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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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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樹林蔭翳, 光線滲漏,半山的莊子裏,急匆匆地掠過幾人。

福萊方才去旁邊的茶水間裏新

依譁

沏了一壺茶水, 悠然端了紅漆木制托盤出來, 才踏出低矮的門檻, 便看到陸訓朝前,旁邊還有面色凝重的謝遠, 他們身後的幾人還攜著一個體態雍容, 卻面容憔悴的婆子。

這是怎的了?

他端了托盤進去, 陸訓和謝遠已經大踏步風一般刮到了總督大人的面前。

“主子。”二人立住拱手道。

總督大人這才從伏案中擡起頭來, 看到了派去盛京的謝遠, 他面色倏然的沈下,“怎麽說?”

長公主與謝望相識一事, 任誰都是沒想到的。他們一個是當朝明珠, 一個卻只是侯府孤身的親衛,怎的會有聯系呢?總督大人初始得了謝遠的消息,他只覺得荒謬。聯想起與父親遠征的駙馬, 心中的不可置信卻慢慢變成了滿心的陰翳。

他不希望這根讓遠安候府幾年想起都覺得隱隱作痛的尖刺, 最終拔起時會是他想的那樣。

謝遠上前回道:“屬下帶人輾轉搜尋, 找到了當初跟在長公主身邊的嬤嬤, 據她所說,她一直跟在長公主身邊直到長公主出閣,後得了恩典回家榮養了。”

“人呢。”周敬堯坐直了身子,一手放到旁邊的扶手上。

“就在院外。”

“帶進來。”他眼眸微闔。

那嬤嬤伺候了公主多年,又得了賞賜, 著人親自送回家鄉養老,身價也算豐厚, 這麽些年來,子孫兒女誰不三天兩頭的到跟前伺候。是以心寬體胖,乍一看下去還真是個雍容的老太太,但盡管謝遠等人並未苛待,一路舟車勞頓,如今也是一臉疲相。

著人喚了進去,嬤嬤也是盛京生活多年的人,自伺候了長公主,達官貴人不知見過多少,就連聖上,那也是親見過數面的。才進了門去,便看見上首所坐之人沈沈的目光壓了下來。

這不是遠安候世子嗎!不對,現今該是遠安候了。

嬤嬤立即跪了下去,“侯爺安好。”她俯身行了個跪拜大禮,心中不著底的慌亂地想著,這這位爺如今是越發的氣勢駭人了,不過,到底是為何要把她接到此處?

周敬堯看著下方跪著的人,長公主來府也未曾與他時常相見吧,這嬤嬤年事已高,記性倒好,竟然還記得他,那想必旁的事也該記得

清了,他沈聲開了口:“嬤嬤好記性,不過是隨著長公主進府幾次,倒是還記得本侯?”

“侯爺龍章鳳姿,自是叫人過目難忘的。”心中忐忑,嬤嬤趕忙的接過這不知所以然的話頭。

“那不知嬤嬤可還記得一人?”

聽聞此話,嬤嬤疑惑著怔怔地擡頭望過去,原是遠安候要查人嗎?她不覺得自己能接觸到什麽人,倒是犯到了侯爺手上,除非在宮中的那些年,長公主......嬤嬤突然的想起了一個人,但又覺得不可能,她小心翼翼地問道:“不知侯爺說的是何人。”

“嬤嬤定然見過的,我父親的親衛,名為謝望。”他仔細看著下方人人的表現,緩緩道。

嬤嬤的瞳孔微縮,果真是這人。

嬤嬤是長公主及笄的前兩年被調過去的,她甚是高興,調到長公主身邊,可是件極為榮耀的事兒,何況,宮中誰人不知,長公主華欣

雖性子活潑好動,但比起宮中其它貴人,屬實算是位好伺候的主子。

她極為順心的伺候了公主兩年。

事情有些變化是在長公主及笄後,華欣極為得寵,公主府早兩年便開始修建,她行了及笄禮後便迫不及待地搬了進去。初待了一個月,公主成日裏想著偷跑出去玩耍,總讓下人頭疼,只偶爾回宮中去小住。

但記不清具體是哪一天,只記得那日大雪,偷跑出去的公主崴了腳出現在偏房門口,下人們自是不敢質疑主子的。後來有一段時間,公主不只不搬回宮中,甚至都不出府門了,成日裏只在公主府裏待著,倒是讓人省心。

甚至後來,她突然就與與遠安候夫人關系親密了起來,三天兩日的往侯府跑。

又是一日,在侯府園子的山石背後,嬤嬤終於看到了那叫公主成日裏往侯府跑的人。她本是被差去拿遺落的珠串的,誰曾想半路遇到了遠安候夫人的婢女攜了珠串來,半路返回,便看到了遠安候身邊跟著的那面容冷峻的親衛。

他被公主堵在了那兩側山石的路上,人高馬大的人,被身前帶著委屈和怒容的公主逼的步步後退著。

背靠著冷硬的假山,他終於退無可退,看著到了跟前的姑娘,他的從容被打破,整個人冷硬局促的往後貼著,低頭看著那步步緊逼的人。

華欣平日裏總是帶笑的面容變的泫然欲泣,小姑娘委屈道:“謝望,你很討厭我嗎?”

謝望哪裏是討厭呢,這是華欣啊,是高不可攀的公主,他不能討厭,卻也不可接近,他無法接近,他這樣的人,哪裏有資格去討厭公主呢。

他有時只希望自己是她臥房中的一抹燈火,便是靜靜燃著,看她安睡便可。但他不是,謝望看著她盈滿了水的眸子,怕那珍珠般的淚落下來,旁人或許道他冷酷,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中是如何的壓抑,他看著身前嬌氣的姑娘頓聲道:“不討厭。”

華欣的臉上瞬間帶上了喜意,眼睛一眨,未落下的淚水讓纖長的睫毛帶上了濕意,就要追問。

正是兩人緩和的這一刻,他方才局促的身形突然挺立起來,望向了假山入口住帶著珠串返回的嬤嬤。嬤嬤是震驚的,她知少女容易暗許芳心,但公主和眼前這個親衛?

華欣到不覺得有何,她甚至天真的想,被發現就被發現了吧,她可以求皇兄讓謝望做她的駙馬嗎?

公主彼時備受寵愛,天真無邪。

謝望又恢覆成了那名冷酷的親衛。不可以的,她只是還小,剛剛及笄啊,她的駙馬該是盛京頂頂的世家公子,而不是他這等卑賤的下人。

謝望之前從未覺得自己卑賤,遇到眼前的姑娘之後,逐漸的他覺得自己卑賤如塵埃。

他好似與她從來不熟一般,單膝抱拳跪了下去,“公主,屬下要去侯爺那邊待命了,先行告退。”起身,他垂首後退到假山轉彎處,才轉了身子大步離去,離開那朵在他心中永開不敗的花。

嬤嬤到了華欣身邊,看著公主還來不及挽留,那親衛便消失在了眼前,她心中擔憂道:“公主。”這樣的事情,被宮中太後和皇上知道了,總是會先懲罰近身伺候之人知情不報,伺候不利的。

所幸公主便是公主,與遠安候府親衛實在難有交集,嬤嬤後來幾次隨著她去侯府,興許被發現了更為恣意,華欣在嬤嬤面前看那人時更加不加掩飾了。

直到後來,有傳言,說此人叛主,他失蹤,活潑的公主日漸變得文靜。

嬤嬤是在華欣許了駙馬後回了家鄉的,也是得了謝望的死訊後。她只記得長公主在遠安候府出事時去宮中與皇上鬧了一場,三年後又再起爭執,最後,華欣終於是哪個雍容華貴的長公主,她嫁人了。

嬤嬤其實自始至終都未曾知到,她門公主是如何與侯府這親衛有了牽連的。

不長不短的往事說了一段,嬤嬤俯跪在下方,周敬堯搭在扶手上的拇指克制般的摩挲著。

“都下去吧。”他似乎啞聲般開了口。

眾人皆退下,只餘總督大人一人坐在屋中的圈椅上。

是謝望嗎?還是盛京中的那位?周敬堯心中梗塞,他本只是覺得父親之死尚有蹊蹺,如今,他心中幾乎確定,那真相不是他想要的,

甚至是令他憤怒的。

……

謝安今日帶了夏荷和蘇巧敏去了山中,傍晚回來的時候,周敬堯竟然不在。

周山待了有十日了,他公務最近確實忙了起來。

然而直到用了晚膳,對方也還未歸,謝安獨自用了飯,等天色黑近,便拿了褻衣去了院子後方的溫泉池。

山中的夜晚帶著明顯的涼意,這溫泉池子依山而建,謝安不習慣赤身裸體,即使在池中,她也穿了一身極薄的褻衣。今日的月亮不再圓了,它彎鉤似的掛在空中,散著淺淺的月光。

不過池子周圍嵌著幾顆發亮的明珠,將人映的清白透亮。

謝安嘩啦的在其中游了兩圈,最後濕著發停到了池子邊上,往下是極致的溫熱,浮出是迎面的冰涼,她靜靜的聽著山中的蟲鳴。直到

後方傳來了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幾乎是轉身看到那人的第一眼,謝安便知道,他今日不開心。

周敬堯平日裏總是積威甚重,不茍言笑的,但那僅限於在處理公務以及旁人面前。回了自己的院子,他要麽是淡然的表情,要麽眸中

微帶笑意,這是謝安的所見。

但今日,他面涼如水,看著謝安都抿直了唇線。

這段時日,他們相處的甚是和諧,甚至可以說如膠似漆。謝安主動打破了二人之間的沈默,她道:“下來泡會兒嗎?”

沒有人回她,總督大人只是沈默著脫了衣衫,只著一條褻褲,他□□著健碩的胸膛,下了池子。

游到謝安的身旁,他停在她的旁邊,撫了撫她只著一層薄衫,幾近□□的肩頭,手背碰上了她濕潤的發,他皺了皺眉頭,“不冷嗎?”

謝安略微沈了下去一點,渾身都被溫熱包裹,她道:“不冷啊,很暖和。”

總督大人在水中的手挽住了身旁人的腰肢,讓人緊緊的貼住了他的身子,謝安側臉看了他一臉沈靜的模樣,並不動作。

除了二人爭吵的時候,謝安總是這樣合他的意。

總督大人有時候都覺得很奇怪,他怎的從不會覺得謝安在身旁令人厭煩的。相反,除了處理公務的時候,他時常希望看到她。

心情不錯的時候,他喜歡她過於成熟背後掩蓋住的脆弱和生澀,她自己恐怕都不知道吧,剛開始歡愛時明明眼中帶著生疏和害怕,卻要掌握主動般故作沈穩和老練。專心做一件事時,眼中會不自覺流露出困惑,擔憂或欣喜。他看著旁人不曾發現的那個可愛的她,同時暗自地感慨,謝安哪,分明就是他獨自發現的寶藏。

平日裏,他喜歡不慌不忙,時而專註,時而憊懶的她。

此刻,分明是不得不壓抑著未知憤怒的心情,周敬堯竟然還是到她身旁來了。她只是沈靜的看你一眼,便仿佛知你心情不好,卻並無打擾,並無奚落,只沈默做自己的事。

是溫柔的,無聲的陪伴。

旁人不問他,總督大人倒是有了聊天的心情了,他一開口便是一個久遠的,容易引起戰火的問題,“謝安,你可記得謝望?“隨即仿佛想到了什麽,他又加了一句道:“你知道謝望是何人吧?”

怎得突然這樣問她。

謝安轉頭看他,然後開口:“記得。”頓了頓,“也不記得。”

他們仿佛在聊一個彼此都陌生的人。

見他聽了話以後疑惑轉過頭,謝安繼續說:“我只有模糊的記憶,他似是極為沈默寡言的,但待母親尚可。”謝安拗口的說出母親二字,她腦中有謝望兩年的記憶,不多,大多都是這人沈默幹活的模樣,面容不清了,只隱約記得是個高大的樣子,待這身體的原主還算好,總之沒有少吃少穿的。

不過很奇怪的是,按理說,他與原身母親成了婚,該是新婚美滿才是,但印象中,她雖隨謝望姓了謝,卻從未喊過他父親,謝望平日裏跟原身母親相處似乎也是相敬如賓,極為客氣。

謝安說的與總督大人印象中的人一般無二。那是位於父親如謝遠於他的存在,會背叛嗎?

總督大人明年會回一趟盛京,到時也該查的差不多了吧。

明年,回去。

答應了老太太,他會娶妻生子了。但,京中那些貴女?總督大人皺了皺眉,總覺得到時前院後院,皆是待處理的政務了。但為人子,拖了這麽些年,說實話,周敬堯時常被老夫人催的厭煩,卻也催的隱約帶著愧疚。

在大燕,似他這般情況,盛京中不知多少人猜測遠安候是否要斷子絕孫了。

不過,總督大人一向不將這等言論放在眼裏。若不是侯府生變,他又遠調並州,恐怕他早已兒女繞膝了。

至於妻妾。

周敬堯手下挽著腰肢,轉頭往旁邊的人看去。

謝安的身份,極低。

但若她有了他的孩兒,有了侯府的庶長子。

他心中一個念頭陡然升起,他周敬堯無妻無子這麽些年,也不覺有何,只愧對侯府上下。只要謝安有了孩兒,想必她與他會撫養的極好的。庶出又如何!他周敬堯的孩兒,只要謝安有,那庶與嫡也無差別!

倒時老太太見了孫兒,怕也只顧的高興了。

心中升起澎湃之意,總督大人察覺手中的腰肢驟然脫離。他側頭看去,謝安游魚般潛入了水中,池面不見她身影。

須臾,靠近池子中央,有一人驟然從水中破水而出,謝安浮在水面,擡手將濕發撩向身後。她方才肩上在空中暴露太久,有些涼意,此刻一個游動,只覺得渾身舒暢。

總督大人手撫在池子邊緣,他被她潑水的聲音引得往池子中央看過去,明珠照著池子,她烏黑沾濕的發,清透白皙的臉龐,薄薄貼身的衣衫下若隱若現的山峰,四周是被她驚起的點滴的,經久不散的漣漪。

她似清冷的仙人,又是勾人的妖精。

總督大人眸色漸深,他離了岸邊,朝她而去。

謝安被逼到池邊,她背靠著池壁不自覺後仰,她想看清這人的臉,水下一雙大手輕撫往上,欺近身旁。

漣漪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經久不息蕩起的波瀾。

她只見彎月被晃得模糊,模糊著從夜空中的一側悄然掛到了另一側,渾身都是燥熱,愉快間,難耐間,手不自覺地如藤曼般攀上巖石般的寬肩時,兩人呼吸交纏著,他狂放,低吼,呢喃:”謝安,謝安。“

她難耐溢出嗓音的吐字,是回應,也是沈溺的音調。

她只覺得是幻聽了,動作間,他說:”孩子,我們生個孩子吧。”模糊的,氣音般的,幾不可聞的。她渾身猛然一緊,眼眸驟然清醒,便聽見這人陡然的悶哼,看見了他沈溺的臉。

他好似沒說什麽吧?莫不是她看月山寺的送子觀音看魔怔了。

她短暫的清醒激怒了狂放的猛獸,方才驟停的水波猛烈的蕩漾,拉長了纖細的脖頸,擡起頭,空中是接續模糊晃動的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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