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修——

濃重的霧氣中，只能看見一根獨木橋從腳下通向不知名的地方。

選擇這條路的人萬萬沒想到，一眨眼就站在了一處斷崖邊，能走的路也不過前方一根一尺寬的獨木橋而已。

而這個斷崖到底有多深，下方是否為萬丈深淵，這根獨木橋通向的到底是不是山門——

一無所知。

向前還是後退？

就這樣放棄還是拼上性命，走向無法預測的遠方？

醫修——

十級臺階一寺廟，百級臺階一村莊。

腳步未至，眼前不能顯現，唯有踏上那一級臺階，才會如柳暗花明一般，從層層霧氣中浮現別樣景色。

寺廟有簡有奢，村莊有貧有富，偶有化緣的和尚或是村裏的村民會熱情地與外來者打招呼，再目送他們走遠。

一群人絲毫不敢懈怠地走著，一步一個臺階，希望能在天黑前到達山門，成為修仙門派的弟子。

第兩百一十五級。

非十非百，卻意外的聽見了不同的聲音。

那是一種微弱的呼救聲，即使在寂靜得只剩呼吸聲的地方，也幾不可聞。

前方仍有望不盡的臺階要爬，不遠處或許是一條生命最後的呼喊。

取誰？舍誰？

劍修——

不同於其他兩陣的迷蒙霧氣，金色法陣後是一片澄澈。

一塵不染的臺階嵌在山間，周圍有綠樹環繞，溪水流淌，頭頂是湛藍天空，萬裏無雲，看著便是能令人愉悅的美景。

臺階蜿蜒而上，起於腳下，終於山頂，良好的環境使得眾人視線之內萬分明朗，仰頭便能看見靈犀派縮小的山門——他們的終點。

勝利近在咫尺，眾人立刻擡步邁上第一級臺階。

卻沒想到，一步，就是地獄。

淩厲的劍風瞬時襲來，毫不留情地在第一人的臉上劃了一道口子，血跡順著臉頰緩緩落下，驚呆了他身後一眾人。

如果立於雲巔的代價，是要先承受千萬倍的疼痛——

這條路，走還是不走？

“所以還是采用了劍陣？”顏夕看著水鏡中的場景，挑了挑眉。

水鏡分成了三個部分，同時顯現出了三個法陣中的場景，而那些人遇到的或即將遇到的困難，便是此次成為弟子的試煉。

“並非。”林泉清道，“是幻陣。那些傷害都是非實質的，等到達山頂的時候，傷口會自行消失。”

“哦。”顏夕不甚在意的應了一聲，面無表情。

要說她對這收徒大會，興趣算不上大，但終歸是門派中的大事，她若是不出面，顧免怕是又要說教她許久，再說，收來的門派弟子到底都是些什麽樣的人，她也不介意看看。

而且最讓她覺得有意思的是：那位說要來學習的司命星君——到現在也沒有來。

最好別來了。顏夕想。

哪知她才剛想到這一點，就聽虞姒看向顧免問道：“這司命星君……是不來了嗎？”

“說是仙界有事耽擱了。”

顧免思及收徒大會開始前，仙界傳音過來的“仙界事務繁多，晚些過來”的消息，微微皺了眉。

“有事？”虞姒冷笑一聲，嘲諷道：“我看就是故意晾著我們。”

林泉清敲了敲扇骨，緩緩道：“仙帝此次指派司命星君前來，美其名曰學習，實則監視，他要是真的不來，也挺好。”

虞姒不滿地瞪了他一眼，“好什麽啊！不準時到卻還說著一定會到，這是成心吊著我們，好讓我們收個徒也提心吊膽的！”

林泉清見她瞪過來，便立刻老實地轉過了目光，終歸是沒讓炮火延伸到自己身上。

“不過我很奇怪，仙帝為何指派司命星君呢？”虞姒突然笑吟吟地看著顏夕，目光銳利，“明明司命星君去找六師妹的時候還是好好的，怎麽回來就像與人打了一架似的，連衣服都臟了。”

腦中不由得想起那日司命星君跌坐在地的模樣。

看來這人被她氣得，連清潔訣都忘了用。

顏夕支著腦袋，轉眸看向她，語氣嘲諷。

“你奇怪的東西可真多，怪不得劍法沒有長進，腦子裏裝的都是些什麽亂七八糟的。”

虞姒反諷道：“是，比不過你成天與人打架。”

“你看到了？”顏夕反問。

許是想到那些年顏夕在靈犀山上的所作所為，虞姒的語氣中透著股理所當然。

“那不是顯而易見的嗎！”

顏夕盯著她，仍是問，“你親眼看到了？”

虞姒皺眉：“司命星君的狀態明顯是與人打過架的樣子！”

顏夕語氣再次沈下幾分：“你親眼看到我與他打架了？”

“我……”虞姒被她的執著的話問得一噎，再瞧見那人冷冰冰的眼神，不由得有些心虛，“這次確實沒有，但是……”

“那就閉嘴。”顏夕毫不留情地打斷她，“師父曾說，‘未曾親見，不可妄言’。”

她只有在說正事的時候才會將“老頭子”的稱呼換成恭恭敬敬的一聲“師父”。

如同此時。

顏夕的語氣依舊是淡淡的，卻透著股不能忽視的莊重與威嚴。

“虞姒，你全忘了。”

“我……”虞姒的臉逐漸漲紅，卻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畢竟顏夕……說得對。

她確實沒有親眼見到顏夕與司命星君打架的模樣，說出口也不過是習慣性地想要嘲諷顏夕罷了，卻沒想到那人會搬出師父的話來堵她。

顧免揉了揉額角。

林泉清扇子微擡，擋住了自己的臉，轉過頭去與碧曉對視，卻見那人也是一副無奈的樣子。

沈北硯……沈北硯仍在低著頭研究法器。

虞姒見沒人幫她說話，咬咬牙，不甘心地問：“你敢說……你沒與他打嗎？！”

顏夕眉目平靜，看向她的視線亦沒有什麽變化，她淡淡道：“我沒有。”

她沒與他打架，她只是單方面揍人罷了。

虞姒看了她片刻，終於發現那人沒有一絲說謊的跡象。

深吸一口氣，她手指緊握成拳，“好……這次是我錯了，我不該憑空揣測。”

顏夕挑眉：“知錯就改，善莫大焉。”

虞姒的牙咬得嘎吱作響。

這人，得了便宜還賣乖！

==============分================

轉眼已經到了晌午，離之正用顏夕說過的方法，將法力從內丹引出，慢慢流轉四肢。可初次運用，難免有些控制不住，一不小心便洩露了幾分法力出去，毀了幾株木槿，打落了幾朵木荷。

花瓣被法力蕩起，再飄飄揚揚地落下，也就在此時，離之感受到了外人的氣息。

猛地睜開眼，眼前黃影一閃，離之迅速後退，同時，身後有劍風襲來，他手中立刻幻出影劍，反手一擋，“鏘”的一聲，兵刃交接！他這才看清眼前落下的竟是一張定身符！

電光火石間已然明了來者何人，離之趁機松了手，兩指並攏，掐訣，指揮影劍從上劈下！

身後那人登時一退。

與此同時，身側符紙襲來，離之揮手打破，卻發現那竟是一張偽裝成定身符的爆破符！

“彭！”

符紙在亭中炸開，直接毀了整個石桌石椅，掀起一陣塵土。

胡箏迅速地退出亭子，與稍慢一步的錢來林哲對視一眼，紛紛看到幾人眼中的否認神色。三人再次看向那片塵土飛揚的地方，戒備之色更濃。

“看什麽？我在這裏！”

清朗舒揚的少年音從左側傳來，幾人還沒來得及轉頭，影劍劍風已然瀕臨頭頂，眼見避之不及，胡箏擡劍一擋，欲為三人爭取撤退時間，沒成想那人毫不留情，直接將她的劍壓了下去！

劍刃距頭頂不足一寸——

“離之！”

錢來怒喝。

木荷樹上的少年微微一笑，終於松開了掐訣的手指。

胡箏手臂上的力道驟然消失，身體一松，止不住地踉蹌，幸而錢來立刻將她扶住。

離之蹲在樹上，看了看亭中的一片狼藉，語氣輕快：“錢師兄的爆破符還是差得遠啊，要是三師伯，這一個搖光峰怕是都要炸沒了。”

錢來咬牙：“你……”

“啊！”離之打斷他，笑瞇瞇地道：“不過也沒關系，就這一張桌子，幾個椅子，也夠你們賠上幾年了！”

錢來一楞：“……什麽？”

“糟糕！”他身側的林哲明顯反應了過來，立刻對錢來道：“師兄，我們忘了掌門的性子了……”

聞言，錢來面上的神情立刻變得十分覆雜，眉頭緊緊地揪了起來，好像遇到了十分痛苦的事情。

……要完。

“跟他說那麽多做什麽！”胡箏猛地推開錢來，恨恨地瞪著離之，“你當真與你師父一樣不要臉！”

作者有話要說：

上山不易，且行且珍惜。

（想采訪一下沈北硯，您長時間低著頭不會感覺到頸椎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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