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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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時間眨眼又是幾天, 還有幾日的工夫就要到清明了。

長公主傳信來了一個好消息,她回盛京的途中停留,受邀參加當地官員夫人舉辦的宴會, 席間只有人阿諛奉承提了句嘴, 夫人們紛紛捐了首飾錢財, 不日便有人護送往蓉城而去了。

謝安看了信件不由心喜。

她這段時日在平城已經相看好了府院,各方面也已經摸索清楚, 過不了多長時日便可籌辦起來了。到時候恐怕還要去信蓉城, 調兩個熟悉的管事過來。

想到了麗娘所說的女院學堂之事, 謝安陡然想起自己買下的那座院子。

她不是個喜吃好穿的人, 平日裏沒甚麽花銷, 當時借了巧敏的銀錢,是以平日發了月錢就用來還錢了, 如今債務是沒有了, 但所有的銀錢都在那座院子上。

那是謝安在這個朝代的第一次的沖動,什麽都沒顧忌的買了個院子。實際上,她哪裏可以真正擁有它呢, 那是尋天樓的假身份, 外面查不出端倪, 樓裏一查一個準, 只是無人像她這麽做罷了。

如今,謝安尋思將它賣了,將銀錢用到女院中去。

頭一日起了這個念頭,第二日她就準備帶著蘇巧敏縱馬去城外。

早上換了身輕便衣衫的時候,夏荷知道二人要出城去, 也沒說要去,只一臉渴望的看著二人, 那樣企盼的模樣,活像她要被拋棄了似的。這叫人如何忍心,所幸這也不是甚麽急事,蘇巧敏自告奮勇,由她來帶著夏荷,謝安自是無異議。

三個人騎著兩匹馬,上午出發,午膳過後不久便到了院子在的城鎮。

快要到了,她們的速度慢了下來,只緩慢的行進著。夏荷坐在蘇巧敏的背後,看著道路兩旁及膝的草叢,一只蜻蜓矮矮的從上方飛過,偶爾還在空中閃動著透明的翅膀懸停。

可真是有趣呢!夏荷聚精會神的看著,直到她們朝前走去。

她擔憂的看著陰沈下來的天,皺著一張小臉說道:“看這天,待會兒不會落雨吧?”蘇巧敏也覺得 ,疑惑道:“我們早上離府的時候還好好的啊。”

謝安也擡眼看了一下,她們早上出門的時候,天上分明還出了太陽。

到了鎮上,三個人下來步行牽著馬。

謝安徑直帶著二人去找了莊院牙人,特意的尋了當初買院子時見的那一個。三個人帶著牙人去了謝安買的宅院。

屠戶家的宅院在這個鎮上也算是個頂好的位置,出了院門不遠便是集市,屠戶當初做買賣很是方便。只是這個宅院自謝安買來至今一直都荒廢著。

她再次從脖頸上解下那把只用過數次的鑰匙。

門鎖取下,合著的兩扇門被推開,冷清的院子展現在眾人面前。謝安望向了院中的石板路,當初她扯下的幾株草早就不知往那裏去了。

牙人驚訝道:“公子買了這宅院一直荒廢著啊?”他記得當初這個公子買的時候很是痛快,院子將將到他手中不久,可省了他好一番功夫,牙人還以為對方會著急住進去呢。

“是,如今還勞你再細看一番,將它轉賣了去。”謝安只是回道,說著話,幾人進了院子。

蘇巧敏和夏荷在二人身後,進了院子後便轉頭四處觀看著。她們從未想過買院子這種事,但眼前這個宅院是謝安的,當初還有著蘇巧敏花的錢,二人一時間有些新奇,還莫名有一股激動。

鎮子靠近平城,還算富庶。這院子雖不大,臥房也才左右有個兩間,但也算一應俱全,荒廢了兩年了,只見冷清,倒也不見破敗。夏荷二人都為謝安可惜起來。

謝安卻還在和牙人商議。

這是她放在此處的念想,無論離開督府與否,都是不可能住在此處的,也是時候賣了它了。

謝安和牙人進了屋裏,蘇巧敏和夏荷還在院中瞎逛著,突然,夏荷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哎,好像下雨了。”蘇巧敏疑惑道:“有嗎?”

她的鼻尖也感受到一抹濕潤,“是,就是下雨了!”

夏荷有點擔憂,“這雨下得大嗎,不會誤了我們回督府吧?”二人說著話快步朝著屋檐下走去,謝安和牙人剛巧從屋中出來。

院中的石板路上漸漸的有了雨點的痕跡。

“喲,公子們這運氣不太好啊,這春日的雨最是難停了。”牙人看著落下的幾滴雨道。

“是啊,我們待會兒還回去呢?”夏荷擔憂著呢,看著院中,接過了牙人的話,蘇巧敏倒是不慌,不管其它,只探頭往屋中看去。

“只是看公子忙不忙了,我們這鎮上倒是有兩家客棧,如果這雨下得大了,我可以帶公子們過去。”牙人還挺喜歡謝安這位好溝通不多事的客人,態度很是熱情。

他們說著話,雨勢稍稍大了一點,從幾人眼前如細針般落到地上。

謝安的手上還纏著鑰匙,本來準備待會商談好後,留給牙人,叫他帶人來相看。但老天就是這般巧合,偏要叫這院子多留她一日。

她心頭微動,沒有直接回牙人的話,而是轉頭問了夏荷和蘇巧敏:“夏荷,巧敏,如果雨不停的話,我們在這院中歇一日吧?”謝安買了這院子後,還從未在這院子中待超過一個時辰。

“啊?”夏荷疑惑的一聲,這院子可以住人嗎?蘇巧敏也把頭轉了過來。

“可以嗎?我們不住客棧。”謝安並沒有淋著大雨都要回城的沖動,但如果不能回城,她為什麽不住在這裏呢?只是看夏荷和巧敏了。

蘇巧敏自是無所謂,她以前風餐露宿都有,隨謝安心意。夏荷只是沒想過,疑惑過後,她竟然隱隱有些興奮,兒時便被賣到督府,她

還沒做過這等事了,還有謝安他們陪著。

兩個人欣然同意。

謝安看這雨都可愛了起來。

牙人見三人要夜宿這院中,還是多嘴了一句:“公子,下著雨,屋中什麽都沒有,晚上怕是有些寒涼。”

謝安哪會怕什麽寒涼呢,不過,幾個人來確實什麽都沒帶,她和巧敏還好,夏荷怕是不行,待會兒去買兩床被褥吧。想到此,她道:“無妨,待會兒你先回去,明日我再將鑰匙送過去,留給你地址。”

牙人自是沒話說了。

再聊兩句,他便要歸家去,三個人還說要不等雨小一點。

牙人只是笑道:“公子,我家離此地不遠,這雨怕是要下好一會兒呢,你們不必管我。不過下雨好啊,才叫那地裏種下的莊稼長得快呢。”他說了話,便冒著雨勢走了。

謝安幾人把馬匹牽到院中,準備待會兒看雨能不能小,再去鎮上逛一圈。

三個人沖動的做了決定,險些忘了在平城的總督大人。

周敬堯坐在前院的書房,手上放了信封,他看向了窗外,正在落雨。

老夫人回了盛京幾個月了,這是她回去後寄來平城的第一封信。老生常談的,

銥驊

依然是擔心催促著總督大人的婚事。

那信上幾家貴女的名字,看得總督大人眉頭緊鎖。

這幾日與謝安溫情漸升,他險些忘了自己還要娶妻這事兒了。不是說了待他回盛京再議嗎?他母親總是要這般催他。

周敬堯原先還淡然以待,如今看了信件卻心煩意亂起來。

甚麽娶妻,容後再議!他將信放到了一旁。

……

牙人走後,這雨果然連著下了好一會兒。

謝安帶著蘇巧敏二人進了屋去。

屠戶家搬到平城中去了,屋中的家私還留下了不少。屠戶的娘子是個過日子的人,臨走之時,也沒叫這屋中淩亂起來。相反,無論

是堂屋還是臥房,裏面的桌椅板凳,都擺的整整齊齊。

只是到底過了兩年的時間了,上面都鋪上了厚厚的灰塵,手指劃過,便是一條印子。

三個人去外面拿了房檐下的木盆,簡單清理了晚上要睡覺的臥房。

蘇巧敏覺得屋中清冷,去了柴房,那裏果然還堆著些柴火,兩年的時間了,很是幹燥易燃,她在堂屋中燃了個火盆,屋內突然就有了人氣。

本來說三個人一間算了,夏荷突然興致高昂,要把另一間臥房也清理出來,反正也就是擦拭一遍的事兒。

她興沖沖的擡了盆水獨自去了那一間。

倒也沒用多長的時間,夏荷便整理好了,她去了窗邊,打開正對著院子的窗子,準備給這屋中換換氣。

雨勢不大,但已經下了好一會兒了,雨水積攢著從房檐上嘀嗒嘀嗒的落了下來。

夏荷開窗後,轉過身來,袖子挽著拿著抹布,後頸吹著涼風,看著被她清理的幹凈整潔的屋子,她突然就明白了謝安為什麽要離了

爺身邊。

她原是不懂得的。

這院子多好啊!它不大,但它是謝安的,謝安買它,謝安賣它。她們打掃自己的屋子,住在自己的屋子,夏荷在打掃自己住得屋子!

夏荷突然就有一點點難過,她也不知道為什麽。

但聽見蘇巧敏在堂屋中叫她,她瞬間收了心情應著聲過去了。

謝安拿了木盆斜靠著放回屋檐下,她看了看堂屋中。蘇巧敏和夏荷圍著方才升起的火盆蹲著,兩人連說帶比劃,面容帶笑的不知在聊什麽。

轉過身面對著院子站著,她退了一步,在屋檐下,雨水濺不到的地方。

院中,左右依然有兩塊地方,長著矮矮的雜草。去年的秋冬它們應該是枯萎了吧,今年的顏色竟然帶著新生的嫩綠,在這雨勢下被擊打地微微顫抖。雜草的尖端上下微動,匆忙的水滴從上面滑進土地裏。

那石板與草地的相接處,泥土濺了出來,又迅速被天上落下的雨水沖暈開來。

謝安還記得自己上次這樣閑心的看雨是什麽時候,是她第二天逃去了水村的時候,和一幫孩子,亦是在一個廢棄的院子。

不過,那次的雨可比這大多了。

準備留宿的時候不是沒有想起周敬堯,他今晚應該也會去她院中吧。謝安腦子裏有一瞬間的想法是回去,但迅速被她趕出了腦海。

謝安決定遵從自己的意願留下來,只是一晚而已。

那人收了冷臉後幾乎是麻痹人的毒藥,謝安在這幾日的溫柔鄉中幾乎是清醒著沈淪。

總督大人平日裏是如何的沈穩果斷,不露聲色啊。但他回了院中,對著她又變了一番模樣。他的懇求,他的嘆息,他求而不得後

的甘願妥協。

謝安看著接連的雨,想起前幾日的那個夜晚。

那晚睡到半夜,窗外也是淅淅瀝瀝的下起了雨。不煩人,甚至聽起來讓人身心舒適,但謝安就是醒了。

她不自覺地翻了兩個身,身邊的人那手便仿佛長了眼睛般伸了過來,將她抱了個滿懷。

她竟然莫名清醒了過來,靜了一會便要掙脫著出去。誰知,總督大人仿佛也被她吵醒了,眼都未睜,便暗啞著開了口:“醒了?”謝安就靜了下來,也不說話,也不動作。

但他卻沒有接續睡過去,他睜開惺忪的睡眼在黑暗中隱隱看見謝安睜著地眼睛。

他仿佛被逗笑了,慵懶著張口便是:“是醒了,怎麽不回爺的話呢?”

兩個人都清醒了,謝安直接說:“不想說話。”

周敬堯在黑暗中挑了挑眉,到明日還有很久的時間,他心情很是不錯,兩個人本該繼續睡覺的。謝安便感覺那人溫暖的唇印到了額頭

之上,印到她幹燥溫暖的唇上,它們逐漸變得濡濕,被褥中多了一只不安分的手。

窗外是淅淅瀝瀝的雨,屋內是兩個人逐漸沈重的呼吸和被褥細細簌簌的響動。

那天,是謝安月事的最後一日。

總督大人最終在黑暗中懊惱的平躺下來。他去了凈房,最終帶著涼意回到床上,謝安任由他將她重新摟緊懷裏。

他們重新相擁著安睡,那時的正房是兩人都在沈溺的地方。

雨勢小了下來,雖還未停,也就是毛毛細雨了。

謝安收了思緒,趕忙對著堂屋中烤火的二人道:“夏荷,巧敏,走了,我們去買被褥和吃食。”

二人出來,看了飄搖的毛雨,夏荷只道:“這也會淋濕的吧?”

蘇巧敏大大咧咧道:“怕什麽,到時候買兩身衣裳嘛!”她自顧的走在前方去開院門,謝安對著夏荷微笑,兩個人跟了上去。

走過短短的一段路,便是集市,街上盛開著許多的傘花,唯有她們身無一物,濕了發髻走在其中。

這雨還不足以讓店家們關門。

她們去了賣傘的鋪面,片刻之後,撐著傘融進人群中了。

時間一晃,便是傍晚。

福萊撐著雨傘,總督大人徑直的朝著聚風院後方而去,然而,就是在這連綿的雨天,他竟然也沒見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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