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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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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一個月後, 平城,總督府。

前院書房,周敬堯站在窗前, 單手持著一封信件, 快速地看完。

神色淡淡, 他擡起頭往院中看去,有人正清掃著院中的落葉。這段時間, 這樹上的葉子也已經落得差不多了, 地上只是零星幾片。冷風一吹, 落葉隨即四處飄走。

掃帚掛在地上有輕微的沙沙的聲音。

總督大人不怕冷, 不到寒冬臘月, 前院一般是不會燃上炭火的,微冷的感覺可使人頭腦清醒, 利於處理公務。

是以, 書房內泛著寒涼。

他這督府內尚且如此,外面又是一番怎樣的光景,這就是她想要的嗎?周敬堯的心憋悶著。謝安出現之前, 他從不覺得自己是個多愁善感, 兒女情長之人。

馬上要用午膳了, 總督大人剛剛結束一早上的事情, 方才看的是一封私人信件。收回了心思,他對著窗外就開口道:“福萊。”

“爺。”福萊正在他們爺的身後站著呢,陪著他家爺看著外面的人灑掃,也不知有甚好看的。

“你去後院,吩咐溫嬤嬤, 叫她安排下人收拾一個院子出來,長公主近日會來訪。”周敬堯不轉身的對著福萊吩咐道。

他剛剛看的信件就是長公主譴人遞來的。

長公主是當今聖上唯一的親妹, 年少時與遠安候府時常往來的,周敬堯小時候曾叫過對方兩年的姨母。實際長公主也不過比周敬堯大了十二歲,雖後來與侯府關系漸疏,但也是長輩。

要說華欣長公主,也是世間難得灑脫恣意的女子。前幾年駙馬因病去世,長公主不顧府上勸阻,和世子哭鬧,竟獨自外出游歷了,這幾年在大燕境內,聽說幾個州都有人曾見過長公主車架。

如今,她已到並州,再過兩月,便是年關,並州寒冬天氣惡劣,到時候興許就在此地過年了。

到底是喊過姨母的關系,雖然對方說會自己尋一個住處,周敬堯還是預備讓長公主入住府中。

午膳是在前院用的,忙忙碌碌的一天,回到聚風院時已是黑夜。

蘇巧敏和夏荷在正房伺候著。

夏荷之前總是畏畏縮縮的,左右有謝安和蘇巧敏時常伺候在近前,她只做些端茶倒水的事兒。一個月前,爺回來了,去的時候是三個人從院子裏出去,回來的時候卻缺了謝安。

夏荷拿著謝安特意買給她的簪子,在偏房中嗚嗚哭了好一會兒。

那晚她就是在凈房中親耳聽見謝安和爺爭執的,如今蘇巧敏大致說了兩句,夏荷也知道秋月為何跑了。

知道歸知道,夏荷其實還是不太明白,謝安為什麽要走呢,當爺的姨娘實在不知比在外孤身流浪好上多少。

夏荷是被賣進府的,雖然她害怕爺,但是府內的日子真的比她記憶中要好上不知多少。

不過,現如今,一直都是她和冬雪一起伺候,夏荷倒也沒有原先那般害怕了,至少面上,她越發有了總督大人貼身婢女的規矩和架勢。

周敬堯泡在熱水中,渾身舒展開來,濕濕的發垂落在身後。

凈房裏慣是沒有人伺候,這分明與他前些年的日子是一般無二。

但總督大人寧願在白日裏忙碌著。

人閑下來總是會有許多思緒,尤其是在這般寂靜的深夜。明明什麽都沒變,但他就覺得是仿佛缺了什麽。

謝安就對他影響這般大嗎!

周敬堯不屑。不可能,女人而已,他只是不甘罷了,他會把她找回來的!

跨出浴池,嘩啦的水聲,池邊多了滿地的濕潤。總督大人如往常般濕著發出了屏風後面,夏荷正拿著帕子在外等著。

他到圈椅上坐著,夏荷走了過來,她全程目不斜視,只準備幹好自己的活計。還未走到近前,就聽見他們爺冷聲道:“帕子給我,你下去吧。”

夏荷下去了,房間中只有蘇巧敏在隔壁凈房收拾的動靜。

該死的!周敬堯皺著眉頭自己接過帕子絞著頭發,他的動作可比婢女的粗暴多了。這一個月,他竟然忍受不了旁人在他身後觸碰他的濕發。

得益於謝安,動了心思的那些時日,謝安為他擦發時,是兩人難得親近的時候,總督大人感受著發絲的動作,那女人就那般淡然的站在他的身後。

以前的這種時候,周敬堯才不管身後婢女是如何動作的,他腦中時常會思考著其餘的事情。

謝安不見,這絞發的活計在他眼中竟變得親密起來。說出去都要被人笑死,還當他是情竇初開的小子呢。

恨恨的,頭發擦了個半幹,他扔了帕子,熄燈就上床睡覺了,兩眼瞪著床頂,也不知是何時睡著的。

等蘇巧敏從凈房出來的時候,屋內已是一片漆黑,好在出外間的門和凈房的門離得近,她兩步就摸了出去。你說主子怎的這般無常,他如今雖日日皺眉冷臉,但比之去丹郡之前,可要好伺候多了,時常視她和夏荷如無物。

……

總督府這邊還在不停的尋著人,並州各個關卡,各郡縣內的城池,客棧,酒樓,都被周敬堯的人私底下查了個遍。到發現人不見也就是短短一日的世間,謝安仿佛人間蒸發了一般。

陸訓安排的人只帶回來她當初在蓉城置辦男裝,買了些趕路用的必需品的消息,其餘一概不知,仿佛人出了蓉城就死了一樣。

不對,不可能,一個月而已,謝安還出不了並州。

周敬堯日日下午得來的都是尋不見人的消息,表情只差陰沈冷硬的能凍死人,福萊只覺得今年的並州越發寒冷起來。

“吩咐下去,不只是城池關卡,即便是那些鄉野城鎮,都給我派人去查!”總督府內,周敬堯又一次得了未尋到人的消息。

陸訓接了命令,隨即安排下去了。要說這麽多年,除了尋找謝望一事,這還是尋天樓第二次大規模派人出去只為辦主子的私事。

不過,既是樓裏的人,私自叛逃也是重罪,派出去的人還以為謝安是攜了主子什麽機密呢。

這邊私底下找人找的人仰馬翻,蓉城處謝安卻是安安穩穩的過著日子。

村子如今改名了,叫水村。

水村原來是劫匪們的村子,重新立戶籍,大家都希望煥然一新。商議了半天,謝安在旁邊稍微提了一句,水村之名就此定下。

這處窮山僻嶺,也就是有了這幫柔韌如水的女人,才得以重新煥發生機。

麗娘又去蓉城中詢問了一番立女戶之事,她們希望可以在年前解決。官家松了口,只說她們這情況是上面特意囑咐要安置好的,如今風頭也過了,只要在本月內,攜家中人來,就可辦理。

今日,麗娘便帶著阿大,小花和謝安來蓉城了,她們要給水村的眾人起個頭。

謝安本來不想冒險,但麗娘獨自帶著兩個孩子,回去就得深夜了,她有點不放心。況且,已經一個多月了,她想親自來看看如今城中什麽情況。

原先一個人的時候,難免恣意,如今跟在麗娘三個身邊,謝安也做了身粗布麻衣的打扮。將自己的皮膚弄得粗糙泛黃,手心也有著常年練武的繭子,倒真像個鄉下漢子。

去往蓉城的路上,幾個人走得腳心發熱。

謝安背著小花,麗娘牽著阿大。她們天未亮就出發,如今快要到午時,小花人小,走不動了,謝安準備背她一程,阿大也是,平日裏活潑調皮,整日就聽見他一個人的聲音,如今也蔫了下來,只乖乖的任麗娘牽著走了。

他是小小男子漢!娘也累,他要自己走。

“麗娘,去了城中,你就帶著阿大和小花去辦理吧,我在外面等你們。”謝安思考了一路,她向麗娘開口道。

“那你呢?秦忘,你還是不想落戶在村子裏嗎?”麗娘轉頭問她。

“不了,等過兩年看吧。”腦中思緒閃過,謝安回道。開始聽見這消息,她很激動,只以為自己機會來了。

但如今,周敬堯戶籍之事卡的這麽嚴格,她還是不想冒險。左右她如今準備在水村,也用不到,先等兩年總督大人離了並州再做打算吧。

今日,來並州,她還想看看城中情況。

謝安在水村待了一個月,她才發覺村裏的女人孩子們過的真是不容易。水村地勢險惡,土地多為山地,種的糧食也僅夠一家人的吃用,若遇上個天災甚麽的,一幫女人,又沒個營生,屬實艱難。

如今,男人們死了,留下原先打劫的一點家底,麗娘們是會做些繡品攢著賣到城中,但長此以往,進的少,出的多,也是杯水車薪,到時候,小花們是連那最粗糙的糕點也吃不到了。

謝安無論前世和今世,倒是不曾為生計發過愁。她那對父母雖然各自成家,留她一人,但各自會給她生活費,雖然不是很富有,拿的時候內心煎熬,但總歸還算充裕,上學畢業後,也算是前途光明的。總督府自不必說,底下的人只需聽命,到不缺銀錢。

謝安如今身上雖有些錢,若只是麗娘一家便罷。但看村子裏的女人們慣常是由麗娘帶頭的,謝安也不可能只顧著把她們三人,那水村可能就散了。

三個人走到正午到了蓉城。麗娘來過幾次,謝安跟著她她進城倒是容易。

到了戶籍辦理的地方,她們母子進去了,謝安自己去附近買了些糕點家用拎著,也不知是些什麽流程,等到她都買回來了,裏面的人竟然還沒有出來。

果然,這段時間戶籍辦理甚是嚴密,謝安不辦是對的,興許各地還有周敬堯安排在裏面的人呢。

謝安有些無奈,她不願就這樣做了周敬堯的姨娘,那會讓她有種被掌控,壓制的恐慌。但走得時候也並不覺得自己可以引起這麽大的陣仗啊。

佝僂了一下身子,謝安與外面站著的人搭話,隨意的聊了一下最近戶籍嚴查的事兒。到別說,冬季的衣物厚重,謝安這般,倒真真是看不出什麽女子模樣。

就在等人的這當口,一輛華貴的馬車在這官府門前走過,前方有人騎馬引路,馬車前後隨著眾多仆從,光看下人的衣衫服飾,都要比尋常百姓好上不少,車輪咕嚕嚕地,上面掛飾卻只微微地搖曳,可見穩當。

“喲,這是哪位貴人地車架,好大地陣仗!”路旁,有人與同伴驚呼起來。

謝安跟著旁邊的人也看了一眼。那車正巧從她面前路過,裏面地簾子剛剛被掀開,路過她時正欲放下,不期然的,她與馬車中的人一個對視。

是位美艷的貴婦人,鳳眸微微上挑,滿頭的珠翠,雪白的肌膚,那唇紅的似血,只一眼,車中人並未在意,車簾放下,她與身邊跪坐服侍的丫鬟道:“此地離平城還有多少時日的路程?”

“回長公主,大致還有半月。”丫鬟手上倒茶的動作不停,恭謹道。

貴婦了然,隨即不語,車中放了炭火,將車內烘的暖洋洋的,她斜斜地倚靠在小桌旁,撚了一塊點心吃著,一副慵懶自在地模樣。

這麽些年了,除了在盛京宮中的宴會上,大家跪拜見禮,長公主還是頭一次要主動去見周家的人。

來了這並州,時逢冬季,還是見一下的為好。再說,她對周敬堯印象還算不錯。

小時候,這家夥慣做一副大人模樣,初始之時,聖上叫他喚她姨母,他還別扭呢。後來,周家生變,那人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皇兄又逼她嫁人,郁郁了好幾年,她如今也算掙脫出來了。

長公主還挺期待見到周敬堯的,這麽些年了,也不知當初在長輩面前喜歡故作老成的孩子如今是何模樣。

謝安驚鴻一瞥,內心微微感嘆,在大燕,她少見到這般氣勢淩厲的女子,想必這位婦人家中顯赫。

待一行人慢慢走過,官府外的大街上又恢覆空曠。

麗娘領著兄妹兩個出來了,她臉上帶著喜色,事情辦妥了,謝安迎了上去。

“怎麽樣?”她問道。

“是有些繁瑣,不過倒是順利的很,我問了,等以後洪嬸她們來了,照我們這般就行,也就是費一日路程的事兒。”麗娘很高興,她以後可就是家裏官府都承認的主人了。

謝安也為她高興,四個人去了街上小攤處吃了午飯。

來時天昏黑,回時月亮上。

疲憊了一天,回到水村,阿大和小花洗了腳倒頭就睡。第二天,大家都得了這個消息,開心的不得了,陸陸續續的去辦了戶籍,麗娘又不辭辛勞的領著那些孤身的小媳婦兒去了一趟,水村也算是正式落戶下來了。

只除了謝安。

不過,她住在麗娘家,也與水村融入的好。

而平城總督府,往年的年關雖然冷清,但也算勉強過的去,只今年,總督大人臉上再看不見個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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