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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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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真相

郁瓊枝抱出兩個淡黃色的抱枕,把它們放在沙發上拍蓬松了,他在沙發的一邊坐下,打開光腦投屏。

他沒有目的地調換不同的頻道,最後還是停留在了新聞頻道上。

男主持人的五官長得很端正,頭發兩側垂下兩只黑色的馬耳,照常對著鏡頭讀著稿子,他正在播報最近不斷發酵的首都星居住審核收緊事件,在他身後小窗口播放著游行隊伍的視頻,鏡頭不停地晃動。

郁瓊枝把窗簾拉得緊緊的,他沒有開大燈,只開了一盞昏暗的氛圍燈,投屏亮度調得很高,曝光過白的光線照在他沈靜的臉上。

郁瓊枝一直都有看新聞的習慣,如果他沒有記錯,這個男主持人的面孔沒有在他的記憶裏出現過,在此之前,這檔新聞節目的主持人都是大型掠食性獸人。

男主持人穿著黑色的西裝,他平視著前方的鏡頭,就好像在平視著郁瓊枝的眼睛。

在這一刻,郁瓊枝和男主持人沒有關系,男主持人和身後游行隊伍的人沒有關系,他們彼此陌生。

這條新聞很快就過去了,全程停留的時間不足十分鐘。

過了幾條日常的新聞後,屏幕裏播放的視頻鏡頭再次晃動了起來,一段空曠的長鏡頭後,遠處亮起零星的幾顆星子,前方的燈光漸漸變得清晰。

“今日,銀星十字港口闖入不速之客,一架來自艾蒙星球編號為NV1145的民航飛船未經報備駛入銀星十字港口,其中有三十六名乘客屬艾蒙星球軍部……”

“……艾蒙星球聲稱民航飛船出現故障失去方向,誤入首都星……”

鏡頭視角停留在機場外圍,飛船的輪廓隱在黑夜裏,外面站了一圈帶著真槍荷彈的軍隊,把飛船的周圍圍得水洩不通,不遠處還停著幾輛裝甲車。

視頻很快就切回演播廳,男主持人出現在屏幕上,他照常讀著新聞稿,職業素養讓他沒有表現出任何的異常。

郁瓊枝的脊背陷在柔軟的靠枕上,他心不在焉地聽了一會,終於感覺到投屏光太刺眼,起身拉開了房間的窗簾。

很少有人會提起底層星球真正的名字,郁瓊枝卻能很快地反應過來。

他已經許多年沒有回去到那條泥水濕漉的街道,他記不太真切,所以記憶裏屋內的燈光老舊,逼籠狹小的空間裏,兩個孩子的身影不斷地在屋內徘徊。

郁瓊枝閉了閉眼,傳來了很輕的開門聲,他睜開眼,看見晏寒聲從門口走進來。

新聞播報還在繼續,沒有什麽其他特殊的內容,但郁瓊枝還是把投屏關了。

他沒有起身,晏寒聲走過來,在他面前半彎下身,嘴唇貼在他的臉頰側親了親。

“晚飯已經準備好了。”晏寒聲說,郁瓊枝不太明白談論晚餐為什麽要親吻,但是晏寒聲的嘴唇移過來,他還是和他交換了一個短暫的吻。

晚餐的菜肴大部分是郁瓊枝愛吃的,新生的萵苣脆嫩,只簡單加蒜瓣翻炒,便香得誘人,郁瓊枝忍不住多吃了半碗飯。

郁瓊枝有點吃撐了,小腹微微圓圓地鼓起,晏寒聲陪他在花園裏繞著走了一圈消食,然後回到書房處理工作。

從書房的方向看過去,恰好可以看見花園的一角,這一角種滿了黃玫瑰。

郁瓊枝順著原來的路走回屋子裏,過了幾分鐘,他拿著花剪再次出現在了花叢中。

他很認真地挑選著鮮花,因為標準太過嚴苛,過了好久,他的手裏還只有幾枝花朵,他並不急躁,在花叢裏耐心地尋找。

晏寒聲站在窗邊看了一會,轉身走到書桌前,他手輕輕扣住放在最上面的信封,安靜地思考著。

天邊殘留的微弱光線照在他挺直的脊背上,信封紙張在他手下發出被擠壓的咯吱聲,他摸到了一疊方方正正的東西,應該是照片之類的。

晏寒聲沒有拿起信封,他單手扯開信封上的膠水,因為沒有助力支撐點,信封在書桌上滑動,從邊沿掉了下去,落在地上發出很悶的一聲輕響。

信封也因為一瞬間的下墜力變得不完整,裏面的東西從信封裏灑出,淩亂地掉了一地。

是一堆照片。

晏寒聲蹲下身,起先他並沒有發現這堆照片有什麽異常,散亂在地上的照片都是郁瓊枝和他在一起的照片,他隨意的翻了翻,突然意識到了什麽,猛地頓住了。

他左手邊的那張照片上郁瓊枝站在花壇邊微微低著頭,身旁有一個更為高大的人手環在他的後腰上,幾乎要把他的身影都遮住了。

他們靠得很近,不知道是不是在接吻。

照片的背景在德西爾學院的圖書館後,因為背對的姿勢,晏寒聲沒有看見那個人的臉,只是感覺身形很熟悉。

晏寒聲的視線凝在一張小小的相片上,他短暫地陷入了空白,維持一個姿勢過了許久,才緩慢地撿起另一張照片。

這張照片背景沒變,應該是同一時間拍的。

高清的鏡頭裏,郁瓊枝閉上眼睛卷翹的睫毛都根根分明可見,他們確實在接吻,郁瓊枝在那人的懷裏顯得很單薄,皙白的一截小臂靠在對方的肩膀上。

他這次看清那人的臉了,是一張他天天都會在鏡子看見的,自己的臉。

晏寒聲腦內尖銳地炸開幾片花白的茫茫質點,他不得不把自己的呼吸放輕了,腹腔內傳來劇烈的抽空感。

還有更多的照片,在酒店的前臺,在昏暗的路燈下,在旅游景點裏……

晏寒聲陷入了巨大的迷惑,在這些陌生的場景,在他沒有記憶的時間裏,他在和郁瓊枝擁抱接吻。

他機械性地翻看照片,不太清楚自己是想知道真相還是逃避真相,最後他急躁了起來,照片被他推得四處飛揚,露出底下一張疊得整齊的白紙。

晏寒聲不知道自己捏起白紙的手在微微顫抖,因為他的視線開始變得動蕩不安,整個世界都在模糊顫動,他不得不強行集中了點精神,才看清紙上的字。

是一張病歷報告單,上面記錄著他的名字,以及病名。

人格分裂癥。

真相就這樣直白而殘忍地攤開在了他的面前,像一柄不帶刀鞘的寒刃,不動聲響地刺入他的身軀,攪爛了他的心臟。

晏寒聲停頓住了,他的身體四肢剎那間僵硬,渾身的血液都在逆流,視線再次顫動了起來,過了幾分鐘,他才意識是自己的身體在發顫,紙張在他手上發出脆弱的聲音。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那張病歷單已經被撕扯成了碎片,他的神經因為條件性的劇烈抽搐,導致他太陽穴劇烈地疼痛起來。

他以為自己在嘶吼,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他想要站起來,手指緊緊地攀住桌子的邊角,五指指骨根根凸起,手臂上的青筋用力到鼓起,卻一次又一次地狼狽滑落在地。

晏寒聲於是放棄了,他脊背像被打折了一樣,一寸寸彎曲下去,他的頭顱無限低,直到觸碰到了冰涼的地板。

沈重的呼吸噴在地板上,結了一層薄薄的霧氣,他就此不動了,躺在散落的照片堆裏,他的視線餘光裏,照片上的郁瓊枝笑容青澀純凈,背著手看著眼前的男人。

他郁黑濕潤的眼瞳在看著照片裏面前的人,似乎也在看著躺在地上人事不省的晏寒聲。

天邊收起最後一道殘陽,屋內徹底黑了下去,晏寒聲躺在安靜的書房裏,有一段時間裏他甚至忘記了呼吸。

他突然扶著桌子站起身來,身子半撐在桌子邊,胸膛劇烈地起伏,他感到喘不過氣,擡起手開始撕扯自己身上的衣服,不斷拖拽著襯衣的領口。

“砰!”

晏寒聲想都沒想,一拳重重砸在了自己的臉上,左臉頰登時見了青紫,血腥味在口腔內蔓延,但他感受不到疼痛一般,對著自己接連砸了幾拳。

腰背碰撞到身後的書架,發出巨大的挪移聲,他雙目充血猩紅,發瘋一般毆打自己,用自己的頭猛烈地撞向墻壁,聲音一聲大過一聲。

他擡起手臂一掃,把書架上的書通通掃到了地上,書本“砰砰嗙磅”地一本接一本掉落在地上,晏寒聲卻依舊猶如困獸一般,他拿起旁邊的高爾夫球棍,對著書桌高高揚起。

“咣——”一聲巨響,書桌發出危險的“嘎吱”聲,被高爾夫球棍擊中的一角眨眼凹陷了下去,球棍橫著一掃,書桌上的東西“嘩啦啦”傾倒在了地上,玻璃發出碎裂的聲音,四分五裂。

晏寒聲氣喘籲籲地丟開球棍,目光凝聚在空中一點,他有點懷疑自己身處在什麽夢境裏,一場荒誕的可怕的噩夢裏,他只需要閉上眼睛睡過去,醒來一切都會恢覆正常。

郁瓊枝會像他想的那樣愛他,唯獨愛他。

他愛他的惡劣冷漠,愛他的陰暗扭曲,愛他的斑斑劣跡,如愛他的光輝勳章,愛他熠熠閃光,愛他這個人。

他傷痕累累跌坐在地上,他強迫自己閉上眼睛,神經卻在抽痛。

可能幾秒鐘,也可能是幾分鐘,或是半小時,他睜開眼,屋內漆黑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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