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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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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二合一)

“誰提問?問吧。”蔣思淮坐回椅子上, 抱著胳膊,掃視一圈所有人,淡定的問道。

她覺得這個問題實在太好回答啦!來來回回就那麽幾個,不是問你有沒有喜歡的人, 就是問你喜歡什麽樣的人。

拿到提問權的是袁景, 她問蔣思淮:“我和李紹馬上就要結婚了, 你有想過找一個什麽樣的人共度一生嗎?”

果然是一個不出蔣思淮意料之外的問題。

這個游戲他們玩過好幾次, 同樣的問題蔣思淮也被問了不止一次, 梁槐景大概是在場所有人裏,對這個問題還抱有極大好奇心的那個。

他聽完之後心裏一動, 不由自主的偏頭去看蔣思淮,看見她被火鍋的熱氣熏得紅撲撲的一張臉,掛著明亮的笑意。

她說:“當然是要找一個對我好的人啊!”

過去她的回答也都大差不差,但這次袁景有點不滿意,大概是因為梁槐景在場,她敏銳的察覺到了一點希望。

“說詳細點,別每次都敷衍我們。”她催促道,“形容一下嘛,高矮胖瘦, 做什麽工作的, 還有脾氣什麽的,講詳細一點, 快點。”

這下大家就都露出了感興趣的神情來, 梁槐景環視一圈眾人, 心裏松了口氣。

因為這樣的話, 就可以讓他的好奇和關切,甚至是突如其來的緊張和期待, 不會顯得這麽突兀。

燈光明亮,空氣裏漂浮著火鍋的煙霧和香味,無人知曉他藏在暗地裏悄然滋生的另一種情緒。

梁槐景覺得自己有點手忙腳亂,卻無暇整理什麽,只是盯著蔣思淮的側臉,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

“那肯定不能矮胖啊。”蔣思淮有點無語,擰著眉頭想了想,說,“要高,不能比我爸矮,我爸一米七八呢,比老丈人還矮像話麽?”

“不能太胖,那不健康,也不能太瘦,弱不禁風的我不喜歡,得身體健康沒有遺傳性疾病,這是為下一代考慮,得明事理講道理,得有一點文化,不能腦子空空,得家庭和睦,有自己的工作和經濟來源,得支持我的工作,得喜歡小狗……嗯,暫時這麽多吧,以後想到別的再加上去。”

好家夥,以後還要累加,大家夥兒聽了都不由得一陣樂。

梁槐景也跟著笑,然後忍不住將自己代入想了想,發現大概蔣思淮的其他條件他都能滿足,可是有一條是他滿足不了的。

那就是家庭和睦。

梁家和睦嗎?在外人看來大抵是和睦的,梁裕和及韻的感情很好,有共同語言,能共同進退,作為兒子的梁槐景,則是學歷好工作好,基本算得上聽話,這樣的家庭,在很多人看來已經是很好的了。

可是生活畢竟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的,就像那句話說的,“生命是一襲華美的袍,爬滿了虱子”,光鮮亮麗之下,是各種各樣的煩惱。[1]

而最大的煩惱和分歧,是已經長大獨立離開家裏的兒子,和不放心孩子依舊希望能像以前那樣扶著他走路的父母之間,關於自由和管束之間的矛盾。

梁槐景甚至無數次想過,興許會有一天,他忍不了了,梁裕和及韻也忍不了了,他們就會爆發一場家庭大戰。

這場大戰發生得越晚,就會越激烈。

也許是明面上的大爭大吵,也許是暗地裏沈默的死亡。

當然,運氣夠好的話,也可能什麽事都沒有。

這樣的家庭,他都不好意思把另一個無辜的人拖進來,讓對方跟著他一起承受痛苦和無助。

更何況是每天都笑得那麽開心快樂,活力滿滿的蔣思淮,見過她蔫嗒嗒對什麽都提不起興趣的樣子,梁槐景便知道她現在這樣有多難得。

越是難得,他越是不忍心破壞這份美好。

他一面胡思亂想,一面跟著大家猜拳,似乎好認真在游戲,但實際上心卻不在這裏。

別人發現不了,但自詡在場所有人裏最了解他的蔣思淮,卻是發現了端倪。

她忍不住湊過來看他,給他遞了一塊哈密瓜,小聲問他:“師兄,你是不舒服嗎?”

梁槐景一楞,隨即目光一閃,下意識偏了一下身,姿態有些躲閃。

“……沒有。”

他頓了頓,餘光瞥見蔣思淮臉上的關切,又不由得心裏一暖,重新整理了一下措辭,回答道:“沒有不舒服,就是……想到了一些別的事,多謝你關心。”

“沒事就好。”蔣思淮點點頭,又小聲問他,“那……你要吃小蛋糕嗎?吃了會開心的吧?”

不是不舒服,那就是不痛快了唄,蔣思淮心想。

她篤定梁槐景此刻情緒不太對路。

梁槐景又楞了一下,緊接著明白過來她的意思,剛想說不吃,手裏就被她塞了一個紙杯蛋糕。

普通的戚風蛋糕底,紫色的紙杯,上面擠了一圈淡紫色的奶油花,梁槐景知道這個是葡萄口味的。

他笑了一下,朝蔣思淮彎了彎眼睛,“多謝師妹。”

蔣思淮抿著嘴也笑起來,剛想說不用謝,就聽袁景喊:“哎哎哎,下一輪了,你們倆說什麽悄悄話吶?”

蔣思淮眼睛一眨,扯謊加甩鍋:“我師兄說想吃葡萄的小蛋糕,又不好意思吃,我給他拿一個。”

大家信以為真,都笑梁槐景太客氣,都是自己人怎麽還講究這麽多。

梁槐景一邊笑一邊無語,好家夥,我師妹這急智真是讓人不得不佩服:)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情緒影響的關系,下一把梁槐景就輸了,蔣思淮哦喲一聲,開始起哄:“師兄快去轉轉盤!快去快去!”

想看熱鬧的心思那真是一點都不遮掩的。

梁槐景好笑的嗔她一眼,起身去搖了一下轉盤,轉盤轉了幾圈,指針晃晃悠悠的停在“做過的事”那一格。

他剛在腦海裏開始想這個“事”會是什麽事,做過最開心的,還是最糗的,還是別的?

就見沒挺穩的轉盤指針又動了兩下,最後在“感情問題”那一格徹底挺穩。

大家瞬間就興奮起來,無他,因為他是新來的,從來沒有和他們一起玩過這個游戲,意味著有新鮮八卦可以聽。

一時都躍躍欲試想提問。

最後是袁景力排眾議,“我來問!反正你們都爭不出來,阿稚跟梁醫生關系好,肯定偏幫他,所以我來問最合適!”

這話說得挺有道理,大家便都接受了這個理由,提問大權交給袁景。

袁景清了清嗓子,先看一眼正撅著嘴表示不滿的蔣思淮,然後看向梁槐景,笑瞇瞇的道:“梁醫生是新朋友,我就不問什麽過分的問題了,就請你回答一下喜歡什麽樣的女孩子吧?”

說完怕他像蔣思淮一開始那樣用一句話敷衍帶過,補充道:“說詳細一點,具體一點,不要太寬泛空洞。”

她要不補後面這句,梁槐景還真的想胡亂說幾個什麽善良孝順之類的美好品質,就混過去了,可現在這樣一來,他就不好這樣做了。

於是頓時有點為難,沈吟片刻,眼神一瞥,餘光就看見蔣思淮正托著腮,也滿臉好奇的看著他。

頓時就覺得耳根開始隱隱發熱。

“要……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吧。”他幹巴巴說了句,大家哄一下笑開。

蔣思淮咬著嘴唇一陣樂,“師兄你說身材勻稱不就好了?”

梁槐景有點尷尬,擡手蹭蹭鼻尖,應了聲是,接著說:“不用特別漂亮,但是最好能性格開朗些活潑些,要熱愛生活,我工作很忙,希望她也有自己的事業,有自己的朋友,在我不能陪她的時候,可以自得其樂……”

他說著說著,視線就不由自主的飄向了蔣思淮。

“我希望她是可以堅持追求想要的生活的人,希望她像太陽,溫柔善良……總之,她大概會是這樣的人。”

他說完以後見大家都安靜的看著他聽他說話,便有些倉促笑了一下,說:“暫時想到這些吧。”

“好,希望梁醫生早點如願以償。”袁景主動帶頭,舉起手裏的飲料杯。

舉杯慶賀聖誕快樂的聲音裏,蔣思淮看向梁槐景,看到燈光從他頭頂照下來,將他的神色柔和不少的同時,又像是籠罩上了一層淡淡的憂傷。

她忍不住好奇,又多看了一眼。

“快快快,下一把。”娜娜又叫了起來,“思淮姐,楞著幹嘛呀,快點快點。”

蔣思淮忙回過神,伸出了手,這一次,是葉沛澤輸了。

提問的人是娜娜,她的問題出乎所有人預料。

竟然是問葉沛澤:“小葉哥,我喜歡你,你可以做我男朋友嗎?”

此話一出,滿座皆寂。

大家都楞住了,完全沒想到她會突然這麽問,不由得你看我我看你,一時面面相覷起來。

葉沛澤就更別提了,他的臉孔登時漲得通紅,連連擺手,猛的站起來時,還撞了一下桌子,杯盤被帶動,發出一陣哐啷聲。

他手足無措的站著,整個人顯得著急又尷尬。

蔣思淮這時回過神來,連忙一把拉住他,讓他先坐下,然後結結巴巴的問娜娜:“那個……娜娜啊,你怎麽、呃……就是、你什麽時候開始喜歡小葉的啊,怎麽都看不出來?”

袁景也反應過來了,接著問道:“是啊,你天天都在我眼皮底下,怎麽一點口風都不漏?”

娜娜紅著臉,有點忸怩的說:“喜歡……就是喜歡了嘛,有什麽道理可講的。”

她擡頭看向葉沛澤,問他:“小葉哥,你願不願意?”

葉沛澤尷尬窘迫到了

憶樺

極點,他還是第一次面對這種情況,連連搖頭,手不停的比劃著。

娜娜一臉茫然不解:“小葉哥你在說什麽?我看不懂。”

就這你還想跟人家處對象?蔣思淮和袁景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的嘆口氣,苦笑了一下。

你連人家想說什麽都看不懂,談戀愛怎麽談,神交嗎?

“小葉的意思是說,很對不起,他不知道你喜歡他,他覺得自己沒什麽好的,不值得你喜歡。”蔣思淮翻譯道。

葉沛澤連連點頭,又比劃起來。

蔣思淮繼續翻譯:“他覺得自己配不上你,你是個好姑娘,有更好更適合的人在等著你。”

“而且……”蔣思淮翻譯著翻譯著,楞了一下,錯愕的問葉沛澤,“你有喜歡的人啦?真的假的?誰啊?我認識嗎?師姐知道嗎?”

她連珠炮似的發問,在屋子裏又一石激起千層浪。

這時葉沛澤還是很尷尬的表情,但大家都看得出來,他的臉上多了一抹靦腆的紅暈,是那種害羞的不好意思。

他點點頭,眼睛亮晶晶的,似乎很開心,但不管蔣思淮他們怎麽追問,他都不肯告訴他們對方到底是誰。

蔣思淮頓時悻悻:“你嘴這麽緊啊?小葉你現在變了,你以前不這樣的。”

說著頓了頓,她又哼了聲:“我傷心了,你知道嗎?我傷心了!”

袁景他們習慣了,梁槐景還是頭一回見,忍不住抿著嘴唇笑了聲,見她立刻看過來,便忙扭頭別開視線。

葉沛澤一味靦腆的笑,不會說話這個時候就不是他的缺點,而是幫助他守口如瓶的武器了。

娜娜最後很傷心,雖然沒再說什麽,但大家都看得出來她有多難過。

梁槐景看著蔣思淮他們安慰她,心裏驀地有些羨慕。

不是羨慕她被安慰,而是羨慕她的勇氣。

為了緩和氣氛,袁景很快就說:“我們讓阿稚為我們唱首歌,就結束這個愉快的夜晚,好不好?”

唐秋燕他們連忙鼓掌附和。

蔣思淮超配合的,站起來,拿著一瓶酸奶當話筒,用歡快活躍的聲音說:“感謝大家,感謝XXTV,感謝袁小姐,沒有你就沒有我的今天,一首袁小姐的偶像的《道理都懂》送給大家!”

呱唧呱唧,大家很配合的搞氣氛,沖淡方才的尷尬。

梁槐景笑著聽她唱:“時間把一切吞沒,可我從未害怕過,愛的人會帶我走,帶我前往那天,走過街頭吹的風,只需牽手無需戰與鬥……”[2]

只覺得她在自己面前忽然變得光芒萬丈。

好像是天上某一顆原本亮度平平的星星,在烏雲散去之後,突然變得明亮起來。

——他還沒有意識到,這顆星星其實一直都這樣,這份光芒是由他的喜歡賦予的。

聚會散場,殘羹冷炙被清理掉,鍋碗瓢盆被送進後廚的洗碗機,打掃幹凈衛生,聖誕的喜慶進入尾聲。

梁槐景幫忙扔了垃圾,回來後站在門口屋檐下看手機。

梁裕給他發了信息,問送到家的餅幹禮盒是不是他送的,說他和及韻很高興,問他什麽時候回來吃飯。

似乎之前的誤會和不快都已經煙消雲散。

梁槐景無所謂的笑笑,回覆說可能元旦吧,不值班的話。

蔣思淮和大家一起打掃完店裏的衛生,哼著歌出來,梁槐景聽到她唱:

“天上有日月和星辰,地上沒有異鄉人,都曾呼吸狂奔相愛支撐,命才成為生,一路有熱淚與天真,擁抱細碎的傷痕,別害怕……”[3]

多好的歌詞,他又笑笑。

蔣思淮見他站在門口,店裏的光照出來,他背對著,光線在他臉上分割出一道陰影,她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

想喊他來著,卻見他突然擡起頭,微微仰起脖頸,露出性感的喉結和漂亮的下頜線,對著看不見星星的夜空吐出一股淡淡的白霧。

天氣已經很冷,夜晚尤甚,也是時候該回去了。

但是感覺他好像有點憂傷,為什麽呢?還是下次再問吧,她想。

—————

聖誕節過後,蔣思淮有了一個短暫的可以歇口氣的時間。

傍晚五點,她將比平時少了一半數量的最後一批面包從後廚端出來,碼好之後跟唐秋燕說:“就這點了,賣到七點,能不能賣完都打烊。”

“趕緊收工回去,能多休息一個小時也好。”她說著,將頭上的一次性帽子摘了下來。

洗幹凈手之後,她出來一邊往盤子裏夾面包,一邊又跟他們說:“一會兒小唐姐揀幾個回去給小朋友吃,小葉也帶幾個給師姐唄?”

倆人都答應了,等打包裝的時候,蔣思淮才湊近葉沛澤,小聲跟他打商量:“你喜歡的女孩子到底是誰啊?在哪兒認識的啊?你告訴我唄,寫給我看,看完就刪,我肯定不告訴第三個人。”

葉沛澤搖搖頭,一副守口如瓶,誰也別想逼迫我說出秘密的樣子。

蔣思淮忍不住嘖了聲。

梁槐景下班過來時,店裏已經在準備打烊了,如果是別的客人,唐秋燕就不接待了,可他不一樣。

唐秋燕在夾的兩個面包的基礎上,又給他裝了一袋,“你都拿去,待會兒我跟思淮講。”

又說:“我還以為你今天不來了呢,都要關門了,還不見你人影。”

梁槐景但覺得是:“你們今天打烊提前了?我師妹呢?”

店裏已經空蕩蕩,葉沛澤進進出出的將面包盤都搬進後廚,前面只有唐秋燕一個人,不見蔣思淮人影。

“她提前回去了,要回家陪爺爺奶奶吃飯。”唐秋燕笑著解釋道,“所以讓我們也提前打烊。”

說完,將打包好的面包遞給他,又給蔣思淮發了條信息。

梁槐景恍然大悟,笑著道了聲謝,“我就不耽誤你們了,明天再聊。”

上了車,他打開車載音響,交通頻道在播放路況。

經過寵物店門口時,他下意識的往窗外看,總覺得下一秒就會見到蔣思淮牽著她的小狗,從門裏出來,然後一路歡快的小跑著向前。

沒有人會無緣無故的覺得一個人很吸引自己的目光。

也沒有人會沒有緣由的覺得一個人下一秒就出現在自己面前。

更沒有人會莫名其妙的覺得周圍好像總是有某個人的存在,她的身影,她的聲音,以及與她有關的往事。

梁槐景不是傻子,他開始考慮,是不是因為對蔣思淮的愧疚而產生的關註,已經在短短的時間內迅速發酵變質。

紅燈亮了,他停下車,順手切換了電臺,車廂裏開始流淌起音樂的前奏。

是蔣思淮前一晚唱過哼過的兩首歌,他找到了原唱的版本。

在兩首歌不斷循環播放的聲音裏,車子再開了將近十五分鐘左右,進入學府路一個名為詩書名郡的小區。

在這裏的一套三室兩廳是梁裕和及韻早年買的,原本是打算一家人搬過來住,但後來考慮到離市婦幼確實遠了點,就將原來的舊房子賣了,置換成現在他們居住的那套房子。

梁槐景畢業後,堅持要搬出家獨居,美名其曰是獨立,實則原因是什麽,他們彼此心知肚明。

翅膀硬了的孩子要離巢,父母是無法阻攔的,梁裕和及韻意識到他們的關系發生了重大改變,甚至要漸漸顛倒過來,只好將學府路的房子過戶給他,以做彌補。

梁槐景當然知道父母的心思,因此談不上多感激。只是作為既得利益者,他又對父母心存感謝。

由此也可見,他對梁裕和及韻的感情,始終處於一個別扭的狀態,既不願意完全躺平隨他們擺布並對他們感恩戴德,也無法和他們完全切割自此老死不相往來。

他既被他們管束安排失去自由,又從他們那裏享受到了別人無法擁有的資源和好處,所以這兩種選擇他都不能做。

大概這世間不少子女都身臨這樣的處境,於是和父母別居,偶爾探望,有事幫忙,就成了最好的選擇,實在是應了“遠香近臭”和“距離產生美”的老話。

他回到家,洗手換衣服,然後從廚房的抽屜裏摸出一包午餐肉,拆開以後夾進切開的可頌裏,塞進空氣炸鍋裏熱一下,然後煮了一杯咖啡,囫圇的就算是吃了晚飯。

偌大的房子裏安靜到他走路的腳步聲都能產生回聲。

這與蔣家歡聲笑語的熱鬧恰好形成鮮明對比。

蔣思淮回得也不算早,到家時已經過了傍晚六點半,黃阿姨已經燉好了一鍋羊肉湯,這鍋羊肉湯是用鯽魚湯去燉的,大家都管它叫魚羊鮮。

“雞也蒸好了,今天買的正宗走地雞特別好,你快來看看。”黃阿姨招呼蔣思淮。

蔣思淮擼起袖子邊洗手邊點頭,說:“我還買了蝦和梭子蟹,大蝦用紫蘇去炒,梭子蟹就做姜蔥炒,可以吧?”

“青菜呢?”黃阿姨問。

“芥蘭炒臘腸怎麽樣?”蔣思淮想了想,反問道。

黃阿姨說可以,“我去給你拿臘腸,你奶奶和姑婆曬的臘腸能吃了。”

蔣思淮一聽就很高興,要跟她一起去拿,“是不是還有排骨的?一會兒給我煮一根吧。”

“這麽多菜你還吃臘腸啊?”黃阿姨都擔心這幾個菜能不能吃完,“你哥可不回來,少一個勞動力。”

蔣思淮誒了聲,“不要緊,吃不完的我明天拎去店裏,一鍋燉了我中午再拌面吃。”

說完又問:“我哥多久沒回來了?”

“有好幾天了,反正半個月肯定有。”黃阿姨默默算了一下時間,應道。

蔣淮南和蔣思淮一樣,要工作以後就不住家了,不是跟家裏生分,實在是家離單位離得遠,沒必要每天都花三四個小時在上下班路上。

但他們一般會一周回一兩次家,回來跟老人吃吃飯,周末要是能休息,蔣淮南也一般是回家的,可現在居然半個月沒回來啦?

蔣思淮再想想自己之前的感覺,就覺得:“我哥肯定有事!”

接著又想起葉沛澤,忍不住吐槽:“你說這些男的吧,平時老喜歡吹牛逼,怎麽一到自己的事,就一問一個不吱聲,怎麽,談沒談戀愛,喜歡哪個女孩,是什麽好見不得人的事嗎?”

“人家興許不是這麽想的呢?連我都知道有句老話叫,事以密成,語以洩敗。”黃阿姨如此替蔣淮南辯解道。

蔣思淮聽了一樂:“好家夥,我家可真是書香門第,上上下下都這麽有文化!”

等蔣兆廷和董姜莉兩口子前後腳下班到家,蔣思淮已經把剩下幾個菜都做好了,餐廳的桌子上擺了滿滿一桌。

“哎喲喲,這是怎麽回事,有客來啊?”董姜莉驚訝的問道。

黃阿姨在幫忙擺碗筷,聞言笑道:“思淮回來了。”

“喲,阿稚回來啦?”董姜莉興沖沖的進了廚房,見到蔣思淮穿著圍裙在玩手機,上前一把抱住她。

“哎呀,快讓媽媽看看,這是誰家的田螺姑娘呀?原來是我家的呀!”

蔣思淮一聽這話就忍不住嘿嘿傻笑起來,笑了兩下又趕緊忍住,裝出一臉嚴肅:“媽媽,我已經長大了,請不要再像小時候那樣逗我。”

董姜莉哈哈笑道:“快拉倒吧,你就算長到六十歲,在我眼裏,也還是個小朋友。”

說完母女倆笑成一團。

吃飯的時候,蔣兆廷說了一件事,問蔣思淮:“阿稚,我聽你關師兄從聯誼會回來說,你跟你一個實習時認識的師兄走得很近,有沒有這回事啊?”

蔣思淮嘖了聲,嘟囔:“關師兄怎麽什麽都跟你說呀。”

“我讓他去的,他回來我不得關心關心?”蔣兆廷道。

蔣思淮看他一眼,反問道:“關心什麽?關心我跟他有沒有看對眼?”

蔣兆廷露出一個略微有點尷尬的笑容,嗯了聲。

蔣思淮哼哼兩聲,“那你快死了這條心吧,關師兄不喜歡小矮子!他喜歡個兒又高,胸又大的!呵,男人!”

當父母的瞬間便很愧疚,“對不住啊,爸爸媽媽把你生矮了。”

蔣思淮順利拿捏父母,頓時得意起來,“就是嘛,所以你們不要再做這些我不喜歡的事,不然我一氣,哎呀,個又矮命又短,那可怎麽辦吶!”

大人們:“……”好好好,你是全家歪理最多那個:)

黃阿姨猶豫一下,建議道:“那你要不……多喝點木瓜燉奶,起碼落個胸不小?”

蔣思淮眼睛一下就睜大了,奶奶一看就立刻說:“哎呀小黃你不要亂講,我們胸哪裏小了,這不一直都這樣嗎,沒有的事,好著呢!”

小黃就是來得時間短,不知道這個嬌氣包祖宗說不得!

蔣思淮連連點頭:“就是嘛,我覺得我很好呀。”

聲音又糯又自信:“那些個木瓜燉奶沒有科學依據的,都是有人覺得有用,你傳我我傳你,就像吃什麽什麽以形補形能壯陽一樣,有論文數據能證明嗎?經過雙盲實驗了嗎?”

“再說了,胸大也很苦惱的。”她講得有理有據,“很重的,買內衣也不好買,穿衣服也容易顯得虎背熊腰,有什麽好的!”

大人們連連點頭,對對對,阿稚說的都對。

接著趕緊換話題,聊起過年的事,大人們交代她,到時候記得給他們多留些新年的餅幹禮盒,要拿去送人。

“不讓你白幹,店裏賣多少,我們給你多少,怎麽樣?”

蔣思淮一本正經的點頭:“你們屬於帶量采購,給你們打八折。”

蔣兆廷喝了口湯,擡頭看她一眼,說了句:“你比醫保局爽快。”

這話一聽就很有故事,一家子幾乎都在醫療系統,或者跟醫療系統有過關系的,當然聽得懂他在吐槽什麽,不由得都笑起來。

梁槐景晚餐時喝了杯咖啡,整個晚上都很精神,他改完論文,速讀完文獻,又翻了半本書,時間將近零點,他卻仍然毫無睡意。

浴室裏水聲淅瀝,落到地上發出嘩啦劈啪的聲音,水汽蒙住了浴室的玻璃門,凝結成厚厚的白霧。

這是他一天之中僅有的能放松的時間。

什麽都不用想,但也什麽都可以想。

他允許自己在這個時候毫無負罪感地休息,不用擔心浪費了時間,不用考慮什麽該做的事沒有做,也不用害怕耽誤這一會兒就辜負了誰的期望。

夜色深沈濃烈,最後終止於他看到的蔣思淮晚上發的朋友圈。

【今天南南沒回家,那就只能奇跡阿稚自己啟動了!】

配圖是滿滿一桌的好菜,色香味俱全的樣子,一看便知她花費了許多心思。

他恍然大悟,原來隔壁炸雞店老板娘叫她,是叫的這個“阿稚”。

稚是什麽意思,是她的父母希望她能永遠保留稚童的純真和快樂無憂嗎?那也許,他們的願望成真了。

梁槐景臨睡前,最後想到的,是蔣思淮平時跟人說笑時各種笑起來的樣子,嘿嘿哈哈,滿臉開心和陽光燦爛。

十二月馬上就要結束,蔣思淮開始籌備新年餅幹禮盒的定制業務。

她花了點時間,做出來一盒焦糖巧克力夾心曲奇和佛羅倫薩酥餅,要放涼以後才能包裝,趁這個時間,叫葉沛澤來拍餅幹的特寫,除了三視圖,還要切開拍橫截面。

後廚裏充滿了餅幹烘烤的香味,還有濃郁的焦糖香。

等晾涼後蔣思淮將餅幹挨個密封包裝起來,梁槐景下班過來的時候,葉沛澤還在布置拍攝廣告用的小桌子。

他看到相機,楞了一下:“這是又要上什麽新品?”

唐秋燕解釋說:“新年餅幹禮盒啊,思淮今天下午做出了一盒樣品。”

梁槐景立刻好奇起來:“是麽?我能不能看看?”

話音剛落,就聽到蔣思淮的聲音傳過來,笑嘻嘻的:“何止能看,師兄你還能吃呢。”

他轉眼,只看了她一下便笑起來,“那可太好了。”

蔣思淮捧著個盒子從後廚出來,經過他時,還特地停住腳步看了他兩下,問道:“師兄今天心情好像還不錯,有什麽開心的事嗎?”

梁槐景楞了一下,開心的事?

見他有些發楞,蔣思淮就問:“是不是工作很順利?還是說……發工資啦?又或者,發論文啦?”

當醫生的人,來來去去高興的事就這幾樣嘛!

梁槐景回過神,聽到她說的這些,不由得失笑,搖搖頭說:“都不是,工作進度一般,工資不是月底發,論文才修改完發給編輯,離見刊還很遠。”

“所以你為什麽高興?”蔣思淮閑嘛,把餅幹盒交給葉沛澤後,就跟他閑聊。

梁槐景有些不好意思說是因為見到她,於是胡謅了一個借口,道:“大概是因為……知道自己又能吃到好吃的小餅幹?”

蔣思淮無心追問是真是假,聞言哈哈笑著把一塊多做的佛羅倫薩酥餅遞給他,“那你快嘗嘗!”

聲音雀躍欣喜,明明也忙了一天,卻還是那樣精神奕奕。

梁槐景忍不住又看著她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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