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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送入洞房【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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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送入洞房【正文完結】

月明夜深,林霞翻了個身,動了動又想起身上茅房。

金大華按住她,閉著眼道:“玉崽該回來的時候就會回來,你一晚上看幾百回是能讓他飛還是怎麽的?”

林霞“嘖”一聲,她嘆了口氣,安分躺下,道:“俺心裏慌,你說他沒事跑戰場去做什麽?!”

金大華道:“裴公子不是說,玉崽去找他主子了,況且現在不是打勝仗了嗎,馬上就回來!你瞎急什麽?”

林霞皺眉苦思,就是覺得不對勁兒,道:“他和他那主子情分這樣好?二話不說就跑了,俺怎麽就是覺得怪勁兒呢?”

金大華“嗐”一聲,自豪道:“我兒子重情重義怎麽了,他之前不是說他主子對他特別好嗎,那玉崽對他上心些也是情理之中。”

林霞被他這麽一解釋,心中更覺古怪。

靜息間,外頭傳來一陣馬蹄啼噠,接著拍門聲響起。

林霞一掀被:“一準是金玉回來了。”話落慌慌張張跑出去。

“娘!”金玉上來就一個熊抱抱住了林霞。

林霞不住上下左右看他,確定沒毛病了才一掌拍他肩罵道:“你這小兔崽子!一聲不吭跑這麽遠,你有個好歹讓爹娘怎麽活?!啊?!你捂什麽耳朵!”

金玉小聲說:“娘娘,有人!”

林霞這才放開金玉的耳朵,轉而看向他身後那個身量高大的野漢子。

林霞疑惑:“這…”

金玉介紹道:“是我主子,姓謝。”

謝謹禾活脫脫像換了個人,是金玉沒見過的矜持樣子,先是一本正經行禮問安,再點頭含蓄道:“伯母喚我小禾便好。”

金玉打了個戰栗,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好一個小禾。

別的不說,謝謹禾這副人高馬大又彬彬有禮的樣子極其討中年婦女的喜歡,林霞笑著點點頭,看著他們倆風塵仆仆的樣子便明白他們剛回來,連忙請了進去。

“怎麽…你主子怎麽來咱們家了?”林霞扯著金玉在後頭嘀咕。

“我說我想先回家看看。”金玉小聲道。

“你是你,他是他,他不想回家嗎?人家一主子為什麽偏跟著你?你給俺說實話!”林霞直直看著他,像看進了金玉心裏去。

金玉“呃”一聲,先領二公子進自己臥房安頓,才低著頭出來,和他娘進了他爹娘的屋子。

“玉崽回來了。”金大華招呼一聲。

金玉正要回應,就被他娘扯去了手,林霞的手飽經苦難,一條條深邃皺紋刻畫了她半輩子的勞碌,金玉早已比她高了,她看金玉必須要仰頭才行,林霞的眼中含了淚,這個堅韌的女人歷經滄桑未曾向生活掉過眼淚,此時卻紅著眼眶看著金玉,道:“你說清楚,你和他,你和他怎麽了!”

金大華嚇一跳,急忙道:“怎麽了?怎麽了?玉崽不是平安回來了嗎?哭什麽?”

金玉緩緩跪下去,垂下眼睫低聲道:“娘,我…喜歡他。”

“什麽?!誰?!方才外邊不是個男人嗎?!”林霞還沒說話,金大華先震驚了,他激動得像要從床上撲騰站起來。

金玉沈默點頭,抿唇不再說話。

金玉是沒辦法像謝謹禾一樣放狠話的,謝謹禾可以對他爹大逆不道,理直氣壯大聲說“我就是喜歡男人”氣死他爹,問心無愧和他爹打擂臺,可金玉不行。

要怎麽樣才可以對著花半兩銀子把他送到謝府的父母說出狠話?要怎麽樣才能面對背井離鄉過來找自己的父母?林霞人生地不熟,四處給他相看親事,金大華年事已高,他們只有金玉這麽一個孩子,要金玉如何說得出口。

金玉睜大了眼睛,緊緊框住淚水。

“好孩子,他喜歡你嗎?”林霞輕輕扶起他,吸著鼻子問。

金玉點點頭。

林霞自己淚流滿面,說話聲音顫抖,還要給金玉抹眼淚道:“那哭什麽?!這是好事!不哭了!”

金大華想說話,被林霞瞪回去。

金玉抱住他娘深深吸氣,眼眶酸得發疼。

“好孩子!喜歡就好,喜歡就好,別人家孩子早早都成親了,你卻一個勁地鉆錢眼兒,娘知道,你是心疼家裏,娘總是怕你被家裏拖累,男人就男人了,臭小子也不早些說,也好讓爹娘放心…”林霞鼻音重,拍著金玉肩膀,發出“啪啪”聲。

外頭傳來一聲撲通悶響。

謝謹禾只聽到寥寥幾句“好孩子…早早成親,你……心疼……男人……被拖累……”以及一陣像是打人的聲音。

謝謹禾跪在地上,鏗鏘有力的聲音傳入屋內:“伯父伯母,此事是我先強迫他的,要殺要剮沖我來便是,他身子弱,禁不起折騰,伯母生氣,還是揍我吧!”

屋內萬籟俱寂。

林霞疑惑看著金玉,金玉尷尬道:“他有的時候會中邪,我出去看看。”



謝謹禾凱旋而歸,北狄悍將的首級大悅聖心,荒唐豎子竟在朝堂上問皇帝,可還記得曾經許諾過的一件事。

聖上朗笑點頭,秋獵謝謹禾立了大功,當時的確說過要許他一件事,此次功上疊功,謝謹禾就是說要娶公主也不過分,於是帝王撫須問他想要什麽。

謝謹禾跪地,拱手高聲道:“臣,懇請陛下賜婚於臣。”

皇帝點點頭,笑問:“可看上了哪家閨秀?”

謝謹禾搖頭,在滿是官員的大殿上,謝仲昀目眥欲裂的眼光中,他搖搖頭,高聲道:“非是閨秀,此人乃永州金氏之子,也是臣的府中人。”

諾大的朝堂靜下幾息,隨即如滾水般沸騰。

本朝男風並不盛行,私下也有男男相戀的事跡,可並不會放上明面,謝謹禾這麽一開口,簡直離經叛道至極。

皇帝面如古井,心中波瀾叢生。

其實謝謹禾是聰明的,他有這樣的把握,他不可能蠢到頂著殺身之禍在大殿上唱這出一往情深的大戲。

謝仲昀官居首位,謝謹秦位極人臣,他自己又走上了武將的路,功高蓋主的下場史書上並不少見,謝氏遲早成為皇帝的眼中釘肉中刺。

可若他是斷袖呢?

子息蕩然無存的他,或許皇帝更喜歡。

皇帝沈聲道:“謹禾如今不小了,可不是胡言亂語的年紀。”

謝謹禾道:“臣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皇帝未曾下定論,朝就這樣不明不白地退了。

三日後,謝府門戶大開,擺案接旨。

“奉天承運,皇帝昭曰:茲聞永州金氏之子金玉溫良恭儉,品性敦厚,朕躬聞之甚悅。謝相嫡次子謝謹禾,年已弱冠,懷逸群之才,適婚娶之時,當擇賢子與配,二者可謂天作之合,為成佳人之美,特婚賜二人,擇良辰完婚。欽此。”

登了聖旨,蓋了龍印,便是皇帝點頭許可的婚姻。

自此,本朝開了男妻先例。

半月後,裴太傅哽著一口氣,搶在謝相前頭,給謝府下了聘,為獨子迎娶謝長子入裴門。



金玉不在攬月軒的日子胖貓是善止照料的。

胖貓其實有名字,金玉背著二公子會叫它賠禮,但它從來沒應過,善止餵它這段日子天天月半月半地叫它,它人精似的像能聽懂,每次善止叫它都哈氣,總之也算有反應了。

於是金玉欣然接受了它的新名字。

“月半!快下來!二公子的床不能睡!”謝謹禾不招貓喜歡,當然,他也不喜歡貓,貓進屋金玉就要遭殃了,可貓這玩意兒骨頭都是反著長的,越不讓它幹它非要幹,這天金玉一個沒註意,月半就溜到謝謹禾榻上睡到翻肚皮。

月半哼哼唧唧翻身,睜著圓溜溜的無辜眼睛,用腦袋討好地蹭金玉伸過來的手。

金玉現在得兩只手才能抱起它了,他急急忙忙穿過毛茸茸的胳肢窩把貓提溜起來就跑,月半就這樣被他拉成一長條拎出去,在門口被謝謹禾雙雙逮住。

裴時玥在秉禮閣,金玉逃竄一樣跑過去避難。

“好喝嗎好喝嗎?!這是我第一次做這個湯,味道怎麽樣?”裴時玥正兩眼發光看著謝謹秦。

謝謹禾跟在金玉後頭過去,見了此景,嘲諷道:“我哥從不喝湯,你馬屁拍馬腿上了。”

裴時玥瞪大了眼,難以置信看著謝謹秦。

他給謝謹秦餵過的湯已經能淹死人了……

謝謹秦在一眾目光中押了口湯,對裴時玥笑笑道:“很不錯。”

金玉見勢不對,拉著二公子趕緊溜,走到一半卻被裴公子的小廝叫回去,說一會兒一塊出去玩。

好不容易把二公子哄走了,金玉回秉禮閣等裴時玥收拾出門。

謝謹秦在旁邊若無其事道:“我聽你平時都叫謹禾二公子,他沒有告訴你他其實有一個小名嗎?”

金玉:!

金玉搖搖頭,道:“沒有。”

謝謹秦突然笑了,道:“他就是這樣,不好意思吧。”

最後金玉是憋著笑出秉禮閣的。



謝謹禾與金玉這親是謝謹禾兩次功換的,結得不易,沒想到成親更難。

納采、問名、納吉、納征、請期、親迎,一步都不能出差池,謝府又沒有女主人掌家,善止差點累吐血,整個人像被吸走了精氣,連月半都不哈他了。

婚期終於定了,黃道吉日錯不了,是個艷陽高照的好日子。

這場婚事異乎尋常,婚禮雖大致按照風俗,可也有不同凡響之處。

譬如林霞直接就推著坐木輪椅上的金大華跟著接親隊伍來了謝府。

謝仲昀在院內待客,聖上指婚,天賜良緣,謝金這場婚宴請帖簡直一帖難求,來人絡繹不絕。

人多了難免混進小人,那人賊眉鼠眼的不像個正經官員,湊到謝仲昀身邊道:“謝相恭喜呀,貴府大喜!”

謝仲昀笑著點頭,敬了他一杯。

那小人忽而又道:“只是可惜了,門不當戶不對,貴公子低娶了。”他作出一副惋惜的樣子,像在為誰抱不平。

謝仲昀深深看了他一眼,道:“今日我府上做宴,想是招待不周,席面飯菜不合這位兄臺胃口,才引得兄臺到我跟前來抱怨,既如此,兄臺何必勉強,大門開著呢。”

那人頓住,訕訕退去。

謝仲昀冷哼一聲。

他轉頭卻見林霞在後廚端著滿滿一碗菜,直奔婚房去。

吉時未到,堂還沒拜,新人還沒入洞房,林霞就先送了吃的進去。

謝仲昀嘆了口氣。

世人所言門當戶對,不過是比比銅臭味,這家院子大,那家庫房多,婚姻嫁娶全憑家產衡量。

其實家風家訓才是謝仲昀更看重的,祠堂裏謝謹禾在母親靈牌前被罵得狗血噴頭,卻沒有一句是怪他成了斷袖,金玉坦言喜歡男人,林霞第一句話是“他喜歡你嗎”,這樣的家世、這樣的婚配才叫真正的門當戶對。



日頭烈,新人步入堂中,四周熙熙攘攘,人聲鼎沸。

總有人說些難聽話來煞風景。

聲音小,謝謹禾這時耳朵又尖了,一字不漏全聽得清清楚楚。

金玉察覺他臉色不好,安撫道:“沒事的,咱們不理。”

謝謹禾依舊一副想動手的樣子,眼看吉時就要到了,金玉湊過去,小聲道:“苗苗乖,別生氣。”

謝謹禾不可思議瞪他,道:“是不是我哥教你的!”

金玉嘿嘿一笑,不言語。

“吉時到——!新人登堂!”善止聲音尖銳。

二人就位。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眼看就要禮成了,善止在後頭偷偷松了口氣。

“夫妻對拜——”

謝謹禾不知是怎麽,這一拜拜得離譜,直直磕上金玉腦袋。

“誒誒誒,這是怎麽了?!”

“怎麽回事?人沒事吧?”

“新郎官怎麽不看路啊……”

謝謹禾這一下不輕,金玉捂著腦袋發暈,謝謹禾一急,直接打橫抱他起來,往攬月軒走。

“怎麽這就走了?”

“是啊,禮成了嗎?”

堂內哄哄,謝謹禾邊走邊急道:“快!善止,去叫大夫!”

眼看又亂成一團,善止眼前一黑,跺跺腳咬牙高喊了一句:

“送…送入洞房!”

——正文完

作者有話說:

完結啦完結啦!

看了上一章大家對番外的建言獻策,我們家小金魚捂著屁股回來說下次這種活動他就不參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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