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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早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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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早早

“什麽事?”晏寒聲坐在辦公桌前,語氣冷淡。

晏馳的虛擬成像投影在辦公室中央,他看上去剛起床,睡衣還沒有睡下,隨意地套了一件後套,手上端著一杯熱咖啡。

晏馳習慣了晏寒聲對自己的態度,心平氣和地喝了一口咖啡,直接問:“瓊枝已經到你那邊了?”

晏寒聲“嗯”了一聲,再沒有其他,似乎對方對他造不成一絲一毫的影響。

晏馳的目光不加掩飾地在他的臉上逡巡了幾圈,爾後牽起嘴角笑了一下:“看你心情不太好。”

“你們好歹是夫妻,怎麽也得做做樣子。”

那邊傳來一聲清脆的杯子磕碰桌子的聲音,晏寒聲緩慢地擡起視線,正對著晏馳的眼眸。

在晏寒聲還年幼的時候,晏馳很喜歡他的眼睛,因為高的眉骨,他的眼眶深,眼睛深邃,瞳仁顏色淺淡。在這雙眼睛裏,只有輕微厭倦的冷漠。

現在晏馳卻不太喜歡直視他的眼睛,年輕的雄獅瞳孔裏已經盛滿了呼之欲出的征伐與野心。

“這不是您希望的嗎?”晏寒聲停下手裏的動作,輕輕笑了一聲,“我還有什麽地方做得讓您不夠滿意嗎?”

晏馳瞇了瞇眼,臉上的笑容微微收斂,聳了聳肩,做出無可奈何的樣子。

“你是在怪我嗎?”晏馳轉身,走了幾步,應該是走到了窗邊的位置站定了,半邊臉頰因為受光,看上去白了幾分,“我明白,新婚就要你到這樣的荒星來,你難免會有怨氣。”

“但你在戰場的每一分功績都會變成家族的榮耀,我很高興,你沒有讓家族蒙羞。”

“你真該回來看看,首都星的媒體是如何狂熱地不吝筆墨地描寫你,那些在聯盟裏混混等死的東西是如何仰仗於你,你在戰場上灑的每一滴血都有它的意義。”

晏馳轉過身,雙手交叉放在腹前,這是他放松時候喜歡做的動作。

“您滿意就好。”晏寒聲不冷不熱地回答。

晏馳沈默地看了一會晏寒聲,突兀地說:“昨天瓊枝剛到,聽人說,你沒有去接他,反而晾了他很久。”

晏寒聲對晏馳直白的試探感到不耐煩,他的抗拒表現在了肢體動作上,背往後靠在椅子靠背上,手裏拿著的筆輕輕戳著桌面。

“不要做太過。”晏馳沒有等晏寒聲回答,自顧自往下說,“你們的婚姻畢竟是明面上的事,事情做太難看,要落人話柄。”

“是嗎?”晏寒聲在晏馳的註視下站起身來,沒有走向他,而是走向背後的書架,留給他一道背影,“那些有關我婚姻不好的報道,大多數不是在您的授意下才被允許出現的嗎?”

晏寒聲看不見晏馳的臉,不知道他現在表情如何,不過也能猜到,應該不太好看。

“我們既然已經談好了條件,您一聲不吭就做出毀約的行為是不是不太好?”

晏馳維持著面上的表情,“你想說什麽?”

晏寒聲手上拿著一本書,轉過身,面對著晏馳:“你幹嘛把郁瓊枝送過來?”

見晏寒聲連敬語都懶得用了,晏馳也不屑於再扮演什麽好父親的角色,冷“哼”了一聲:“你可真會說笑。”

“你不清楚這裏是什麽地方嗎?”晏寒聲站著,眼睛微微下睨,顯得倨傲,像是在做嚴酷的問詢,“多年戰亂的交界處,光我這間辦公室一年內就被轟炸不下六次,當初我和你交換的條件裏有保證他安全一條。”

“他難道不是全須全尾地站在你面前嗎?”晏馳不置可否,沒有對他的話產生任何愧疚反應,自然地說,“發生了那樣的事情,我還能包容他,讓他進研究所,讓他跟進所內實驗項目,我已經很仁慈了。”

晏寒聲沒有憤怒,臉色如常,晏馳在他面前,反而維持不了一貫的體面,臉上已有慍怒之色。

“你怎麽不全須全尾站在我面前?”晏寒聲放下書本,書脊碰撞桌面,發出鈍響,“你願意的話,家族的榮耀還可以由你延續,N356星球永遠敞開大門歡迎你。”

“你以前很喜歡在我面前裝樣子。”晏馳說話速度越來越快,話尾還沒落下,話頭緊跟著往前,字咬著字很急促,“現在是覺得自己翅膀硬了,所以裝也懶得裝了嗎?”

“我想你對我有什麽錯誤的印象。”晏寒聲一副拒絕溝通的樣子,晏馳忍無可忍,虛擬成像那邊傳來一聲清脆的陶瓷杯碎裂聲,晏寒聲無動於衷,閉了閉眼,心想浪費了一杯咖啡。

“我會派人送他回去,你不要再挑唆他,讓他來這種地方。”晏寒聲態度強硬,話語裏充滿了不容置喙的強勢。

晏馳感到可笑,於是他也就這樣笑出了聲:“怎麽是我挑唆的呢?”

“他可真是個可憐孩子,一個人獨來獨往,你對他不管不顧,他心裏怎麽不害怕呢?這次考核他可是第一個報名的,一定要到你身邊來,如果出了什麽意外,難道不是他咎由自取嗎?”

“好好的一顆聰明腦袋,偏偏想不明白感情這回事,把感情浪費在你身上才真是愚不可及!”

父子之間的對話就此戛然而止,晏寒聲及時地切斷了通訊,才讓他們勉強維持住了父子關系,不至於在這樣陽光明媚的早晨斷絕關系。

晏寒聲的視線掃到窗邊,窗戶正對著射擊訓練場,一眼望不到頭的場地上,人如黑點聚集在一處。

應該是到他們稍作休息的時間,原本整齊的隊伍呈圓弧狀散開,圍繞著中心的一點。

宋玉正好抱著一堆文件從門後走進來,看晏寒聲站在窗邊一動不動,好奇地探頭看了一眼。

“哦,那是瓊枝。”宋玉無意提了一嘴。

“什麽?”晏寒聲臉上的表情發生了細微的變化,仔細往下一看,中心那點身影輪廓看上去有幾分熟悉。

宋玉沒有察覺到異常,晏寒聲問他就如實說了,“之前在學校瓊枝的槍法就好,我今天早上帶他熟悉環境,看見訓練場,我就叫他上去打幾槍給那些孩子看看。”

晏寒聲面色微沈,宋玉平日沈默寡言,今天卻像是打開了話匣子,話一句一句不停往外倒,“這批孩子都是新來的,還沒摸過槍,沒見過這樣利落的槍法,可給他們羨慕壞了,圍著人不放。”

“知道了。”晏寒聲做了個暫停的手勢,手指向辦公桌面,讓宋玉把文件放在上面,擡腿往外走。

宋玉放下手裏厚重的文件,回頭再看,辦公室裏只剩下了他一個人,大門已經被緊緊閉合上。

訓練場上,郁瓊枝流暢速利落地裝好彈夾,架槍的動作一氣呵成,素白纖長的手扶住黑月458線條冰冷堅硬的槍身,他的側臉輪廓柔軟,臉頰雪白緊貼著槍支外殼,因為瞇眼的動作纖長的睫毛顯得更為卷翹,目光冷淡地扣動了扳機。

子彈從槍管破聲而出,數十米之外的靶子應聲倒地,場上餘留一道白色的青煙。

槍管微微發熱,郁瓊枝露在衣袖外的手腕蒼白細弱,扛著槍的手卻很穩,連開數槍手都不抖一下。

“哇,怎麽做到的?”

“教教我唄,教我!我很好學!我對學習有著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熱情!”

“長官,你的耳朵是真的嗎……”

新來的年輕人年輕氣盛,被拉來這樣荒蕪的地方,每天重覆枯燥的訓練,郁瓊枝的出現無疑是一劑新鮮的興奮劑,叫他們都躁動不安,一個個眼睛都發光,爭先恐後地探頭想和郁瓊枝說話。

郁瓊枝還沒有放下槍支,原本沸騰得人群突然安靜了下來,好像滾燙的沸水驟然冰凍,原本往前湊的人都自覺地往後退。

晏寒聲一邊走一邊往上卷袖口,露出形狀練得完美的手臂肌肉,小臂的肌理線條優越,向郁瓊枝伸出手:“給我。”

郁瓊枝耳朵不自覺往後趴伏,呼吸頓了一下,才慢吞吞地連上。

不得不承認,晏寒聲擁有一張讓人心跳加速的臉,郁瓊枝不敢多看,欲蓋彌彰地偏過臉,把槍放到晏寒聲的手上。

黑月458機身長達六十五厘米,拎在手上重量不輕,子彈射程遠,同時射擊後坐力也大。

大多數人和郁瓊枝一樣,需要雙手扶住才能保證機身穩定。

晏寒聲卻單手拎著,面不改色地連射好幾槍。

槍槍正中靶心。

晏寒聲的威名在外,戰場上的鐵血手段延續到了訓練場上,他自己手下帶出的隊伍統一經過他單人考核,並歸屬於他家族的親衛隊伍,由他訓練。

不同於對郁瓊枝的熱情,身後那群人統一地安靜如雞崽子,縮著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攀附上校的機會近在眼前,卻沒有一個人敢說句虛溜拍馬的話。

“好厲害。”郁瓊枝打破了沈默,還非常捧場地鼓了鼓掌。

晏寒聲默默看了一眼郁瓊枝,放下槍械,轉過頭冷著臉說:“還不開始訓練?”

原本散漫的隊伍一瞬之間變成了整齊的隊伍,規矩整齊地列隊排列,站姿做得標準規範。

帶隊的教官馬易陽從另一側跑過來,對著晏寒聲和郁瓊枝分別行了個禮。

看郁瓊枝避嫌走開幾步,馬易陽趁機拍了拍晏寒聲的肩膀,擠眉弄眼揶揄地看著晏寒聲,輕聲說:“我尋思去哪裏找你呢,原來兔子在哪裏,你就追到哪裏。”

“你帶的人最差。”晏寒聲出口就傷人。

馬易陽眼睛一瞪,頭微微往後仰,“你這樣說可真不厚道,我帶的人是差了點,但憑良心說,你老婆是不是你求我去接回來的?”

晏寒聲可不輕易開口請人幫忙,馬易陽幫他做一件事,足足可以嘚瑟到明年。

他目光不經意和郁瓊枝碰上,隔著幾步遠,郁瓊枝小耳朵一動,對他一笑,眼瞳在陽光下泛著淡紫,清澈濕潤。

馬易陽羨慕地收回目光,一拳砸在晏寒聲的胸口,心想這小子真是好運氣。

他往晏寒聲的方向更靠近了些,臉色嚴肅認真,聲音放得更輕,幾乎要和氣音混為一體:“老何和我說,你今天去領了物資,我心想物資不是都發完了嗎,你怎麽還有的領。”

晏寒聲在他說話之前打斷了他,“你很空就去訓練你的破隊。”

“哎哎,我還沒說什麽,你那麽敏感幹什麽,不就是領了足足三盒套嗎?”

馬易陽板臉不過幾秒,實在忍不住,笑出了聲,為了維護晏寒聲的臉面,也為了他們戰友情,好歹把聲音壓低:“你是真不藏著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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