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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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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第二天, 謝安她們跟著周敬堯到了離紅方城最近的城鎮。

花了大概半月的功夫,派人到丹郡各處礦產地,鐵器鋪子探查了一番, 總督大人得了下面人的消息, 這幾日時常拿著手中日日換新的帳本子皺眉思索。

陸訓帶來的人幾乎都被安排了出去, 暗地裏謝安她們不知道,但明面上貼身的人加上蘇巧敏和她也超不過十人。

謝安和蘇巧敏倒是未曾離開過周敬堯身旁, 總督大人成日裏只把二人當奴婢小廝使喚了。

真正進入紅方城是在半月後的下午, 身邊僅帶著謝安蘇巧敏和陸訓三人, 總督大人就這樣堂而皇之的隱進城中。

紅方城算是丹郡內最為繁華的地界, 此時接近晚膳時分, 街上依然熙攘嘈雜著。

謝安和蘇巧敏跟在周敬堯後方。自從二人進了總督府,她們已經許久未曾這般在街道上走過了。倒是總督大人, 不知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這樣的節骨眼兒上,進了城中,竟然還有心思這樣慢慢游逛。莫不成私礦一事已有定論了?怎麽端的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周敬堯這般做自然是有他的章法。

仿佛已經著人事先安排好了, 沒走多久的路程, 周敬堯領著謝安進了街邊的一家酒樓, 被店小二殷勤的迎了進去。

傍晚的酒樓大廳中, 已然是座無虛席。許是在開闊的地界,廳堂裏人滿為患,所以嘈雜的聲音絲毫不必外面小。

尋天樓裏的人,銀錢什麽的到算是充裕,是以就連謝安她們平日都會定在酒樓的雅間, 更不必說周敬堯了。幾個人朝著通往二樓雅間的樓梯走。

這是個能容雙人並走的樓梯,結實的木制臺階, 腳踩上去帶著獨有的沈悶聲響起。但總督大人走在前方,誰又敢與他爭先,謝安在周敬堯身旁落後一步,幾個人朝著二樓而去。

荊瀾玉今日來醉春樓是來圍堵荊瀾風的,她那位外出游玩總是拋棄她的同胞哥哥。昨日晚間,分明聽哥哥身邊的小廝說他今日會在此,結果等她殺過來,連對方人影子都沒見到一個。

從荊瀾風時常訂的雅間中走出來,荊瀾玉帶著身後的婢女,氣沖沖的悶頭朝前走著。

為什麽總是不帶她!

不顧身後婢女的緊追慢趕,荊瀾玉兀自生著悶氣往前沖,轉角下樓處,她看都不看,剛剛一個轉身,正待往下走,自上而下的,荊瀾玉對上了一雙淩厲的眼。

這眼神怎的比她爹爹生氣時還要可怕!

荊瀾玉被突然出現在眼前的人嚇了一跳,下樓的步子也停不住,本來是她居高臨下,但眼睛主人的氣勢太嚇人,她被嚇的一個機靈,腳下一個踉蹌,眼看著就要往前倒。不行,情急之下,荊瀾玉硬是扭了一下身子,往那人旁邊迎面撲下去。

“小姐!”有尖細的叫聲從後面傳來。

緊緊的閉上眼睛等待即將到來的疼痛,驀然的,荊瀾玉穩穩的撲到了一個人的懷中。

周敬堯差兩三個臺階就要上到二樓,結果迎面對上了突然轉出來的荊瀾玉,他只擡眼看了一下上方,結果對方仿佛受到驚嚇一般,兜頭朝他撲下來,皺了皺眉頭,正準備伸手搭一下,結果荊瀾玉硬是急轉了個方向——

她撲到了謝安的懷裏。

周敬堯方才不耐煩的眼神一瞬間猶如冰凍,他轉頭朝自己旁邊後半步看過去,那謝安正穩穩扶住了懷中的小姑娘。兩人年紀相當,“俊男”美女,甚是養眼。但落入某些人眼中卻變得刺眼起來。

倒是好一番英雄救美的戲碼啊!

總督大人說不上自己的心情,他看上的一個女人,給身份不要,碰一下也是千難萬難。結果謝安自己倒是扮成個男人左擁右抱了。

周敬堯想起了自己嘴角上褪去不久的淤青。

“沒事吧。”謝安倒是淡定,人倒下來的時候她驚了一瞬,隨即穩穩地接住了對方。把懷裏的人扶起來,原是一個看起來尚未及笄地小姑娘。她如今還是男人裝扮,扶著荊瀾玉的胳膊站好,她眉眼溫和的隨口問了一句。

可能一直和蘇巧敏和夏荷住一起的緣故,謝安對女子慣常是要溫和一些的。此時,荊瀾玉看著扶她起來的溫潤公子,忘了方才的驚嚇,口中只吶吶道:“沒,沒事。”除了荊瀾風,她未曾與其餘的男子這般緊密的接觸過。

周敬堯在一旁看的心中冷笑,謝安到底有何魅力,倒是叫他和這些女子都拜倒下來。不過,總督大人已經不再去追尋這個問題的答案,左右這個人要是他的,轉過頭去,他一言不發接續往上走。

謝安得跟著周敬堯啊,朝荊瀾玉點了點頭,她從旁邊上樓去了,蘇巧敏和陸訓緊跟在她後面。

怔怔地看著消失在眼前的人,荊瀾玉地目光移不開。

少女的第一次春心萌動,落在了不該落的人身上。

雅間的窗戶下就是謝安他們剛剛走過的街道,周敬堯進去後隨意的尋了個椅子坐下,謝安立在他旁邊,扭頭就可以看到窗戶外面。

剛剛那位姑娘又出現在下面了。

從窗戶往下看去,只見對街的一家包子鋪前,裏三圈外三圈的圍了一群人。在這些人的中心,一個衣衫襤褸的流浪漢正臥倒在地,手中拿著一個包子急忙地往嘴裏塞著,而他的身上,應該是包子鋪店老板模樣的人正對著他拳打腳踢。流浪漢仿佛絲毫感受不到身上的疼痛,眼睛只盯著手上的東西。周敬堯不知何時也來到了窗臺邊。他神色淡淡的看著窗下,眉眼中沒有一絲波動。

此行來的隱秘,丹郡各處的官員都不知道,否則,這般的場面怎麽會有機會出現在總督大人眼下呢?不過,再繁盛的地方都少不了這些食不果腹的人,或許是他們自己的原因,或許是地方官員的原因,總之,這般的場面,周敬堯即使在盛京城也是見過的。

二人正看著呢,下面荊瀾玉已經帶著婢女擠進了人群中央,場景一入眼底,她當即一聲厲喝:“住手!”

包子鋪老板背對著荊瀾玉,他可不管是誰,總之,腳下的人偷了他的包子是事實。荊瀾玉見對方沒有停下的意思,探手往腰間一抽,一條軟鞭淩空而出,啪的一聲脆響,落到了老板的身上。

老板痛叫一聲,面色猙獰的轉過身來,見到打他的人是誰後,如變臉一邊訕笑著換了臉色,”原來是荊小姐,不知小的哪裏惹了小姐。”忍著背上火辣辣的疼痛。老板陪著笑道。

荊瀾玉聽了老板的話眉頭一擰,隨即高昂著語氣道:“你作甚要這麽打他。”弱者總是叫人同情的,荊瀾玉覺得倒在地上的人是如此的可憐。

“他,他偷了小的包子啊!”老板搓著手辯解道,語氣頗有些小心翼翼。

“不就是一個包子嗎。何至於此!”荊瀾玉聽了老板的話,更為生氣了,她隨意的回了一句,原來只是一個包子,竟然因為一個包子就這般打人嗎?

老板張了張口,一時間沒想好說些什麽。他好像不該這麽打人,還被常來醉春樓的太守小姐看見了,但這人……

二樓窗臺上,周敬堯和謝安看到此收回了眼,有人進雅間裏來了。

陸訓領著外面的人送進來的一包東西。

是謝安和蘇巧敏的女子服飾,周敬堯夜裏便要去荊九華的府上,既然帶了她們二人,不用騎馬風餐露宿,自然不必做這不倫不類的打扮。

荊太守被告知總督大人會潛來丹郡的,周敬堯只叫他自己先查著,自己退後一段時日會來。總督大人著人探查情況這麽些時日,今日總算進城了。

他發現了些有意思的東西。

……

黑夜,萬籟俱寂。

丹郡太守府上後門,兩個帶有荊字的燈籠掛在門外兩旁幽幽的散著昏黃的光,而平日裏緊閉的兩扇門,今夜,時常有人從內打開,探首出來左右張望,見沒有動靜,又吱呀的關上了門。

過了好一會兒,伴隨著隱隱的車輪咕嚕聲,一輛馬車緩緩地從巷子口進來,穩穩的停在了荊府的後門處。府內有人迎出來了,只見從馬車上前前後後的走下來三個人,被人接待著進了府去。府門關閉,外面的馬車被趕著走出巷外,寂靜的巷子中,仿佛從未有人來過。

前方有人打著燈籠,謝安跟著周敬堯一進門,就見一個人已經在門後方立著了,他旁邊有婢女提著燈,待到走近看清面容,原來是個中年男子。男子肅穆的一張面容,恭敬地迎接著來人,等周敬堯到了近前,只聽見男子拱手行禮道:“總督大人。”

“荊大人不必多禮。”周敬堯擡手示意。

這男子就是丹郡太守荊九華了,得了周敬堯今夜要來府上的消息,他早早地前來等候。

“總督大人隨我來吧。”荊太守攤手指向前路,帶領著周敬堯一行人徑直去了書房。看這般模樣,二人竟是要連夜議事地的樣子。

謝安二人未曾進得書房,接周敬堯的命令,二人於門外守著。荊九華看總督大人安排了人,自是撤了門口的兩個婢女。

夜半起始,書房一呆,便是兩個時辰。

“......是下官疏忽,當年未曾發現該處礦地還有深藏,幸得總督大人細致,否則以下官這幾年嚴格把關,私礦一事是絕不可能發生的。”看著周敬堯給出的消息,荊太守眼看著桌案上的丹郡礦地分布圖皺眉道。

七年前,私礦一事便是由他發起。本以為已經掃幹打凈,萬無一失,才和新任總督一起上奏結了此案。此番若再有發生,恐聖上疑心他有所保留,監守自盜。是以在下鄉查獲了一家私售農具的鋪子後,荊太守立刻引起重視來,立即通知了與他一同結案的周敬堯。

私礦從何而來?荊太守頭疼了數日,他這些年很是重視這方面,自認為無有紕漏,許是當局者迷,一時間,竟是尋不到這私礦的來處。

周敬堯在周圍郡縣停留,他不僅派人探查了鐵器鋪子,賬本。翻了七年前的舊案,丹郡各處礦產地,尚在開采中的,原先作廢的,統統派了人去。七年前是荊九華主理此事,如今他慎重起來,不經自己人的手全面走訪一番,是不會做罷的。

如此這般,便探到了一處廢礦,崇山峻嶺中,已是重新開采的熱火朝天了。探查的人並未打草驚蛇,只先來報了周敬堯。

周敬堯做重傷之勢讓人松了警惕,今日正是來與荊太守商議,讓他派人去查封,然後二人再商議上奏事宜。

“既如此,下官派人先送總督大人下去歇息,我立刻安排下去,好盡快彌補了我這疏忽。”荊太守聽了周敬堯的話,一時間頗為慚愧,是他的過失。

恭送著人出了書房,看著遠去的周敬堯和謝安,荊太守擡手一個示意,方才換下的門童重新站到了書房外。重新進了書房,那陳列著書籍的架子往兩邊滑開,有一人閃著精明的目光從中走出。

荊九華的臉上,方才懺悔恭敬地神色已經退了個幹凈,餘下的只剩滿臉的戾色,背對著出來的人,他提著毛筆漫不經心道:“方才我與總督大人的話,張兄可曾聽全了?如今這般,是要選本大人還是李洪,想必你已自有定論了吧。“

張倫走到了桌前,看著兀自在白紙上下筆的荊九華,只做了一番臣服的姿態,順應道:”太守高招,這私礦一事經大人手滅,借大人手興,如今也理當全數歸於大人手下,小人自當唯大人馬首是瞻。”

荊九華內心自滿,筆下不停,片刻之間,已然把查抄事宜安排了個周全。

從今日起,李洪休想再脅迫於他,丹郡私礦將盡數歸於他手。至於查抄之前,那等該閉口之人,就不必再活了!

謝安隨著周敬堯被引到了下榻的小院,總督大人自帶著婢女,自然不需府上安排,門口的婢女叫他招手退了下去。事情了結的順利,總督大人今夜可以好好休息一番。

要謝安在內間伺候著,周敬堯穿著一身褻衣,蘇巧敏方才出了外間不知被安排到哪裏去了。

一如既往的絞著頭發,謝安在後方忙著手上的動作。

許久沒有這般閑適靜謐過了,二人都不免想起了聚風院的那個夜晚。謝安抿了抿唇,那晚的她頭一次單獨面對眼前這人的逼迫,慌得不知所措,人是容易適應的生物,如今,也淡然起來了。

周敬堯放松了身體,今夜是荊太守的安心之夜,也是他的收網之始,事情都安排了下去,他只靜待著對方胸有成竹的反應。

身後的謝安啊,不願意嗎?周敬堯一日一日的加深自己內心中的肯定,那就是他要謝安。只是也是怪異,如同想把最好吃的東西留到最後,客棧一夜後,他並不急迫,他終日與旁邊這人呆著,不曾厭煩,不曾生怒,謝安的一舉一動,都是賞心悅目的。

時間越長,心中的愉悅和悵惘越深,他仿佛回到了自己初初對女子有了好奇的時候。

他們二人,一人沈浸於自己內心的感受,一人放輕著呼吸做著自己的活計。多日來難得的獨處,他們知道對方的霸道,對方的不情願,沒有點燃引線的火花,周敬堯放縱在無聲的暧昧中,謝安豎起無形又脆弱的屏障。

收了巾帕,謝安要出去了,她很是抵觸這般靜謐獨處的氛圍。

謝安不怕盛怒的周敬堯,情緒的爆炸會點燃她,讓她覺得自己有絕地求生,魚死網破的機會。相反,謝安害怕對方無聲侵略的眼神,那是野獸盯住了獵物,是強者對弱者的壓迫,是不容你反擊的。

確實,當周敬堯沈默的將註意力集中在謝安身上,那他註定要被內心占有的感覺所驅使。

一如聚風院的那個夜晚,身邊的人往側邊跨了一步,周敬堯伸手環住了那纖細有勁的腰肢,佳人入懷,愉悅的感覺盈滿了內心。

他真的魔怔了。

謝安墜入一個寬大的胸懷中,剎那間失重般的感覺,她卻不再恐慌了。周敬堯這次沒有再給對方奮力反抗的機會,他鬧鬧禁錮住對方的雙腿,一只手撫上了謝安細膩的脖頸,緩緩摩挲著。

“謝安。”暗啞的聲音響起,周敬堯低頭湊近了懷中人的臉,他看向謝安猶如深夜盛開的曇花般冷淡卻精致的臉龐,這是唯有他見過的謝安。

“總督大人一定要這般無恥嗎?”謝安窩在人的懷裏,她的內心是戰栗的,周敬堯不顧她一次又一次的拒絕和冒犯,作出這般沈迷於她的模樣,她感覺到自己步步的被套上了緊縛她的繩索。她只做鎮定冷硬的諷刺著抱著她的人。

“無恥?”周敬堯看著謝安冷淡的眼睛輕笑了一聲,“爺哪裏無恥?”他連謝安的拒絕都是喜愛的。

“堂堂遠安候,並州總督,這般強迫非禮一個女子,難道不無恥嗎?”

“謝安,你知道,大燕朝的下人,連命都是主子的,爺這般對旁人可是天大的臉面,無恥?你道有多少人想要你這造化。”周敬堯緊了緊懷中的人,口中說著話,他低頭,柔軟的唇輕觸上謝安的臉龐。

謝安還未來得及回話,感受到臉龐上這人灼熱的呼吸和溫熱的觸感,如針刺一般,她瞬間把頭擰了過去,轉過頭,她看著周敬堯近在咫尺的臉,眼中盡是嫌惡。

垂下的手猛然一動,向著這人的臉龐而去。

周敬堯已然察覺到了她的動作,他松開禁錮住她雙腿的手,接住了謝安揮過來的手腕,同時湊近謝安耳邊,似真似假的對著懷中人說道:“噓,噤聲,不要壞了爺的計劃。”

謝安本就緊繃著的身子一僵,她放棄了蓄勢待發的一番動作,方才被總督大人奪了心神,此時重新把註意力分散到周圍,窗外似有人在偷聽。

周敬堯見她不再動作,內心意滿,重新垂首,他把唇貼到了謝安的額頭上,屋內的燈光照出窗外的剪影,一對抱坐在一起的人,是溫柔繾綣的模樣。

周敬堯故意的,他本可以讓謝安如普通婢女般出去,他非要借這般機會享受一番這溫柔鄉。

待到窗外的人離去,謝安幾乎是彈射一般從周敬堯的身上下來,什麽話都多餘,她盯住椅子上帶著笑意直直回視她的人,擡手輕輕觸了一下額頭,隨即快步轉身離去了。

周敬堯沒有攔住她,他要她,但不是在此地。

謝安內心的想法在今夜深深的動搖,她能感覺到,周敬堯對她的興趣日漸加深,保有的耐心逐漸消退。她或許真的該離開這個待了七年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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