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之回想了一下，他好像沒說什麽過分的話吧？

挑了挑眉，道：“為什麽？”

桔梗見他信了，暗自松了口氣，毫不猶豫地搬出已經想好的解釋：“因為……師弟從未叫過我‘師姐’。”

離之詫異地看著她，“就因為這個？”

“這已經是很大的事了好嗎！”桔梗不滿地道。

“我見你從未計較過，”離之道，“怎麽如今想起來了。”

“誰……誰不計較了……”桔梗小聲喃喃道。

雖說是無意中想出來的一個解釋，不過她也確實對此記了很多年，倒不是對他有什麽意見，只是當年作為最小的弟子，好不容易有了個比自己後入門的師弟，卻從未被叫做過“師姐”，怎麽想，都還是有些不甘心。

她的聲音太小，離之沒怎麽聽請，但他也沒再問，順口便道：“師姐。”

“啊？！！！”

他太過順從的模樣倒是將桔梗嚇了一跳，一瞬間吃驚到雙眼睜大，半晌回不過神來。

“怎麽？”離之無奈道，“這不是你想的嗎？”

“我我我……”桔梗語無倫次，“我沒想到你這麽……”

頓了頓，似乎是有些遲疑，她輕聲道：“……聽話。”

離之搖了搖頭，似乎對她的話不甚在意。

他轉開眼，漫不經心地道：“不過是個稱呼，有什麽所謂。”

桔梗：“那你……”

“當時是因你的糖高興到忘記稱呼，後來熟識之後，又覺得相比於師姐，你更像一個需要人照顧的妹妹，也就沒再用這種死板的稱呼了。”離之解釋道。

“妹妹……”桔梗聽到他的話，似乎楞了片刻。

她將話中的兩個字在嘴邊重覆數遍，像是在強迫自己接受某種東西，將那兩個字一點一點在重覆中磨碎，咽進肚中，融入血肉，最終緩緩露出一個釋然的笑，心中的結像是突然找到了打開的方法，一下子消失殆盡。

“這樣啊……”桔梗朝他笑著說道：“說起糖，我那日送過去的蓮花冰糖你用了沒有？”

聞言，離之先是微微皺眉，而後便搖了搖頭：“沒來得及。本來打算這幾日試一試的，但師父讓我專心養傷，不允許我進入夥房。”

自從桔梗知道離之會做糖葫蘆之後，便有了一個疑問：不同的糖做出來的糖葫蘆，味道會不會有什麽不同？

雖然離之說答案是肯定的，但仍是沒敵過這人對於未知的好奇心。

於是他便將桔梗以往送來的糖融成糖水，再以流程制成糖葫蘆，得到的成果……

味道竟然意外的不錯。

因而桔梗便養成了有糖必然送給離之用作試驗的習慣，而托她的福，顏夕吃到的糖葫蘆品種也越來越多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師兄師兄我不行了救我救我！！”

兩人正在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不遠處突然爆發出一陣嚎叫，緊接著，一個人影便從斜後方的空中沖了出來，看趨勢，是一路向下的。

這還沒完，下一刻，另一個人影追了出來，口中不停地說著什麽，但聲音明顯不如前面那人有氣勢，像是沒用勁似的。

“嗯？”桔梗疑惑地看過去，“這是怎麽了？”

前面那人的叫嚷聲連帶著身形毫無阻擋地向著一道往生柱接近，而直到這時，離之終於聽清後面那人說的是什麽了。

“師弟！專心！默念口訣停下來啊！”

聽語氣也是急得不行。

離之：“……”

看樣子是新入門的弟子在偷偷聯系禦符術了。

他擡手沖著第一個人腳下的符紙打了一道法力，那符紙堪堪停在往生柱前，但即使這樣，符紙上方的人還是因著慣性撞上了柱子……又摔到了地上。

“啊！”

後面那人也在此時趕到，連忙收了符紙去攙扶地上“哎呦哎呦”直叫喚的人。

“師弟，師弟，你怎麽樣？！”

“呀，這不是周小九嘛！”桔梗驚訝地道。

“嗯？”離之聞言也是一楞，“三師伯的徒弟？”

養傷期間他也聽聞了幾個師伯的收徒情況，但因為沒有離開山峰，因而只是記住了名字，未曾見過樣貌，此時一聽桔梗這話，便立刻將腦海中有關的信息放置到此人的身上。

離之又將視線放到與周小九年齡差不多但卻明顯偏瘦的少年身上。

樣貌不俗，但面色卻呈現一種病態的蒼白，說話時偶爾會忍不住咳嗽兩聲，聲音也沒什麽氣力，看起來像是病了許久了。

離之一瞬間便確定了這人的身份——九皇子宇文琦。

不過皇室中也會有這種病秧子嗎？

……不對。

離之的腦海裏一下子閃過顏夕形形色色的話本子……

受寵不受寵什麽的，也是可憐。

大魏九皇子還不知道這麽快就有人給他安了個“可憐”的名號，他只顧著查看周小九的傷勢，最後見只是些擦傷，便將他扶了起來，而後幾步走到離之與桔梗旁邊。

他在距離離之三步遠的地方停下，而後深深彎腰，有禮得道：“多謝師兄師姐相助，我與師弟是泉清上仙今年新收的弟子，符訣修煉不到位，讓師兄師姐見笑了。”

桔梗毫不在意地揮了揮手，“無事無事！”

餘光瞥見周小九只是好奇地盯著兩人看，宇文琦碰了他一下，小聲道：“師弟，快道謝！”

“哦！“周小九學著他的模樣迅速地彎了一下腰，“謝謝師兄師姐！”

不過沒等旁人再說什麽，他又直起身來，一臉崇拜地道：“你們是在修練嗎！哇！師兄師姐修煉的方式當真與眾不同啊！”

離之：“……”

桔梗：“……”

宇文琦：“……”

見沒人回他，周小九竟也不在意，反而情緒高漲地道：“我也要向師兄師姐學習！”

話音一落，“當”的一聲，直接跪到了離之身側！

離之眉梢一挑。

那地方，好像不在化域符範圍之內啊……

在場面一度尷尬，就連桔梗都不知道說什麽之後，宇文琦終於輕咳一聲，拉了拉周小九的手臂，“師弟，走了，這不是你能待的地方。”

周小九疑惑地看向他：“為什麽啊？師兄師姐不是也在嗎？”

宇文琦一臉為難地道：“師兄師姐……他們……”

離之看了他一眼，微勾唇角，打斷了他的話：“我們在受罰。”

周小九吃驚地看著他：“受罰？！為什麽啊！”

“師弟！”宇文琦略顯慌張地喊了他一聲。

離之知道宇文琦的意思。

他沒有在周小九面前直說兩人受罰的事實，是因為這畢竟不是什麽光彩的事，若是當著當事人的面說出來，難免會傷及顏面，更何況這兩個當事人還是師兄師姐這般的身份。

不過周小九一看就是個天真的性子，而離之與桔梗兩人對受罰一事又頗為不在意，因而他倒認為此事吞吞吐吐反而不如直截了當來的省事。

“無妨。”離之對宇文琦笑了笑，又對周小九解釋道：“我們違背門規，擅闖後山，這是懲罰。”

桔梗嘆了口氣，揉了揉有些不舒服的後背。

“啊……這樣嗎……”周小九同情地看著他們，“肯定很辛苦吧！”

“還好。”離之道。

周小九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用力地一點頭，認真地看著兩人道：“這樣的話，我就不打擾你們了！”他從地上爬起來，拽著宇文琦便走，“師兄，我們走吧！”

離之：“……”

桔梗：“……”

怎麽感覺有哪裏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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