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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觸目是紅,粗糙的營造出那種喜氣,轎身晃蕩著,轎外是震天的嗩吶聲。

林姝戈將掉落在地上的紅蓋頭攥在手中,回憶起這個世界的劇情來。

這是一個特殊的時代,封建與民主並存,蒙昧和先進共生。

這個時期的公共權力集中組織自稱為:新民國。

而她現在是林淑閣,一名破落書香門第裏成長起來的典型閨秀,讀的是《婦德》,學的是《女戒》,與新時代格格不入,卻又受那些守舊家庭的推崇。

今天她要嫁人了,嫁的是同城曾經有名的望族,陳家。

說是曾經有名,那是因為到了這一輩,陳家只剩下一個寡母,以及自法蘭西留學回來剛滿一年的陳培期。

……

花轎忽然停了下來,林淑閣將紅巾重新蓋上,靜靜等待著。

“林娘子,你下轎來吧。”喜婆的聲音初聽沒什麽異常,細細品起來含了些緊張。

緊張?抹了濃妝的面容扯出一抹冷笑,被掩在喜帕下無人察覺。

林淑閣不肯動作,喜轎外一名頭發發白,同樣一身紅的婦人更加緊張,她悄悄塞了兩塊大洋到喜婆手裏,推了推喜婆。

喜婆掂量著手中的重量,又靠近喜轎來。

“林娘子,那陳家公子不方便出來,他在堂廳裏等你呢!你下來吧,新娘子誤了吉時就不好了~”

為了哄她,聲音都柔得要發膩了。

於是過了會兒,喜轎中傳來細聲細氣的問話:“喜婆,怎麽陳……他不出來?”

聲音中都是忐忑,似乎生怕新郎官不按照婚俗來門口接人是因為不喜自己。

因為按照此時傳統婚俗的習慣,男方需在家門口候新人,與新人一同進堂廳,寓意‘同進你家門,好成你家人’。

喜婆就解釋道:“是陳家公子,他昨日不慎滑了一跤,扭了腳動不得,這不,只能委屈林娘子了,您出來吧,免得待會誤了拜堂的的時刻。”

旁邊紅衣的婦人也補充道:“委屈你了阿淑,都是培期沒有定性,大好日子出這事。你是個好孩子,就體諒一下,我陪你進家門吧!”這是陳母的聲音。

林淑閣卻道:“那讓小籠去瞧一瞧陳公子吧。”

林家是破落了的書香門第,卻還是給姑娘配了個丫頭使喚的,林淑閣此時說的,就是跟著喜轎一起來的一名小丫頭。

這本是件小事,但陳母卻面色大變,聲音都有些不穩:“阿淑啊,你這是什麽意思?難道我還會騙你不成?”

喜轎裏面靜悄悄不答話了,陳母的心被提了起來,上不著天下不著地,晃晃悠悠的難受。

這是什麽意思?是還在懷疑什麽?還是被自己說了一句以後不好意思了?

想到林家是重規矩的人家,裏面的女兒臉皮薄,大約是後者吧。

陳母嘴巴微微張開,想要說話,喜轎裏終於傳來林淑閣的聲音。

“陳夫人,恕淑閣無禮了,我雖然養在深閨,卻也聽說過如今新潮。例如諸‘先生’與‘女士’為反對父母命、媒妁言而出走……陳公子去過法蘭西,廣見洽聞,該不會……我家蓬門陋戶,卻也有小家之法,實不敢冒險,只能請陳夫人先行體諒一二,若是淑閣小人之心了,此事過後,我必會誠心向陳夫人及陳公子請罪,認打認罰。”

聲音柔和而平穩,不似一般卑弱閨秀,卻也不算出格,顯示出了良好的教養。

喜婆還端得住,雖然驚訝,卻不在面上露出來。

而陳母則面色一白,支吾著說不出話來。

因為這是真的!留過學的陳培期確實學著時下年輕人流行的那樣,離家逃婚了!

想到兒子擺在書桌上那封留書,陳母呼吸又不穩起來。

其實她知道他對於這門婚事一直不情不願,可是她自信自己的威嚴與眼淚會使兒子屈服,誰想到……

陳母從前到底沒做過什麽壞事,此時一心虛,就手足無措起來,她攔了攔小籠,沒攔住,只能任小籠進了家門。

那些圍觀喜事的街坊鄰裏們竊竊私語著這變故,看在她眼裏也好像是在指責她無恥的騙婚。

其實她沒有騙婚!陳母心裏委屈甚重。

因陳培期是在婚禮前夕才逃的婚,那時一切備好,林淑閣就要過門,陳母怕這件事傳出去難堪,才瞞住了林家。

可這也是為了林家和林淑閣的顏面啊!

陳母這樣想著,便心安理得的準備先將人娶回家,再好好安撫便好了。

畢竟從私心裏說,她對林淑閣是很滿意的。

在她那一輩還沒有如今的新思潮,學的想的當然也是老一套。

如今那些‘小姐’‘女士’們,穿的暴露,說的荒唐,還稱婚後也要工作,拋頭露面的,那怎麽能行?!

所以難得有個林淑閣,一舉一動都是大家規範,年紀又合適,真是再恰當不過的兒媳人選!

陳母不想悔婚,一切照著婚禮程序在走,只等林淑閣進門。

她也知道,這確實委屈了林淑閣,只不過嫁進陳家就是陳家的人了,為培期受委屈也是應該的。

重點還是兒子那邊——陳母心想,他總得回家,到時候日子久了,他也就得認了。

到時候她督促著兒子,好好對林淑閣,她自己也不學那些惡婆婆立規矩,這也算彌補林淑閣了。

以上是陳母所有的苦心,只是似乎不被林淑閣體諒。

小籠從陳家跑出來,面色難看:“堂廳沒見陳公子。”

這話一說,原本圍觀的竊竊私語變為了明目張膽的指指點點。

陳母的臉白了又紅,紅了又青,極為精彩。

喜婆悄悄著退到了一邊,從人群中溜走——她雖然是幫兇,但君不入甕,就不再關她的事了。

眼見著這場尷尬要變為陳家的笑話,陳母咬了咬牙,“阿淑,是培期那孩子不懂事,等他回來我一定好好教訓他,但你這個兒媳婦我是一定會認的,你出來吧,陳家不會虧待你,我親自帶你去拜祠堂!”

大紅的門簾動了動,先下來一雙秀氣的腳,接著是一身紅的新娘子。

陳母松了口氣,上前要拉林淑閣的手,林淑閣輕輕揮開,拉掉了自己的紅蓋頭。

“陳夫人請自重,我非陳家人。”林淑閣低著頭,用手帕拭去並不存在的眼淚。

“你這孩子,別說氣話,要知道你和培期啊,三媒六禮,就差著臨門一腳,再說我們兩姓之誼,豈能說斷就斷?”

“那也是我父不知道陳公子的荒唐作為……陳夫人,您不必多言了,此事多有嚴重,我得回去告知我父。”

本該怯弱的閨秀這一刻挺起了脊梁,也不顧自己一身喜服,在丫頭的攙扶下轉身就走,陳母攔也攔不住。

實際上陳母也並不很敢攔,鄰裏細微的‘騙婚’聲讓她渾身不自在,她自覺丟了陳家的臉,只想回到祠堂跪下請罪。

至於林淑閣……陳母嘆息了一聲,可惜兒子沒福氣。

……

蜿蜒的街道,行人詫異的眼神,林淑閣低著頭似乎羞憤,內心卻毫無波動。

劇情中,原主嫁進陳家後,陳母才對她說了陳培期逃婚的事情。她憤怒卻又無力,三從四德的教育壓得她雖不甘心,也只能屈從。她對陳母言聽計從,包攬家務瑣事,洗衣補貼家用,讓一切井井有條,同時期盼著陳培期的歸來。

可是她沒想到的是,陳培期這一走,就走了七年,杳無音信。

而就在陳母和原主都絕望了的時候,陳培期回來了,原來當初他一心想做番大事業,因此北上去了京都,這次正是得了位貴人的賞識,當了小官,這才衣錦還鄉。

和他一起回來的,還有當初和他一起去法蘭西留學的女同學,當然,此時那人的身份,已是陳培期的妻子了,甚至兩人已有一子一女,幸福美滿。

這樣的情況,實在出乎陳母和原主的預料,那女同學斥責原主是愛情的第三者,陳培期也橫眉冷對認為是她不知自主獨立,死皮賴臉留在陳家。

陳母原本想為原主張目,但她已經年老,在當了官員已有子女的兒子面前再擺不出當初威嚴,又見到那玉雪可愛的孫子孫女,她便,沈默了。

最後陳家歡喜團圓日,原主上了吊。

……

這就是整一個故事,在這個立於兩種文化交點的時期,男女主只是歷史潮流裏小小的塵埃,卻又是決定了原主一生命運的龐然大物。

林淑閣默默想著,而林家家門已觸目可及。

她並不擔心林家不接收她,林家教養女兒按的是舊式方法,但那是因為她祖父還在世,如今新思潮日益熏陶,她的父親並不像陳母所以為的那麽守舊。

劇情中林父以為陳培期已死,就曾經問過她要不要歸家。

這也是她知曉劇情後,直接在臨進陳家前反悔離去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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