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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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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樹

郁瓊枝時不時去林子裏踩點,他沒有多少有關種植的知識儲備,一個人開著光腦智能AI咨詢,來回反覆比對了好幾次土壤的狀況和受陽面積,最後用樹枝在地上圈出一小塊地。

在一場細雨之後,郁瓊枝確定自己圈出的寶貝土地已經達到了最好的狀態,他做好準備邀請晏寒聲和他一起去種樹。

郁瓊枝先給晏寒聲發了一條消息,對面沒有立馬回覆,他又等了十五分鐘,聊天框內還是沒有動靜。

他已經習慣,沒什麽想法地收起光腦,轉身扛起工具和樹苗。

電梯裏空間有限,裏面已經站了幾個人,郁瓊枝只能費力地把所有東西都搬進電梯,自己擠在角落裏。

電梯到了一樓,郁瓊枝重覆之前的動作,把東西搬到了宿舍樓下。

今天的太陽光線太過灼熱耀眼,驟然從暗光的環境到亮光的環境,郁瓊枝不適應地瞇了瞇眼,低下頭重新打開光腦,聊天界面還是靜悄悄的。

他思考了一會,給晏寒聲撥了電話。

這次倒是沒有等很久,那邊很快就接了起來。

郁瓊枝先是聽到幾聲嘈雜的環境音,然後才是晏寒聲的聲音,他問他:“怎麽了?”

郁瓊枝先是“嗯”了一聲,有點後悔,他感覺晏寒聲很忙的樣子,自己好像打擾到他了,原本打好的腹稿塞在喉嚨裏,難以出口。

“那個,”郁瓊枝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無意識地用腳尖劃拉著地面,停頓了一下,才慢慢地說,“樹苗到了……”

那邊傳來幾聲說話的聲音,很模糊,爾後就是更為嘈雜的背景音,聽上去像是有人急匆匆地跑過。

晏寒聲應該是把光腦拉遠了,這些聲音一下變輕,他轉頭先是說了一聲:“等一下。”

郁瓊枝不知道這句話是對他身邊的人說的,還是對自己說的,他乖乖安靜了幾分鐘,忍不住說:“要不,就算了……”

晏寒聲可能走到了一個更為安靜的地方,他的聲音變得更為清晰,“沒事,你在哪?”

郁瓊枝剛想報自己的位置,晏寒聲突然說:“不用了,我看見你了。”

聽到他的話,郁瓊枝微微一楞,擡起頭迷迷糊糊地轉了轉,沒有看見人,臉上浮現出迷茫的表情。

光腦的另一邊很快傳來一聲輕笑。

郁瓊枝意識到他在笑自己,不太樂意地皺了皺眉,“你騙人。”

“我在右邊。”晏寒聲說。

郁瓊枝轉頭,視線剛好和不遠處的晏寒聲相觸。

郁瓊枝以為他剛從交際場上下來,會穿正裝,沒想到他穿了一套很日常的衣服,少了幾分壓迫感,寬肩猿背,站在陽光下,整個人看上去很清爽幹凈。

晏寒聲這副樣子太像郁佘,郁瓊枝不由得恍惚了一下,心猛地跳動,血液迅速逆流,手指蜷在掌心裏沒有一絲溫度。

但晏寒聲一開口,就打破了他的幻想,還是熟悉的平淡低沈的聲音:“我來拿吧。”

郁瓊枝第一反應沒有動作,過了幾秒才心不在焉地應了聲氣音,把工具遞給晏寒聲。

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小段距離,並排走著,兩個人都很沈默。

環境太過安靜,郁瓊枝想讓自己的註意力分散一點,讓自己的視線不要那麽明顯地圍繞著晏寒聲。

郁瓊枝對著前方虛無的一點發了會呆,覺得走得幹巴巴的,於是仰頭問晏寒聲:“你剛剛在忙嗎?”

晏寒聲沒有轉頭看他,留給他一道弧線完美的側臉,神情的變化微不可查,冷淡地回答:“只是無關緊要的人。”

郁瓊枝信以為真,點了點“哦”了一聲,找不出其他話題接著說,安靜再次籠罩了下來。

好在郁瓊枝已經看見自己圈出來的一小塊地皮,他松了口氣,放松地笑了,伸手指給晏寒聲看:“我挑過了,這裏最好,我們種這裏。”

晏寒聲把自己的袖子挽上去,露出精壯的小臂,拿起鋤頭的樣子有模有樣,感覺是個種瓜插秧的好苗子。

雖然郁瓊枝帶了兩套工具,但晏寒聲行動力驚人,很快就挖好了兩個坑。

肉眼看過去,兩個坑大小接近一致,形狀標準,坑邊的泥土也規矩地堆成尖錐。

郁瓊枝在腦海裏冒昧地想了一下晏寒聲收起褲腳,揮起鋤頭當農民的樣子,和晏寒聲平時的樣子大相徑庭,他忍不住咧開嘴笑。

他笑得太明顯,晏寒聲把樹苗往坑裏放好,問他:“想什麽呢,這麽開心?”

郁瓊枝自然不會和他說實話,收起嘴角就不笑了,蹲在地上伸出手摸了摸樹苗細瘦的樹幹。

不算粗糙的質感,郁瓊枝便多摸了幾下。

兩棵樹苗比肩立著,嫩葉在陽光下浮起一層翠色的金光。

晏寒聲低頭看了一眼郁瓊枝,從他這個角度看過去,看不見郁瓊枝的眼睛,只能看見微微扇動的鴉黑眼睫,像蝴蝶一樣,緩慢地扇動翅膀。

郁瓊枝很白,在陽光下更加明顯。

他難得有很開心的情緒表露,他每次笑起來的時候,晏寒聲都有一種很奇異的軟綿綿的感覺。

就像是被一團毛茸茸的小兔子悄悄地靠近了,帶著奇異溫熱的小身軀猝不及防趴下,還能感受到微小幅度的顫動。

晏寒聲對這種感覺不抗拒,所以他認真仔細地看了好一會,叫了一聲郁瓊枝的名字。

郁瓊枝擡起頭,纖長的睫毛掀開,瞳仁裏的水光躍動著亮點,“嗯?”

他站起身,站得離晏寒聲有些近,晏寒聲能感受到他身上暖烘烘的太陽的味道,他便遲疑了,或許現在不是談論其他事情的好時機。

郁瓊枝沒有等到晏寒聲的下一句話,心裏微微感覺奇怪,但他還沒有細想,手腕上的光腦外機震動起來,顯示有通話接入。

郁瓊枝的註意力被吸引去,他低頭還沒看清是誰的來電,晏寒聲動作很快地壓住了他的手腕。

“不用看了。”晏寒聲微沈著眉,在郁瓊枝點開的光屏上滑了兩下,直接切斷了通話,“是徐驍。”

郁瓊枝看上去不在狀況內,很慢地眨了兩下眼,“他怎麽了?”

哪怕在這樣熱的天氣,郁瓊枝的手指尖依舊很涼,他這幾天休息不好,看上去時常無精打采的。

在晏寒聲的印象裏,郁瓊枝沒有身體很好的時候,常年體弱,冬天風大一點,喉嚨就發疼,開始不停地咳嗽。

但郁瓊枝很倔強,他維持著高強度的訓練和工作模式,很多時候不舒服也不會說,現在也是這樣。

晏寒聲看著郁瓊枝的臉,看他蒼白淡色的唇,看他含著水的眼睛,最後還是說了出來:“他來接你回去,回首都星。”

郁瓊枝實際上沒有辦法,他很多時候都是隨波逐流,只能被推著走。

他所能抗爭的所能決定的事情太少,好像一直都無法如願,一直都在遺憾。

他只能抓著晏寒聲的手,有點遲鈍地仰頭看了看晏寒聲,然後垂下了眼。

“我是不是也不能問為什麽?”郁瓊枝不太明白,他覺得自己有點蠢,情緒變得很低落。

他擅自看了那封信,又擅自把沒有什麽內容的字句放在太過珍貴的位置,偏偏要當頭一棒,才能承認那封信沒有多餘意義,那些字句也是平平無奇。

沒有比這更蠢的了。

晏寒聲沒有說話,郁瓊枝就自顧自說:“是不是我也不該來?”

“我好麻煩。”他喪氣地說。

郁瓊枝很想道歉,他明明知道晏寒聲不會歡迎他來,但他還是抱著一絲僥幸心理,等到文件上報審核通過,他就犯了傻,以為晏寒聲默認了。

他不想給人惹麻煩,可是他工作也做得很好了,身邊的同事關系也處好了,為什麽還是要被趕回去呢?

郁瓊枝嘴角下撇,很明顯的弧度,下唇微微被頂起,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他不看晏寒聲的眼睛,原本道歉的話到嘴邊,變成了很小聲的一句:“你騙人。”

同樣的一句話,在短暫的幾秒裏,卻讓晏寒聲感受到了輕微的疼痛。

從沒有過的感覺,鮮明而尖銳地在他胸腔內炸裂了一下,爾後就是持續性地鈍痛,和心臟跳動的節奏同頻。

郁瓊枝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他實在氣憤,但發不出脾氣,像是被悶入濕水的啞炮,更多的是濕軟的無力感。

“你還搶我蘋果吃。”他幹脆一道把自己的不滿都說出來了,也不願意晏寒聲碰他,想要把自己手抽出來。

晏寒聲一時沒有想起他嘴裏的“蘋果”是什麽“蘋果”,反應了會,才想到那餐晚飯,郁瓊枝坐在沙發上慢吞吞啃的那半個蘋果。

他有點哭笑不得,“我搶你什麽吃了?”

但過了幾秒,他突然不笑了。

郁瓊枝還想吃那半顆蘋果,即使肚子吃飽了,他還是很想吃,一小口一小口塞也想吃。

但晏寒聲伸手拿,他以為晏寒聲想吃,他手就松開了。

郁瓊枝抿著嘴,陽光照在他的臉上,在臉頰邊暈出淡色的輪廓線。

他吸了吸鼻子,很安靜,也不發脾氣,卻更讓人心疼。

晏寒聲手指輕輕摁住他的眼尾,沒有濕意很幹燥。

晏寒聲手上有老繭,郁瓊枝感覺不舒服,偏了下頭。

“你要送我走,為什麽還答應和我一起種樹?”郁瓊枝連剛種下的樹也不想看見,他感覺自己做了好多沒有意義的事情,現在也在問沒有意義的問題。

“你不想看見我。”郁瓊枝說得斬釘截鐵,又開始掙紮,他討厭晏寒聲現在觸碰他的感覺,他老是被這股溫度欺騙。

“不是。”晏寒聲沒有松手,反而更靠近了一點。

郁瓊枝想說他“騙子”,但他轉念一想,晏寒聲實際上對他一直很坦誠,態度明晰。

只是郁瓊枝蠢,郁瓊枝傻,晏寒聲算不上騙子。

“那是為什麽?”郁瓊枝固執地問,知道自己難以得到一個答案。

晏寒聲總是忽視他,總是不給回覆,不給解釋。

他習慣被這樣對待,但還是難過,他覺得挫敗,幹脆不動了。

郁瓊枝已經做好了得不到答覆的打算,臉上突然一熱,是晏寒聲的指節,慢慢地蹭他的眼下。

他就感覺很沒意思,想叫晏寒聲不要再做這樣類似的動作了。

“這裏太危險了。”晏寒聲說,郁瓊枝楞怔了一下,對方卻沒有停下來,“你先回去,再過段時間,我會調回首都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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