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然到達開陽峰之時，開陽宮的門恰好打開，碧曉與瓊花一前一後從裏面走了出來。

“四師叔，離師弟與錢師弟如何了？”裴然上前幾步，問道。

碧曉的臉色蒼白，看起來神色疲憊，但還是微微笑了笑：“已經無事了，我叫小琦在裏面看著，若有變故，來天權峰找我們便好。”

裴然點了點頭，有些擔憂地看著她：“那師叔此次可要前去？”

“自然。”碧曉道。

“師父！”

碧曉回頭看著滿臉都是不讚同的瓊花，安撫似的笑笑：“我沒事。”

見那人依舊皺著眉頭，絲毫沒有松口的意思，她嘆口氣，“若我感到不舒服，一定第一時間告訴你，好不好？”

瓊花這才緩緩松了眉頭，“那師父一定要保證，哪怕感受到一丁半點的頭疼，都要和我說！”

碧曉眉眼溫柔：“會的，我保證。”

那人小聲松了口氣，低聲喃喃道：“三師伯叫我照顧好您的，我可不能做不到啊……”

她這話說得聲音小，碧曉沒聽清，也沒有細究。

“走吧。”

碧曉轉身說了這話之後，三人便立刻動身前去開陽峰了。

殿內

幾乎在碧曉與瓊花出了殿門的一刻，離之便睜開了眼。

黝黑的瞳孔中目色清明，一點都沒有昏迷許久的樣子，意料之中的，宇文琦立刻走了過來。

“離師兄，你醒了？”他的臉上帶了點雀躍，卻因為靦腆，沒有完全展露出來，“四師叔的修為果然了得，這才過了不到片刻。”

離之沈沈應了一聲，便要從冰臺上起身，那人見狀，連忙伸出手來想要攙扶。

離之身形一頓，突然道：“師弟，我有些渴，可否勞煩師弟幫我倒一杯水來？”

“哦，哦好的。”宇文琦點點頭，立刻轉身要向桌面處走去。

就在這時，離之突然擡手一掌砍向那人頸後，宇文琦來不及有任何反應，眼前一黑，直接倒了下去。

離之站起身，神色漠然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宇文琦，又將目光緩緩地移到了殿內另一處，不知何時被安置在那裏的一張榻上。

榻上躺著一個昏迷著的男子，容貌是離之無論如何都不會忘記的樣子。

他的手中不知何時幻出了影劍，提步便要朝著那男子的方向而去，可就在他離床榻不足半尺的時候，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麽一般，他腳步一頓，身形一閃，從窗邊躍了出去。

仙界似乎發生了什麽大事，來來往往的人腳步匆匆，神色焦急，完全沒有時間顧及周圍是否混入了什麽外來人員。

離之甚至連隱藏都沒用，就這般大大方方地穿過了人群，穿過雲霧繚繞的街道，推開了一扇厚重的門。

——藏書閣。

“沒想到吧，你最珍視的門派卻是害你淪落至此的罪魁禍首！”

“不信你便去瞧瞧，天權宮主座後放著的隔世瓶裏，究竟是誰的記憶！”

“那時你便會知道，你究竟是誰，你究竟有多尊貴！”

幾日前樂頎的話再次在腦海中回想起來，離之眼眸中不可抑制的升騰起黑色霧氣，像是漆黑的毒蛇，想要慢慢將他拉入最底層的深淵。

他狠狠地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中清明，仿若什麽都沒發生過。

藏書閣是有關法術修為記載最為齊全的地方，在去證實“天權宮存在他的記憶”這件事之前，他要先弄清楚，記憶的抽取與歸還，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他站在閣內中央，仰頭望向高達數尺的書櫃，陽光被閣頂的窗戶分成幾十塊，零零散散地照射下來，使得整個藏書閣看起來很是幽暗。

不過這對於在此尋找書籍的仙家來說，並非難事。

離之擡起右手，耀眼的光芒從他掌心綻放，接著，順從他的心思，向上，分成幾束，向每一架存有古書的書櫃掠去。

光芒劃過書籍，留下星星點點的光，而凡是沾染上這點光的書，皆慢悠悠地飄到了半空中，等待著被挑選。

離之靜靜地看著空中的書籍，正待抽手，藏書閣的門突然響了一下。

他眼明手快地一揮手，法力由下至上，立刻將那些古書推回原位。

下一瞬，大門大開，來人驚訝而疑惑地看著他。

“……離之？”

離之若無其事地轉過身，朝著來人行了個禮，道：“司命星君。”

“真是奇了。”司命邁入藏書閣，狐疑地看了他兩眼，“靈犀山正在召開六界大會，你卻在此處……”

司命上下打量了兩眼藏書閣，見與記憶中的模樣並無不同，面色更加覆雜，“……參觀藏書閣？”

離之扯了扯嘴角：“星君說笑了。我受了傷，今日才醒來，因為師父交代我要查些事情，故而醒來之後直接到了此處，對門派之事，沒顧得上了解。”

他扶了扶手，道：“星君可否告知，門派如今如何了？”

“門派？好著呢。”司命星君將手中抱著的一沓書本扔到地上，揚袖一揮，那些書本便向有了生命一般，各自飛向了不同的書櫃。

他這一番動作行雲流水，瀟灑至極，但與此同時說話的速度竟還是慢吞吞的。

“就是你那師父，聽說與妖王打起來了。”

離之眼神閃了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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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城中怎麽沒有人啊？”

周小九跟在林泉清身後，疑惑地問道。

他這話一出，後面的眾弟子亦是小聲嘀咕起來，看樣子是忍了許久了。

顏夕一行到了這人妖交界處的鎮中，才發現，偌大城鎮，別說是人了，竟是連個鬼影子都不曾瞧見。

鎮上街道倒還算幹凈，只是不知道誰家的燈籠掉了下來，被風一卷，飄到了街道中央，摩擦地面還發出“哢哢”聲，十分淒涼蕭瑟。

“不是沒有人。”

林泉清面色凝重，連扇子也不扇了，“鎮上的人似乎因為什麽變故，消失了。”

“消失？！”周小九一抖，下意識地拉住那人袖口，但又想起那人方才說的話，，立刻又放開了，瑟縮著問道：“這這這怎麽會消失啊，是搬走了嗎？”

林泉清搖了搖頭，看向了顏夕。

可那人卻立在街道中央，目光眨也不眨地落到了已然日暮時分、泛著一絲紅暈的天際。

林泉清正要開口，那安靜曠遠的天邊卻是一個震蕩。

緊接著，像是被撕開了一個口子，天邊的紅突然向兩邊撒開，露出一點點黑來，那黑色越來越大，越來越大，如墨水一般轉瞬暈染了大部分天空，終於，在眾弟子的驚呼聲中，一個男子從那團墨跡緩緩走了出來。

步伐悠閑，如閑庭信步，那人一襲寬大的紫袍被風曳起，伴著身後隨意束著地長發，華貴而慵懶，但這些，卻都不及望見他面容那一刻來得驚艷。

男生女相，精致的眉眼中是一絲勝似女子的妖媚，仿佛一眨眼，便能將對方的魂都勾了去，薄唇微挑，笑容中似是對蕓蕓眾生的傲視與不屑。

他於虛空中瀟灑落座，笑容立時一收，皺眉道：“大晚上擾人清夢，當真令人厭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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