說什麽。

林泉清用折扇敲了敲掌心，雖然他心裏對於此事也是懷疑的，但此刻卻是萬萬不能說出口，深谙人情世故地泉清上仙自然知道此時該挑些好聽的場面話來說。

“妖王多慮了。六界誰不知道殿下是一位光明磊落的君子，妖界在殿下的統治下，又怎會出現這樣一檔子事。”

妖王毫不客氣地拆臺：“還真不知道。”

林泉清：“……”

妖王慢悠悠道：“認識本王的人都評價本王：陰險難纏，詭計多端。”

不止是林泉清，就連身後跟著的靈犀派弟子聽了這話，也都是一楞。

見過自謙的，也沒見過自謙成這個樣子的啊！

顏夕卻是挑了挑眉，眼中難得染上了一絲興趣。

作者有話要說：

天頤神女由片寄夫人友情出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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