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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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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二合一)

18床, 正是今天在蔣思淮店門前暈倒昏迷,被她和120送來醫院的那個老太太。

聽護士說她家屬和她吵起來了,梁槐景頓時覺得頭大。

“又是因為什麽事吵?”他一面起身往外走,一面不忘跟護士了解情況。

“她偷偷叫了外賣, 吃了一碗粥, 家屬過來發現了, 不讓她吃, 她不高興, 就吵起來了。”

梁槐景聞言呼吸一頓,好半晌才吐出一口濁氣。

這樣依從性差的病人是很難搞的, 無論你多努力想幫他,他自己就是那個最扯後腿的人,一旦治療結果不理想,家屬就有可能將責任全都推到醫院頭上。

是你們醫生沒本事,不盡心,我那麽多醫藥費都白花了。

梁槐景和同事們有時候會開玩笑說,這種就別管了,放下助人情結,尊重他人命運好了。

可是事實上, 怎麽可能不管。

一路腳步匆匆, 走到門口,發現病房門開著, 隔壁病房的病人和護工站在門口看熱鬧。

還在竊竊私語:“這也太不聽話了, 不怕死啊?”

“不是醫生, 又這個年紀了, 哪裏懂這些,說也說不聽, 這個病人我知道,上次她就來住過院,可能是故意折騰兒子的。”

“剛才跟她吵架的是誰?”

“她兒媳婦咯……”

梁槐景走近,勸了句:“別看了,快回去休息吧。”

說完進了病房,順手就把房門關上。

病房裏,除了同病室的另外兩個換著,18床這邊呈現三足鼎立的局面。

老太太坐在床頭,她兒子坐在床尾的椅子上,滿臉頹喪,兒媳婦換抱著胳膊站在兒子旁邊,滿臉憤怒不平。

梁槐景飛快掃一眼各人臉上的表情,笑著問道:“這是怎麽了?”

問完沒等他們回答,他就看向老太太:“我聽護士說,您吃了一碗粥?您不能吃粥的,又忘了?”

老太太委屈的辯解:“我餓啊。”

梁槐景還沒說話,她兒媳婦就發出了高亢的憤怒聲音:“不是給你買了蘇打餅幹了嗎?你餓你吃兩塊餅幹不行嗎,非得吃粥,到時候血糖高起來,又不舒服,還得我們在這裏伺候你,家裏人全都圍著你轉,你就高興了是吧?”

連珠炮一樣的話語,像是熊熊燃燒的火焰。

老太太脖子一梗:“我不管,瘦肉粥有營養,什麽餅幹,你們就是不想給我吃好的,我都這個歲數了,還能活多久,我知道我礙眼……”

“你閉嘴!”兒媳婦登時暴跳如雷,指著她就大罵,“天天死死聲,怎麽不見你真的去死?禍害遺千年!”

梁槐景一聽這話,頓時一驚,連忙阻止道:“不要說這種話,沒有的事……飲食我們可以再調整,不要傷和氣,不至於……”

他真的……汗流浹背啊家人們誰懂,你們鬧家庭糾紛,打嘴炮是出氣了,爽了,可萬一老太太受到刺激,在醫院做出點什麽不可挽回的事來,他們整個科室都要背責任的啊!

可惜梁槐景勸不住對方,她應該是情緒壓抑了很久,已經到了不吐不快的地步。

“醫生你不用勸了,也不用操心了,差不多就讓她出院吧,我知道,高血糖有的病人都是身上爛了好不了,感染死掉的,沒所謂,她自己都不珍惜自己,我們憑什麽可憐她,良言難勸該死的鬼。”

說完又轉眼繼續看向老太太,流著眼淚,一字一句的說:“你這個人真是可悲,一輩子的可憐蟲,對你好的人不領情,打你罵你的人你當寶,死了的人天天掛嘴邊,我那個可憐的大姑姐要是不能投胎,就是你念的!”

“你不心疼你兒子你孫子你重孫,我心疼,我心疼我老伴兒我兒子我孫子,他才三歲,這幾天肺炎高燒要去醫院掛水,你一句關心的話都沒有。”

“你隨便吧,愛怎麽樣就怎麽樣,反正你也這個歲數了,活夠本了。”

她語速很快,誰也插不上嘴,語句流暢到,梁槐景他們都覺得這番話恐怕是已經在她心裏說過不知多少次了。

說完以後,她伸手扯了一把坐在椅子上的丈夫,沒好氣的道:“還不走?人家根本不需要你,不想見到你,請個護工就可以了的事,你偏要自己來做,傻不傻啊你!”

患者兒子被妻子拉了起來,沈默的跟著往外走,走到了梁槐景身邊,忽然又停下了腳步。

梁槐景以為他是要跟自己說什麽,比如拜托他照顧一下老娘之類。

可他並沒有,他轉身看向了老太太,聲音平靜的說了句:“媽,你在醫院好好的,聽醫生的話,等出院了我再來接你。”

聲音特別平靜,平靜到就像是在進行某種道別。

梁槐景看到老太太混濁的眼睛裏瞬間就蓄滿了淚水。

等家屬走後,梁槐景安慰了老太太幾句,都是什麽一時生氣過幾天就好了,親母子之間沒有隔夜仇之類的。

安慰了一會兒以後,讓她早點休息,這才離開病房。

出門以後就聽到剛才去叫他的值班護士在跟同事吐槽,說18床的依從性不好,這樣下去遲早釀成大禍。

還說:“控制飲食很難嗎,真是的,我爺爺也糖尿病,控制飲食控制了十幾年,還好好的,有的是時間好活,還要看我結婚,給他抱孫子呢,真不知道18床怎麽想的。”

梁槐景苦笑搖頭,老太太看起來根本就不在意孫輩,也有可能是知道兒子對她好,所以有恃無恐,又或者是不敢相信兒子會一直對她好,所以才要用以前的事來拿捏兒子。

他回到辦公室,剛坐下,就聽學生說剛才在護士站聽到18床的家屬跟護士打聽請護工的事,不由得微微楞了一下。

醫院是個很覆雜的地方,這裏每天都在上演人間悲喜劇,家長裏短,愛恨情仇,一波接著一波,喜怒哀樂在這裏變得濃烈又壓縮。

今晚這樣的事,不是第一次見到,也不會是最後一次發生。

他呼出一口氣,拿出手機看了一眼。

看到蔣思淮回覆的信息:【那是今天的最後一袋吐司,懶得留到明天了,師兄是不喜歡吃吐司嗎?[撓頭]】

梁槐景看了失笑,怎麽會不喜歡,只是:【覺得很驚訝,那麽大一袋,學生還問我怎麽買這麽多。】

蔣思淮大概是正有空,很快就回覆:【哈哈,這就是開福袋的感覺哦,你看到裏面的小餅幹了嗎?】

梁槐景:【很漂亮,這就是要上架的聖誕節新品嗎?】

蔣思淮:【是的,新鮮出爐的樣品[轉圈]】

梁槐景想想,自己也吃過她不少小餅幹小蛋糕了,於是很認真的道了聲謝。

蔣思淮沒多想,還問他:【師兄你今天這麽閑嗎?】

沒新收嗎?不寫病歷嗎?不考學生看沒看書嗎?不自己看書嗎?

梁槐景看到這個“閑”字就忍不住一哽,好家夥,你是離開這行太久了,不知道值班不能提這個字了是吧?

還是說她知道,但她就是故意提的?

梁槐景不知道,只能回她一句:【你不也很閑?】

蔣思淮的回覆是一個笑得很猖狂的Loopy表情包,告訴梁槐景:【是啊,很閑的我正在看熱鬧[壞笑]】

雖然沒說具體是什麽熱鬧,但梁槐景還是感受到了她的快樂。

只覺得她的生活好像都很有意思。

蔣思淮是覺得挺有意思的,她正咬著冰糖葫蘆,牽著豆豆,站在單元樓樓下看對門的小孩跟她媽討論迪士尼樂園。

“媽媽,你知道迪士尼嗎?我聽說那裏有好多公主和王子,還可以放煙花。”

小姑娘滿臉期待,這麽說的目的其實就是想她媽主動提出帶她去迪士尼。

可是她媽故意逗她,點頭回答說:“知道啊,我去過了。”

小姑娘一下就楞住,不可置信的看著她媽媽,好像在說這怎麽跟我想的套路不一樣?

她媽媽還繼續說:“不止我去過,你爸爸也去過,你小姨媽,你姑姑,都去過哦。”

小姑娘震驚,一臉受到傷害的模樣看著她媽,蔣思淮看著都覺得孩子馬上就要哭出來了。

最後居然只是抽了抽鼻子,沒哭,就是聲音很委屈:“那你們……為什麽不帶我一起去呀?是不愛我了嗎?”

她媽解釋說:“那個時候你才一歲,還太小,走路都走不穩,所以沒帶你。”

哎喲,聽起來理由十分正當充分,蔣思淮都忍不住點點頭。

小姑娘好像也接受了,然後有點忐忑的繼續問:“那……奶奶呢?奶奶去過嗎?”

語氣裏充滿了僥幸心理的那種不確定和忐忑。

好在她媽媽說:“奶奶沒去過。”

小姑娘頓時松口氣,露出一個笑臉來,表示:“那就好,不是只有我沒去過,那沒事了。”

說完樂顛顛的跑去沙池跟別的小朋友玩了。

蔣思淮實在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聲來。

鄰居聽見笑聲,轉頭看過來,笑著跟她打招呼:“蔣小姐收工啦。”

“是啊。”蔣思淮也笑笑應道,誇說,“你女兒好可愛。”

鄰居哈哈一笑:“小孩嘛,哪有不可愛的。”

說完又緊接著抱怨:“我本來也不想帶她下來玩,但是樓上那戶在吵架,罵得臟死了,我怕她聽多了會學過去。”

這個鄰居跟蔣思淮是住對門的,她說的樓上那戶,是正住在她家頭頂的一家人。

兩口子隔三差五打架互罵,用詞極盡粗俗惡毒,樓下的大媽說,從這小區建成第一天搬進來,他們就是鄰居,十幾年了,那兩口子一直這樣。

鄰居們也都勸過,勸他們和和氣氣的,結果人家根本不聽,奇怪的是,吵完打完以後還能心平氣和的坐下來吃飯,第二天跟沒事人一樣同進同出。

蔣思淮剛搬過來第一次遇到這情況的時候,跟她媽董姜莉吐槽,董姜莉都後悔,打聽了那麽久,什麽都考慮到了,結果就沒考察過鄰居怎麽樣。

但當時周圍合適的房子就這裏最劃算,買都買了,只能以後再看著辦,又不能像租房那樣不合適就搬。

蔣思淮聽鄰居吐槽,也無奈的搖搖頭,說:“搞不懂他們倆。”

梁槐景下夜班的午後,走進蔣思淮店裏時,正好也聽到這句話。

便好奇的問他們在聊什麽,蔣思淮就說:“在吐槽我的鄰居。”

等她把鄰居怎麽吵架的一說,梁槐景也忍不住皺起眉頭:“他們自己是開心了,鄰居可就……對小孩尤其不好。”

“就是說嘛,小孩年紀小小,學什麽都快,尤其學臟話。”蔣思淮氣咻咻,還拿自己舉例,“我小學的時候就是跟別人學的臟話,我爸媽糾正好久,就差上手掌嘴了,好不容易才改呢!”

梁槐景:“……”難怪這麽氣,原來是感同身受。

葉沛澤這時從後廚出來,拿著一張白蕾絲的桌布,走到她面前,歘一下打開,示意她看。

蔣思淮看了連連點頭,“可以可以,這塊好看,鋪上吧。”

葉沛澤笑著點點頭,跑去鋪桌子了,唐秋燕放下手裏的活過去幫忙。

“這是要做什麽?”梁槐景看著他們將窗邊那張小圓桌用桌布鋪上,還擺了一束花,便問蔣思淮。

“給聖誕節的禮盒拍廣告圖啊。”蔣思淮應道,轉身去後廚,搬了兩個盒子出來。

盒子上面還放著一個白色的長方形骨瓷碟。

梁槐景好奇的過去湊熱鬧,看到他們小心的從高的盒子裏捧出來一個紅色的聖誕小屋,不由得眼前一亮。

紅色的屋頂和墻壁,巧克力色的木門和煙囪,門上掛著綠色的聖誕花環和小彩燈,屋頂和門扉上落著白雪,門口一邊是一對戴著紅帽子和紅圍巾的雪人,另一邊是聖誕老人。

看上去真的特別有節日氛圍。

註意到他驚艷的目光,蔣思淮忍不住有些得意:“蛋糕來的,紅色的是紅絲絨奶油,門和煙囪是巧克力哦,怎麽樣,好看吧?”

“很好看。”梁槐景點頭,喜愛之色溢於言表,“要是能在節日時收到這麽漂亮精致的蛋糕,一定會很高興。”

蔣思淮嘿嘿一笑,說:“待會兒拍完,我們就可以把它吃嘍!”

這得意的語氣,梁槐景莞爾一笑。

蔣思淮轉眼看向他,忽然問:“師兄,你下夜班不回家休息,在這兒幹嘛呀?”

“來吃個午飯,休息一會兒。”梁槐景淡淡的笑笑,然後說,“晚上要去見舞蹈老師。”

蔣思淮想到他要表演芭蕾舞的事,一時沒忍住,發出一陣銀鈴般的笑聲。

梁槐景:“……”

—————

蔣思淮是無論怎麽想,都想不到她這位作風正直嚴肅的師兄,踮起腳尖舒展雙臂輕盈跳躍是什麽樣的。

想看,真的,她都不敢想自己要是能親眼目睹梁槐景跳芭蕾的舞臺,會是多麽開朗快樂。

也就是這會兒她不怕他了,才會放任自己在他面前這樣大笑出聲。

猖狂,幸災樂禍。

而從前那個對她總是嚴肅著一張臉的梁槐景呢,現在滿臉無語的看著她,神色無奈中甚至有一點尷尬和局促。

蔣思淮被他盯著看了一會兒,反而有點不好意思了,笑聲漸漸弱下去,最後湮滅在喉嚨裏。

梁槐景見她不笑了,這才問道:“笑完了?”

蔣思淮清了清嗓子:“嗯吶,累了。”

一旁忙著擺盤準備給新品拍照的唐秋燕和葉沛澤也笑得手都有點顫抖,一不小心就差點用旁邊的花戳了一下聖誕小屋。

蔣思淮哎了聲,“把花拿開吧,小屋在鏡頭裏就夠大了,加上花畫面太滿,不好看,留點白比較好。”

唐秋燕趕緊把花拿開。

梁槐景眉頭一挑,懷疑她是借機緩解尷尬,但到底也沒說什麽。

葉沛澤負責拍照,拿著相機對著小屋前後左右上上下下的拍,蔣思淮和唐秋燕湊在一旁一邊點評一邊選片。

梁槐景看了一會兒,覺得肚子確實餓了,就去拿了兩個德式香腸包,讓蔣思淮給他結賬。

然後也站在一旁,一邊啃面包,一邊看他們拍照,見到了前一晚蔣思淮當贈品塞進他外賣袋裏的聖誕餅幹。

還有另外幾款沒見過的,覺得都很好看,忍不住問她:“這個餅幹,你們什麽時候開始接受預定?”

“過兩天。”蔣思淮應道,笑嘻嘻的問他,“師兄要幫襯我們的生意嗎?”

“有這個意向。”梁槐景笑道,“可以預定了,我就預定兩份。”

“一份自己吃,一份給爸媽麽?”蔣思淮以己度人,猜測道。

梁槐景一楞,不好意思承認自己根本沒想到給父母準備節日禮物,於是有些尷尬的笑笑,應了聲是。

蔣思淮接著就說:“我也是,我要多做幾份,一份自己吃,一份送去我媽單位,一份送去我爸單位,一份給我哥,還有一份送回家,嘿嘿。”

樂呵呵的樣子,眉眼舒展,快樂得不得了。

梁槐景看了心裏一頓,問她:“為什麽還要單獨送去爸媽的單位?”

“讓他們有東西可以炫耀呀!”蔣思淮露出一個得意的小表情,“別人家我不知道,我爸媽會這樣,他們很喜歡跟人家講,我們家阿稚又給我送了什麽什麽,我當然要配合啦。”

梁槐景覺得好像聽到了她的小名,但不知道是哪個字,便笑笑,說:“你的家庭氛圍很好。”

父母和子女之間這麽融洽,互相遷就配合,在他看來,就像一場自己永遠也不會得到的美夢。

他很難不羨慕蔣思淮。

蔣思淮聽了他這句話,便笑道:“每個家庭都有自己的相處模式,各有各的好,我們家是比較輕松啦。”

說到這裏她又哈哈兩聲:“我爸媽對我沒什麽要求,很看得開,所以我比較沒出息啊。”

梁槐景放到嘴邊的面包剛要咬下去,聞言一楞,把面包拿開,問了句:“那你覺得……父母都很嚴厲,要求很高的家庭呢,也有好處麽?”

蔣思淮聽到他這麽問,就扭頭看了他一下,第六感告訴她,他好似意有所指。

忽然間就不敢隨便回答。

她斟酌了一會兒說辭,才謹慎開口:“我覺得要分情況,如果父母本身就很優秀,那麽他們對孩子寄予厚望的同時,知道怎麽幫助孩子,小到輔導奧數,大到為孩子的人生鋪路,這種嚴厲我覺得無可厚非。”

“如果父母是一般的,希望通過嚴加管教,定很高的目標,讓孩子成為人中龍鳳,甚至是實現自己沒能實現的夢想,我覺得這就……有點扯,遺傳基因在這裏呢,對吧?”

她說到這裏,擡眼看了一下梁槐景,見他神色認真,仿佛在思索什麽,心裏一時間有點惴惴。

“你說得不錯,很有道理。”梁槐景點點頭,追問道,“那你的意思,如果是前者,你就是讚同這種這種教育方式的?”

“呃……我也不是這個意思。”蔣思淮硬著頭皮解釋道,“我是覺得要因人而異,如果孩子承壓能力好,這樣確實可能挖掘出孩子更多潛能,取得更好的成績,可如果孩子心理承受能力相對不那麽強,就很可能適得其反,孩子長期生活在高壓環境下,可能會內向、抑郁,如果父母還一味的找他的缺點,不鼓勵誇獎他,那就很可能會變得自卑、不自信,時間一長……”

她又看了一下梁槐景,一咬牙,把話說完:“可能會因為抑郁,在某些時候做出輕生的舉動,或者被壓抑成了心理變態。”

沒等梁槐景反應過來,她就立刻變慫:“哎呀,師兄你怎麽問我這麽深奧的問題,明知道我是個學渣……我剛才都是瞎說的,道聽途說,當不得真,我也沒做家長,不懂這些的!”

梁槐景見她這樣一副要撇清幹系的模樣,不由得失笑:“學渣?我看你聰明得很。”

只是一個問題,她就猜到了他不是無的放矢。

既然這樣,他就更不能放過聰明人了。

於是他接著問:“如果是你,你會喜歡這種家庭氛圍嗎?”

媽呀!你怎麽還問!我又不是教育學家,誰要跟你討論這種問題啊?!

我們什麽關系,還討論子女教育,你覺得合適嗎?

蔣思淮雖然心裏是罵罵咧咧,但面上是不可能為這事跟梁槐景翻臉的,便只好繼續回答他的問題。

她搖搖頭:“不喜歡,因為我恰好是那種心理素質不太行的小孩,我爸媽要是這樣強迫我做這做那,我會抑郁的,會跳樓,真的!”

梁槐景一楞,扭頭卻看見她認真的目光,不像是開玩笑。

他不禁心裏一頓,眼睛也不由自主的眨了兩下。

“……那好在你爸媽很開明,給了你一個很寬松的成長環境。”他說。

蔣思淮嗯了聲,又仔細看了一下他的臉色。

很平靜淡定,看不出多餘的表情來,蔣思淮忍不住心裏犯嘀咕,這人到底是不是意有所指哇?

她努努嘴,決定還是隱晦的勸一下,便道:“其實我覺得,這兩種教育方式都沒有錯啦,為人父母,對孩子總是有點期望的,有的父母希望孩子能有好學歷好工作,升職加薪步步高升,有的父母覺得孩子吃飽喝好就行,都是想孩子好嘛。”

“而且這兩種方式也有各自的風險,管得太嚴,孩子就算有出息,也可能跟爸媽不親,成年後翅膀硬了就不回家了,管得太松,孩子就可能沒出息,師兄你覺得咧?”

梁槐景聽得眼皮一跳。

他沈默了片刻,笑了一下,點點頭嗯了聲。

蔣思淮見他笑了,便也跟著笑笑,然後趕緊去看葉沛澤拍的照片。

然後一個勁的說:“可以了吧,很好看啦,差不多就行了,發個朋友圈廣告而已,又不是要評獎,哎呀,差不多就可以了吧……”

梁槐景看著她,兀自想了一會兒她剛才說過的每一句話,回過神又忍俊不禁。

他真的是……怎麽會問她這種問題,她比他還小好幾歲呢。

葉沛澤拍完照,又要修圖,蔣思淮捧著杯酸奶,一邊吃一邊勸他:“不要P得太好看,那樣客人心裏期待值太高,萬一我們做不出來那麽好看的,會被說是廣告詐騙的,虛假宣傳犯法,差不多好看就可以了。”

葉沛澤本來還想不聽,拍都拍了,不把照片整好看點怎麽行!

可聽到後面蔣思淮說到犯法,他又猶豫起來,擡頭看著她,目光詢問。

蔣思淮看懂他的意思,嘖了聲:“我騙你幹嘛,你查一下廣告法不就知道了?”

葉沛澤見她理直氣壯,遂只能作罷。

“有那修圖的時間,不如琢磨一下咱們季節限定的柿子慕斯叫什麽名字比較好,柿柿如意會不會太常見太俗套啦?”蔣思淮問道。

問完不等他回答,就讓唐秋燕:“把那個聖誕小屋切開吃了唄,我要吃那個聖誕老人!”

說著轉向站在貨架邊還有點發呆的梁槐景,叫他:“師兄?師兄!”

梁槐景回過神來,有些疑惑的看向她。

蔣思淮笑瞇瞇的問他:“師兄你吃不吃蛋糕?我要吃那個聖誕老人,你呢?”

那麽漂亮的聖誕小屋就要被吃掉了?梁槐景微微一楞,覺得有些可惜。

可他到底是無權置喙的,於是順著蔣思淮的話,應道:“那我吃雪人好了。”

“那就給你分一對雪人!”蔣思淮點點頭,高高興興的去切蛋糕。

梁槐景看她一邊切蛋糕,一邊問唐秋燕要不要給她女兒也留一塊,被婉拒後就吐槽對方真是個嚴格的媽媽,聲音歡快,好似有用不完的活力。

他便忍不住一直看過去,看著看著,就又有些走神。

蔣思淮把那對雪人鏟下來,放到盤子上,端給梁槐景,笑瞇瞇的說:“師兄去坐下休息一下吧?”

問完頓了一下,又委婉的接著勸:“不管有什麽事,坐下來,吃一塊小蛋糕就過去啦,一塊小蛋糕不行,那就兩塊。”

十分委婉的甜品版本“睡一覺明天就好了”,梁槐景失笑,低頭看向手裏的盤子。

胖乎乎的雪人,戴著紅色的帽子,圍著紅圍巾,黑眼睛紅嘴巴,看著很可愛。

他一時有點舍不得吃,問蔣思淮:“是怎麽做的?都是奶油?”

“裏面是蛋糕胚。”蔣思淮應道,又問他,“你要多吃一塊嗎?不要我就端去隔壁了哦?”

梁槐景倒是想吃,但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頭:“兩個小雪人就夠了,謝謝師妹。”

蔣思淮應了聲好,端著剩下的大半個蛋糕就出了店門,過了一會兒回來,手裏提著一個白色的水壺,壺身上還有小黃鴨的圖案。

“小唐姐,給我拿幾個杯子,喝奶茶了。”

“哪兒來的奶茶?”唐秋燕從櫃臺底下的櫃子裏把三個紙杯拿出來,又看一眼梁槐景,忙多拿出一個紙杯。

蔣思淮一邊倒奶茶,一邊說:“阿景剛煮的。”

她的聲音喜滋滋的:“她剛煮了奶茶,我剛切了蛋糕,我們可真是心有靈犀啊,真不愧是好姐妹!”

梁槐景聞言忍不住笑起來。

蔣思淮給他端奶茶來,見他笑得眉眼彎彎的,就抱著水壺好奇:“師兄怎麽這麽高興?”

“沒什麽。”梁槐景搖搖頭,對她說,“恭喜。”

蔣思淮一楞:“……啊?”

“恭喜你有這麽心有靈犀的摯友。”他解釋道。

蔣思淮瞬間就大笑起來,甚至能看到她潔白整齊的牙齒,樂顛顛的點點頭,提著水壺又出去了。

梁槐景看著她風風火火的身影,不由得再次失笑。

下一次再回來,蔣思淮手裏就多了一份炸魷魚圈,剛出鍋的魷魚圈外脆內軟,還有一點纖維的韌勁,吃起來脆彈可口。

梁槐景想了想,往四小天鵝群裏發信息,問大家:【晚上要吃蛋糕,和炸雞芝士球炸魷魚圈之類的先吃嗎?】

剛發出去,就有人回覆了:【?你不上班?你上就光想著吃的?我要告訴邱院,扣你獎金:)】

內分泌-梁槐景:【下夜班,謝謝[微笑]】

腎內-葉孜:【羨慕哭了,孩子還在準備參加全院大會診。】

心內-楊冠:【展開說說。】

腎內-葉孜:【別提了,vip,xx單位秘書長的老丈人,要取活檢,又怕有危險有並發癥,想要一個絕對安全的方案,不知道怎麽搞,我等譚主任他們安排。】

大家安慰了他幾句,說再怎麽樣也有領導們在前面頂著,他一個小兵,只要聽話做事就行。

至於梁槐景說的小吃,那當然是要的,血液科的龔玉和甚至建議他順便帶一打小麥果汁,等他們見完舞蹈老師,就找地方宵夜去。

梁槐景考慮到要開車,殘忍的拒絕了他這個要求。

他在蔣思淮店裏一直坐到下午五點過後,看著店裏客人漸漸變多,蔣思淮和葉沛澤在後廚進進出出,烘烤面包的香味越來越濃郁,讓人不由自主的放松神經沈溺其中。

有熟客來買面包,唐秋燕一邊忙著打包收銀一邊跟他們聊天,原先安靜的面包店便熱鬧起來。

等人少了一點,他去挑了幾樣面包和蛋糕,蔣思淮問他怎麽又買這麽多,他笑笑:“晚上要去見舞蹈老師,給其他人帶的。”

蔣思淮想起來了,忍不住又咯咯的了,握拳沖他比劃了一個加油的手勢:“師兄你一定可以跳好的!”

梁槐景:“……”抱歉,你師兄沒有這樣的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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