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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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春日的早晨最是宜人。

平城總督府內, 各個院子高大的樹木已經長滿了嫩綠的春葉,繁星點點般點綴在斜伸的枝椏上。一夜的沈睡,那枝葉的漲勢更加喜人了, 為冬季雕零的枝幹覆上了亮麗輕薄的春裝。

巴掌大的小鳥站在樹枝上, 站在庭院中, “啾啾”鳴叫著,輕巧的跳躍著。忽然, 一把掃帚以千鈞之勢橫掃過來, 鳥兒被驚得振翅飛去, 飛到樹枝上, 與同伴站到了一處。

灑掃的丫鬟看著它驚慌失措的飛起, 不禁小聲笑出聲,揚起掃帚掃的更歡了。

守門的門童, 打掃的丫鬟小廝, 膳房準備早膳的婆子,甚至馬廄中餵馬的馬夫。

總督府新的一年新的一天又開始了。

周敬堯起得早,簡單洗漱一番後就走到了院子中, 對著門外等著的福萊道:“把早膳傳到後面去。”

這個後面自不必說, 福萊昨晚才從那處回來。

總督大人甚至都不從正門出去, 譴人去叫來溫嬤嬤, 一行人直接從側門繞到了後方,這可真是難得的近便呢。

後面的院門已經是開著的了,灑掃擦拭的丫鬟在其中穿梭。

周敬堯直接進了正房去,到了裏屋,謝安, 蘇巧敏和夏荷三人都在。

謝安坐在梳妝鏡前,難得穿了一身寶藍漸變的裙衫, 這是溫嬤嬤譴人置辦的。周敬堯吩咐她備出這個院子時,溫嬤嬤就知道謝安要回來了。

溫嬤嬤心中震驚,大爺從小到大未見到他與女子這般糾纏過。按理說有了枕邊人,這也是好事,但溫嬤嬤見周敬堯如此看重,又想起去年特意來並州催促的老夫人,心中隱隱有些擔憂。

爺這般年紀未婚,女色寡淡,如今卻一下子如那老房子著了火,燒得猛烈。溫嬤嬤到底是活了幾十年人了,又近身伺候了總督大人這麽久,看得出他是上了心的。

這世家貴族裏,除了妻子外的女人得了自家爺得心。府裏總是難得安寧的,說不得就是雞飛狗跳。況且,她們爺至今還尚未娶妻呢。

不過隱憂歸隱憂,溫嬤嬤一向是個嚴謹細心的人,謝安的院子中需要的東西都是一應俱全。依著謝安的身量,她連春裝都提前備了兩套。

這不,回府第一日就用上了。

謝安早上起床,夏荷便興致勃勃得拿了衣衫過來。她可是開心了,夏荷覺得自己總之都是這督府的下人,總歸是要伺候主子的,要讓她跟著謝安,她是一千個一萬個樂意啊!

謝安看著她亮晶晶的眼,接了衣裳自己穿好。

才洗漱完,就被這姑娘拉著坐到了梳妝鏡前。以前她們三人住在聚風院偏房的時候,夏荷閑著就喜歡給梳些漂亮的妝發,如今謝安是爺的人了,她一定要好好發揮才行。

謝安要是成了姨娘,不同於伺候大人的躲閃,嘿嘿,她夏荷可要立志要做大丫鬟的!

一直到周敬堯進了裏屋,謝安已經在梳妝鏡前坐了好一會兒了。蘇巧敏和夏荷都圍著她嘰嘰喳喳的討論著,從鏡子裏,她看到了周敬堯踏進房門,站到了她身後幾步,二人的視線在鏡中碰撞。

夏荷正在側旁擺弄謝安的頭發,她像個被定住的人,不能動身子,也不能轉頭,眼看著鏡中的人眼中染上笑意。

“爺。”蘇巧敏發現來人後趕忙福身行了禮。

夏荷不方便動作,抓著謝安的頭發轉頭看著總督大人一時間有點無措。

周敬堯從鏡中移開了眼,坐到了屋中的桌子旁,“你們忙便是,不必管爺。”

是,總督大人發話了,是不必管了,但是他那麽一尊大佛坐在那處,哪個可以忽視,夏荷與蘇巧敏也不在嬉笑了,兩個人一時間只顧著遞東西簪發。

謝安背對著來人,仿佛可以感受到對方灼人的視線,夏荷在她兩側和身後時常變換著位置,不時的,她可以看到鏡中不錯眼看著她的人。

周敬堯沒有好好看過女子梳發,一會兒的時間,夏荷退開,鏡中出現了一個亮麗美人,不曾勾唇討好,但眼波流轉間,攝人心魄。

總督大人心情大好,他站起身來,“走,我陪你用早膳。”看著謝安說的。

謝安內心暗道,什麽你陪我,又沒有人叫,你這樣早早的過來等著,分明是叫我陪你了。當然,她並未說話,跟著走到膳廳去,那裏已經擺好早膳了。

幾步路的距離,等在外面的福萊和溫嬤嬤見了,都被奪去了目光。今日的謝安是不一樣的。

這不是二人第一次一同吃飯了,在蓉城那兩日已經嘗試過。

總督大人果然如他所說,是來陪人用早膳的,用完便帶著福萊去了前院,只留下了溫嬤嬤在此處。謝安自是樂意,剛剛回到平城,她今日還沒有什麽打算。

周敬堯一走,她只對著留下的人道:“溫嬤嬤。”

“姑娘,爺叫我過來看你這邊還缺少什麽,你若有何需要,盡可譴人去與我說。”這是早上過來時大爺便與她吩咐的。

要說謝安若是做主子,那必然是最好伺候的主子,因為她本就不需要人伺候。院中一應俱全,她只說什麽都不缺。溫嬤嬤空來了一趟,說了兩句話後就帶著人回前院了。

剛開始的半月過的甚是平靜。

周敬堯每日早上都忙於政務,下午到偶有閑暇的時間。不過,每天就更點卯似的,早膳,晚膳掐了點的過來。謝安就像個飯友,天天陪著他吃飯,一時間倒是習慣了,二人還可像個朋友一般閑聊幾句。

可是總督大人內心卻郁悶了起來。

從蓉城回來這段時間,他退一步又退一步,如今怕是退的太多了吧。謝安在這總督府住著,他卻連稍微進一步都困難了,那女人一雙黑眸看著他的時候,仿佛在無聲的告訴他,你答應的,有條件的,不可以。

周敬堯好像被謝安綁架了。

就在總督大人試圖打破這平淡無波的局面時,謝安收到了蓉城和長公主的來信。

麗娘說,女院那邊如今辦得很好,水村的人基本都在蓉城找到了活計。倒是短期長期都有,總歸是為家中添了些進賬,以後得日子很有盼頭。倒也有些個阻事的人,女院中的管事和她也不是個善茬,自己已經解決了。

院中如今還來了幾個孤身自立的女子,女院這邊和官府聯系,為她們立了女戶。

麗娘來信是有一件事,如阿大小花這般的孩童,女院登記的女子中還有好些個,她們中有識字的,可否在女院中開辟出一塊地界,教孩子們認一下字。

謝安看著來信,心中覺得選擇麗娘真是無比正確。

她在規劃之初,就想著給孩子們辦一個附屬的學堂,不用多博文強識,至少也要識文斷字,也是為女院培養人才不是。

花了兩日的功夫,她在信中細細安排了下去。

長公主來信則是告訴謝安,她如今準備回盛京一趟了,一來是幾年未曾回府,二來辦女院依了她的名氣,她沿途以及回盛京時,自當宣揚一番,那盛京之中遍地都是貴人,對女院是大有益處的。

謝安與二人保持著通信。另外,她這幾日時常帶著蘇巧敏和夏荷出府去,待蓉城和長公主那邊再發展一段時日,她想在此處也將女院興辦起來。

前院總督府,總督大人也得了一個消息。

“主子,長公主預備回盛京,如今已到了雍州了。”

“嗯。”周敬堯坐在桌案後,看著手中官員們呈上來的信件,隨意的應了一聲,長公主要回盛京也不是什麽稀奇事兒,他心神還在官員們匯報中。

然而。

“公主去了王家村。”陸訓說完後垂首靜立著,他今日得了那邊人的消息也驚了一番,王家村是何處,是謝望消失後重現的地方,但怎麽都應該與長公主扯不上關系的。

周敬堯低著的頭猛地一下擡起來。

“你說華欣長公主?”他沈聲道。

“是。”

“她去那裏作何?“周敬堯心中沈睡的風暴漸起,本以為謝望死後,父親和弟弟之死恐怕就此做罷,除了戰死沙場,別無其它原因。

他前幾年已經在時常懷疑自己,或許是他多慮了。

如今,長公主為何會去王家村,謝望身為遠安候府暗衛,身為遠安候選到身邊的親衛,二人怎會相識?

主子都不知道的事兒,陸訓自然更不清楚,他只回到:“那邊的人來報,公主只去院中站了一會兒後便帶人回驛站了,後便繼續沿著回盛京的路行進。”

周敬堯一直叫人註意著王家村的動靜,只是多年來風平浪靜,如今是什麽起了波瀾?

他靜靜的坐在圈椅上,眼中盯著桌上某處,多年來的事情又在腦中過了一遍,仔細回想了一番,他終於開口道:“王家村那邊繼續註意著,只要有異,立即來報。另外,叫謝遠親自去一趟盛京,細查一下華欣同侯府親密來往那幾年的消息,另外,侯府出事後,長公主那邊的情況也給爺呈上來。”

陸訓領命而去。

王家村是在前幾日來的一位貴人。

左右兩邊的婦人如今也是含飴弄孫的人了,見又來了一位珠光寶氣的貴婦,心中也甚是感慨,這王裏正家到底是怎的了,家破人亡了這麽些年頭,竟然還有人來。

華欣揮退了左右的人,獨自站在小院中央。

這座院子接連死了兩戶人,再怎樣周全的格局村裏也沒有人敢占了住進來。

到了如今,已是荒廢了八年了。院中木制門窗飽經風霜,破破爛爛,正中的堂屋一如當年一般大敞著,裏面,清晰可見那被蟲蟻蛀爛的桌面布滿厚厚的灰塵,角角落落都是細白的蛛網。

柴房和廚房的屋頂不知是在那一場大風或大雨中坍塌的,斜撐著倒在院中,帶著一股荒涼的味道。

他後來那幾年就是住在此處嗎?

在這個窮困的村子,在這個狹小的院子。和那位有了孩子的王姓婦人結為夫婦,忘了盛京,忘了侯府,也從不記得她?

華欣突然悲從中來,她以為自己早已釋然了。

她從得知他死訊後妥協,嫁人生子。全然都是她一個人的戰役。

只是路過此地,還是止不住心中的沖動,或許這本就是她當初離開盛京游歷時隱隱的心願吧。

自己待了好一會兒,踏出院門,華欣還是那個雍容華貴的長公主。

她明天就要啟程回盛京了。

……

平城這幾天,謝安敏銳的發現了周敬堯這段時間不太晴朗的心情。

這位爺每每過來吃飯時總是言語帶笑的,少不得言語調笑一番,這兩天卻是神色淡淡,眼神無波,寡言少語。仿佛回到了她剛剛來督府伺候的時候。

不過,謝安也不問就是了,她們彼此都是慢慢等情緒消失的人。

只是到了傍晚,謝安才洗漱完,蘇巧敏和夏荷都讓她叫回去睡了。守夜什麽的,謝安不需要,也不習慣。她穿著褻衣剛剛擦拭完頭發,就聽見外面一陣喧嘩的動靜。

走到窗邊推開窗戶一看,有下人掌燈引著人朝著正房這邊來。

誰會來這裏呢?自然只有周敬堯來。

謝安的閑適和即將要起的乏困全然被打破,一下子就在這夜間打起精神起來,她甚至略微茫然的在屋中站了一會兒,沒有管外面停電了下的腳步聲和告退的動靜。

直到外面沒有一點的聲音,她才仿佛回過神來,邁著步子走到了內外間的門邊。

周敬堯在聚風院已經洗漱歇下了,但心中有事,腦裏還時刻想著謝安,今晚沒有心思去過多的顧慮,他重新穿了外衫,起身就往後面來。

如今坐在外面的椅子上,他轉頭看去。

謝安穿著一身潔白的褻衣,臉上不失粉黛,一頭烏黑柔軟的發長長垂在身後。是一個靜謐又溫柔的謝安。

總督大人的目光被奪了去,隨後緊緊的皺起了眉頭,“怎的這樣就出來了。”這身裝扮怎麽可以出現在臥房之外。

謝安低頭看了自己,沒覺得有何不妥之處,她這不穿的嚴嚴實實嗎,在自己的屋裏。

周敬堯接續著開了口:“夏荷二人呢?怎不在此伺候。”

“我叫她們去歇著了,我不需要人守夜。”

謝安回了話以後靜靜的看著他,內心略有些焦慮,她停了一會兒後,遲疑的開了口:“你,怎麽來了?”

這話問的。

屋內,沒有下人伺候,他們一人一身松散站在門口,一人在圈椅上靜坐,屬於二人的暧昧在空氣中發酵。

周敬堯站起身朝著謝安走了過去,高大的身影步步地逼近,謝安不自覺地往後慢慢退了兩步。

他進了屋子,謝安再退兩步,但周敬堯並沒有繼續走,他反手關上了裏屋的門,隨後低頭,幽深的眸子看著近在咫尺的謝安。

謝安輕輕握了握垂在身旁的手,二人幾乎可以聽見彼此的呼吸。

他們無法在爭吵,卻也無法再前進,周敬堯卻再不能忍受這般的停滯不前了。謝安似乎有充足的理由拒絕,又無法拒絕。她也在放縱自己。

想不通,不去想,隨波逐流。

謝安都從門到床那邊都是模模糊糊的,她只記得自己被困進了一個炙熱的懷抱,那人環抱著她,頸上貼上炙熱的肌膚,然後,兩人不知怎的就到了那張床的面前。

謝安從未覺得這張床這麽不可見人過。

坐到床上的時候,她看著周敬堯脫下外衫,內裏面是和她一樣潔白的褻衣,他就像有備而來一般。

但總督大人確實不是。

他抱著她躺到了床上,困著她在胸膛間,灼熱的呼吸吐在人的額頭前。

兩個人的心跳都如擂鼓。謝安感受著柔軟的觸感從額頭,到臉頰,到了唇上。

令人呼吸急促的糾纏,逐漸松散的衣衫。

片刻後。

只聽見周敬堯暗啞的嗓音:“謝安,給我。”他迫不及待。

謝安是得逞了的狐貍,她摁住那人的手道:“我月事來了。”小聲的,卻直擊人心。

周敬堯身子驟然僵住,他還是試探著道:“你騙我?”

“大人,沒有騙你。”謝安無所畏懼,她甚至語帶笑意。

周敬堯驀然洩了氣,半撐著的身子頹然倒向一旁,看著帳頂,他就說謝安今日怎如此乖覺。

不過,也就是一會,他又側過身去,將人攔腰摟入懷中,下巴搭在人後頸處,認命道:“好吧,信你,那睡覺。”

謝安總是逃避的,她試探著前進時,覺得,好像也不是那麽壞。

春季的夜晚還是帶著涼意的,卻最是適合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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