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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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片刻後, 霍奉時的表情勉強恢覆正常，用溫和的語氣問喬玨他們：“你們在做什麽？”
喬玨的舌頭像刷了油漆，笨重到說不出話。燕尋朝也沒有要說話的意思, 氣氛一時僵持起來。
還是喬玨找回自己的聲音，靈機一動，想了個理由：“我……我剛低血糖, 發暈, 沒站穩, 燕尋朝扶了我一下。”
喬玨還回頭對燕尋朝露出笑容：“謝謝啊。”
笑容怎麽看怎麽假, 甚至能看出點咬牙切齒的味道。
霍奉時看向燕尋朝，似乎在等他確認。喬玨便也盯著燕尋朝, 目光不知不覺中帶了懇求。
燕尋朝終於開口：“嗯。”
喬玨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來，一時竟生出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危機解除, 喬玨活了過來，主動問霍奉時：“你出來做什麽？”
霍奉時似乎也松了一口氣, 眉宇間重新染上沁人的溫潤：“出來透口氣。你低血糖應該是沒吃午飯, 以後不能這樣了。”
喬玨乖乖聽訓。
霍奉時繼續道：“你們剛在聊什麽？”
喬玨：“呃……我想讓燕尋朝陪我吃午飯，他說他已經吃過了。”
霍奉時點頭：“嗯，這個點有些晚了，他剛才跟我一起吃的。我陪你去吧。”
喬玨的心情不太美妙，沒有回應霍奉時後一句，而是問：“只有你們兩個嗎？”
“還有戚俊。”沈寂了許久的燕尋朝突然開口。
他不再靠著欄桿，站直身子俯視喬玨：“你很在意？”
怕喬玨聽不懂, 他換了個方式說一遍：“你很怕我和霍奉時單獨在一起？”
喬玨冷汗都要出來了，覺得燕尋朝實在太過敏銳。
霍奉時聞言詫異地望著喬玨, 眉頭輕輕蹙起：“小玨你……”
喬玨快速反駁：“沒有！我沒事在意這個幹嘛？”
霍奉時被他問住了, 陷入思考之中。
喬玨很怕燕尋朝再說出什麽讓他無法招架的話, 因此有些緊張地看著燕尋朝，好在燕尋朝什麽都沒有再說。
喬玨輕松口氣。
霍奉時也放棄對那個問題的思考，笑著打趣喬玨：“去吃飯吧，別等會兒餓暈了。”
喬玨想說：才不會，他都要撐死了。
但他不敢讓霍奉時知道，找他們吃飯只是一個借口，他真正的目的不能為外人所知。
喬玨硬著頭皮回答：“現在太晚了，我估計食堂沒什麽了，我去超市買一點吧。”
霍奉時和燕尋朝都沒說什麽，喬玨只能去超市晃悠一圈，帶著盒酸奶回了教室。
一下午喬玨都在思考那個問題，到底該怎樣毀掉那些視頻，沒有頭緒，喬玨沮喪地挨到放學。
這周有個假日，因此下周一不上課，加上周末休息三天，周五下午的時候教室裏已經躁動起來，其他班喬玨不知道，但G班有些吵鬧。
下午放學的時候，霍奉時問喬玨：“你周末有沒有安排？”
喬玨搖頭。
霍奉時：“那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出去玩？”
喬玨敏銳地註意到“我們”這兩個字，問：“有哪些人？去哪兒？”
霍奉時：“北邊開了個度假村，我們打算過去看看，戚俊他們，你都認識。”
聽到“戚俊”，喬玨問：“燕尋朝也去？”
霍奉時點頭。
喬玨：“我要去。”
不能給霍奉時和燕尋朝發展感情的機會。
霍奉時：“那明天早點起來。”
喬玨：“好。”
次日，天氣很好，喬玨起了個大早，收拾後背了個包就去找霍奉時了。
霍奉時正在吃早餐，看見喬玨後露出笑容：“吃早餐了嗎？”
喬玨點頭：“吃過了。”
霍奉時道：“等我一下，很快就好。”
片刻後，霍奉時從樓上下來，也背了個包，他今天穿得比較休閑隨意，淺灰色連帽衛衣搭著一條水藍色寬松牛仔褲，看起來清新幹凈，配著那張溫柔俊秀的臉，有種很強烈的少年氣。
喬玨盯著他看了會兒，回過神來走過去：“要去找戚俊他們嗎？還是等他們過來。”
霍奉時答：“不用，直接過去就好，我們約好12點前在訂好的別墅裏匯合。”
喬玨：“哦。”
喬玨他們過去時，戚俊他們已經到了，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聊天。
喬玨一眼就看到沙發上的人，深藍色牛仔外套，裏面一件帶領的白色長袖T恤，扣子在鎖骨上面一點，胸口墜著條項鏈。
他戴著帽子，漫不經心地看著手機，黑色口罩的繩子隨意地掛在手腕上，襯得手骨性感而白皙，仿佛成了一種裝飾品。
似是察覺到喬玨的視線，他掀起眼皮看來，微微擡高了帽檐，露出那冷淡而黑的眼。
“你們到多久了？”霍奉時問。
戚俊回答：“沒多久，剛坐下你們就來了。”
燕尋朝和喬玨沒有說話，一道吵鬧的聲音響起。
“everybody，快來接駕——”紀子皓背著個包進來。
看到喬玨時，他眼睛一亮：“喬玨，你也來了。”
“最後一個來，還好意思讓人給你接駕。”喬玨嗤他。
紀子皓並不生氣，反而樂呵呵地上前，“你餓不餓？我帶了吃的你要不要，我姐從國外給我帶的。”
喬玨沒有興趣，聽見國外兩個字勉強提起點興致問：“是什麽？”
紀子皓拿出來後，喬玨發現並沒有什麽特別的，便不理他了。
紀子皓再接再勵，貼近喬玨：“你喜歡吃什麽，我下次給你帶。”
喬玨偏頭不理他，紀子皓繼續往他面前湊。
其餘三人看著他這狼外婆模樣，最後還是戚俊看不過去，把他從喬玨面前拽走，“你得了，沒看到他不想理你嘛。”
紀子皓撇了下嘴：“所以我這不是想讓他理我嗎？”
“早幹嘛去了。”戚俊嘲笑。
紀子皓的臉色瞬間灰了，如喪考妣，幽幽望著戚俊，“你比我好到哪裏？”
戚俊閉了嘴。
“等會兒去哪兒？”霍奉時開口，“劃船有人去嗎？”
“我想去蹦極。”紀子皓站出去。
“那你去蹦極吧，”戚俊湊過來，“我去劃船。”
喬玨也選擇劃船，紀子皓改了主意：“我去劃船。”
戚俊睨紀子皓：“賤的嘞。”
紀子皓呲了下牙，撲上來勒住戚俊的脖子。
霍奉時跟喬玨對視一眼，再看向燕尋朝，三人往門外走。
“你們去哪兒？現在去會不會太早了。”紀子皓追上來開口。
戚俊走到燕尋朝身邊。
他們選擇了先吃飯，吃完飯再去到目的地。
度假村依山傍水，設施齊全，風景秀麗。五個人走到售票處，租了兩艘小船。
“怎麽分？”喬玨問。
燕尋朝直接上了一艘小船，看向喬玨，用口型說了兩個字。
喬玨看清了，他說的是：過來。
喬玨不想動，想到那個視頻，還是不情不願地過去。
船夫把救生衣遞給他們，紀子皓也上了這艘船。
坐船為的是看山看水，感受自然風光，青山綠水，湖泊蕩漾，兩岸青山從眼前掠過，清風拂面，愜意涼爽，有種煩惱散盡的感覺。
不足的是周邊有些吵鬧，喬玨盡力忽略。
紀子皓見喬玨不理他，識相地閉了嘴。
燕尋朝看喬玨一眼：“以前出來玩嗎？”
喬玨：“偶爾。”
沒人帶他玩，跟著霍奉時出去，總免不了接觸他那些朋友，喬玨不喜歡，因此便跟的少了。只是現在不同，為了阻止霍奉時跟燕尋朝在一起，他必須跟著。
霍奉時的這幾個朋友，喬玨依舊不喜歡，又和以前不太一樣。
具體哪裏不同，喬玨說不上來。
“你幾個意思，我跟你說話，你裝耳聾，他一跟你說話，你耳朵就好了？”紀子皓不平道。
喬玨選擇性耳聾，依舊不理。
紀子皓生氣了，從船上站起來，被船夫說了一嘴，又坐下，狠狠瞪著喬玨：“不就是以前喊了你幾聲小狗，你至於記到現在嘛！”
喬玨面無表情地望著前方。
“我都說了不叫了，你跟他們都沒事，就是不理我！”紀子皓既生氣又委屈，“你之前說討厭我，除了霍奉時，你哪個不討厭！”
他指著燕尋朝：“你連他都能原諒，為什麽不能原諒我！”
紀子皓的聲音有些大，另一條船上的戚俊和霍奉時看過來，其他船上的游客也看過來。
燕尋朝輕輕別過臉，望著前方的青山綠水。
喬玨本不想理會，但被對方死死盯著，加上被吼得也有了火氣，忍不住生氣地看過去：“我是今天不理你的嗎？我什麽時候理過你！”
紀子皓被這句話說懵了，剛要生氣，就被喬玨的下一句話打得失去了力氣。
喬玨：“你別忘了，最開始的時候，我想過跟你交朋友，是你不要的！”
紀子皓楞住：“什麽時候？”
喬玨看著他，突然笑了，笑著笑著，眼眶紅了，他似乎覺得好笑：“紀子皓，你竟然忘了，你忘記你最開始的時候是怎麽欺負我的嗎？”
紀子皓的記憶模模糊糊，只覺得胸口像讓人打了一拳。
喬玨：“要不要我給你提個醒，小學，我們一個班，你最開始不是叫我小狗，你叫我野狗，你說我有媽生沒媽養！”
紀子皓的眼前有些暈，他覺得自己可能暈這湖水。
燕尋朝望著湖水的目光收回來，落到喬玨臉上。
喬玨看紀子皓這表情，就知道他應該是想起來了。
幼年，喬玨被送回喬家後，喬家人將他送去學校，喬玨在喬家待得不快樂，對學校生活充滿期待，滿懷希望能交到新朋友。
上學的第一天，下課的時候他被堵在座位上，一個長相可愛的男孩從圍著的同學中走出，喬玨鼓起勇氣跟對方說話：“你好，我叫喬玨，可以跟你做朋友嗎？”
男孩擡手撐在喬玨桌面上：“你就是喬家的那個野種。”
喬玨小臉微白，明白自己和這個男生沒法做朋友了。
男孩長得可愛，穿得也精致，說出的話卻叫人想要發抖：“我不跟野狗做朋友，識相點，滾出二班，我可以留你一條性命。”
喬玨抖了一下，害怕地看著他，小聲道：“我……我要上學。”
他害怕男孩真的要他的命，可又真的很想上學。
男孩覺得自己被挑釁了，氣哼哼地盯著喬玨，擡手掐住喬玨的臉，惡聲道：“你完了，我會讓你死得很慘。”
喬玨一整天都活在驚懼中，害怕男孩真怕他弄死。
接下來喬玨經歷了被同學們排擠，同學們往他書包裏放蟲子，偷他的作業本，笑話他的朗讀口音，把他關在廁所不讓他出來……都是些小事，卻讓喬玨覺得很痛苦，他知道這些一定少不了那個男生的參與，也許甚至全是對方所授意。
喬玨在家被喬家人欺負，在學校被同學欺負，他覺得自己的生活並沒有比待在那棟房子裏好多少，甚至更艱難了。
在那棟房子裏，他只是孤單，現在、他很痛苦。
他痛苦到恨不得死去，反正他知道這個世界上沒人愛他，沒人在意他，他死了也不會有人哭泣。
彼年喬玨近九歲，已然有一種被世界拋棄的苦痛與無助。
放學的時候，他一個人跑到人工湖邊，伸出腳尖卻又沒勇氣落下，直到一只手將他從背後推了下去，掉下去的那一刻，喬玨感受到的不是釋然，而是恐懼。
他死了就是真的死了，沒有人掛念他，不會被提及，他會被世界遺忘。不知道那個不讓他叫媽媽的女人，會不會為他流一滴眼淚。
喬玨不想這樣，至少活著的時候，他自己還記得自己，即便痛苦卻還有知覺。
但太冷了，他沒有力氣掙紮，也不會游泳，在刺骨的湖水中感受到另一種寒意的接近，那是生命的流逝，死神正在降臨。
比死神先來的是少年的手，少年用盡全身力氣將他拖到岸邊，中途險些被他拉下去，最後是在一個大人的幫助下把他拉上岸。
昏迷前，喬玨看見了一個少年的臉，那是九歲的霍奉時，給了喬玨第二次生命。
-
紀子皓應該想起來了，想起來他給喬玨造成的傷害，只是那傷害對他而言太過微小，他甚至沒能留下多少記憶。
在他的記憶裏，他不過罵了喬玨幾句，和同學們一起對喬玨搞了幾個惡作劇。
他不明白如此久遠的事情，喬玨為什麽記這麽久，也想不通喬玨怎麽就不能原諒他。
施暴者如果沒有跟受害者易地而處，很難理解受害者的痛，最好的辦法是讓他原原本本地經歷一遍，但那個節點已經過去，而且傷害已經造成。
他不會知道，九年前的一日，喬玨差點死在湖水裏。
就算知道，他也不會覺得這跟他有關系。
雪崩的時候沒有哪片雪花是無辜的，可沒有哪片雪花會覺得，雪崩是它造成的。
正如此刻的紀子皓，質問喬玨為什麽不能原諒他。
喬玨不會原諒，但也僅僅是不會原諒了，他無法為那年的自己討回公道。
落水過後，霍奉時知道喬玨的遭遇，求他的母親動用關系把喬玨換到他的班上。
霍家在霧城家大業大，霍威和夫人僅霍奉時一個兒子，自然將其視作珍寶。
霍奉時的請求，只要沒有過分，他們都會答應。幫一個孩子轉班，這算不了什麽，相比之下，霍奉時會向她提出這種請求，更讓霍夫人覺得讓人尋味。
她的兒子，似乎對喬家的那個私生子很看重。霍夫人不喜喬玨的身份，對霍奉時提點兩句，還是答應了他，此時她也沒想到，之後兩人的關系會好到分不開的程度。
要是知道，可能也不會幫那個忙了。
-
喬玨和紀子皓沒能吵出個結果，紀子皓雖記起幼年的事，但因過去太久，記憶已經模糊不清，不覺得他做的那些有多過分，但也知道必定是不對的，卻因為從小被寵著長大，沒怎麽道過歉，拉不下臉，只能沈默地坐在小船上，像是吵人的鸚鵡被堵住了嘴。
他安靜下來，這條船上便沒人說話，喬玨被他害得沈浸在往事中，連看風景的興致都提不起來，望著腳下的船板出神。
一只手伸到喬玨面前，喬玨看著兩根修長的手指捏著的一個用狗尾巴草編制的東西，看不出是個什麽，也許是枚戒指，因為是個小圈，但那個圈上又有兩個耳朵，像兔子，喬玨姑且將它稱作兔子圈。
喬玨看向燕尋朝，問：“什麽？”
燕尋朝把狗尾巴草往前遞了遞，喬玨遲疑擡手去接，燕尋朝卻沒給他，而是將這枚“戒指”套在喬玨手指上，由於圈有點大，他套在了喬玨大拇指上。
喬玨望著手上的兔子圈，遲遲沒有言語。
燕尋朝也沒有說話，紀子皓盯著喬玨，一副想說又不敢說的模樣。
喬玨盯著自己的拇指，眼淚突然落了下來。
他看得出來，燕尋朝在哄他，隨意地、沒怎麽用心的樣子，像在哄小孩，卻將喬玨的情緒牽了出來。
難過的時候最怕被人哄，越哄越難過。
紀子皓瞬間慌了，開口就要說話，被燕尋朝看了一眼，莫名就收了聲。
燕尋朝看向喬玨，
輕輕擡手。
喬玨撲到他懷裏，抱著他的脖子哭泣，一時忘記此刻處在青山綠水中，行於扁舟之上，甚至忘了這一條及另一條船上，霍奉時、戚俊、紀子皓、船夫及四方游客都看著他們。
感官裏只剩下這個懷抱，姑且把這個懷抱送給幼年的自己。
想到這兒，喬玨又想到霍奉時，從燕尋朝胸口擡起頭，尋找霍奉時的身影。
而後發現霍奉時隨意地坐在另一艘船上，平靜地看著他們。
喬玨從未發現，原來霍奉時的目光也可以這樣幽深。
作者有話說：
要上夾子啦，下章更新在元旦晚上十一點
感謝在2023-12-30 00:03:36~2023-12-30 22:44:2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一堆空白、奶黃包0416 2瓶；Tipasa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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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玨的舌頭像刷了油漆，笨重到說不出話。燕尋朝也沒有要說話的意思, 氣氛一時僵持起來。
還是喬玨找回自己的聲音，靈機一動，想了個理由：“我……我剛低血糖, 發暈, 沒站穩, 燕尋朝扶了我一下。”
喬玨還回頭對燕尋朝露出笑容：“謝謝啊。”
笑容怎麽看怎麽假, 甚至能看出點咬牙切齒的味道。
霍奉時看向燕尋朝，似乎在等他確認。喬玨便也盯著燕尋朝, 目光不知不覺中帶了懇求。
燕尋朝終於開口：“嗯。”
喬玨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來，一時竟生出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危機解除, 喬玨活了過來，主動問霍奉時：“你出來做什麽？”
霍奉時似乎也松了一口氣, 眉宇間重新染上沁人的溫潤：“出來透口氣。你低血糖應該是沒吃午飯, 以後不能這樣了。”
喬玨乖乖聽訓。
霍奉時繼續道：“你們剛在聊什麽？”
喬玨：“呃……我想讓燕尋朝陪我吃午飯，他說他已經吃過了。”
霍奉時點頭：“嗯，這個點有些晚了，他剛才跟我一起吃的。我陪你去吧。”
喬玨的心情不太美妙，沒有回應霍奉時後一句，而是問：“只有你們兩個嗎？”
“還有戚俊。”沈寂了許久的燕尋朝突然開口。
他不再靠著欄桿，站直身子俯視喬玨：“你很在意？”
怕喬玨聽不懂, 他換了個方式說一遍：“你很怕我和霍奉時單獨在一起？”
喬玨冷汗都要出來了，覺得燕尋朝實在太過敏銳。
霍奉時聞言詫異地望著喬玨, 眉頭輕輕蹙起：“小玨你……”
喬玨快速反駁：“沒有！我沒事在意這個幹嘛？”
霍奉時被他問住了, 陷入思考之中。
喬玨很怕燕尋朝再說出什麽讓他無法招架的話, 因此有些緊張地看著燕尋朝，好在燕尋朝什麽都沒有再說。
喬玨輕松口氣。
霍奉時也放棄對那個問題的思考，笑著打趣喬玨：“去吃飯吧，別等會兒餓暈了。”
喬玨想說：才不會，他都要撐死了。
但他不敢讓霍奉時知道，找他們吃飯只是一個借口，他真正的目的不能為外人所知。
喬玨硬著頭皮回答：“現在太晚了，我估計食堂沒什麽了，我去超市買一點吧。”
霍奉時和燕尋朝都沒說什麽，喬玨只能去超市晃悠一圈，帶著盒酸奶回了教室。
一下午喬玨都在思考那個問題，到底該怎樣毀掉那些視頻，沒有頭緒，喬玨沮喪地挨到放學。
這周有個假日，因此下周一不上課，加上周末休息三天，周五下午的時候教室裏已經躁動起來，其他班喬玨不知道，但G班有些吵鬧。
下午放學的時候，霍奉時問喬玨：“你周末有沒有安排？”
喬玨搖頭。
霍奉時：“那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出去玩？”
喬玨敏銳地註意到“我們”這兩個字，問：“有哪些人？去哪兒？”
霍奉時：“北邊開了個度假村，我們打算過去看看，戚俊他們，你都認識。”
聽到“戚俊”，喬玨問：“燕尋朝也去？”
霍奉時點頭。
喬玨：“我要去。”
不能給霍奉時和燕尋朝發展感情的機會。
霍奉時：“那明天早點起來。”
喬玨：“好。”
次日，天氣很好，喬玨起了個大早，收拾後背了個包就去找霍奉時了。
霍奉時正在吃早餐，看見喬玨後露出笑容：“吃早餐了嗎？”
喬玨點頭：“吃過了。”
霍奉時道：“等我一下，很快就好。”
片刻後，霍奉時從樓上下來，也背了個包，他今天穿得比較休閑隨意，淺灰色連帽衛衣搭著一條水藍色寬松牛仔褲，看起來清新幹凈，配著那張溫柔俊秀的臉，有種很強烈的少年氣。
喬玨盯著他看了會兒，回過神來走過去：“要去找戚俊他們嗎？還是等他們過來。”
霍奉時答：“不用，直接過去就好，我們約好12點前在訂好的別墅裏匯合。”
喬玨：“哦。”
喬玨他們過去時，戚俊他們已經到了，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聊天。
喬玨一眼就看到沙發上的人，深藍色牛仔外套，裏面一件帶領的白色長袖T恤，扣子在鎖骨上面一點，胸口墜著條項鏈。
他戴著帽子，漫不經心地看著手機，黑色口罩的繩子隨意地掛在手腕上，襯得手骨性感而白皙，仿佛成了一種裝飾品。
似是察覺到喬玨的視線，他掀起眼皮看來，微微擡高了帽檐，露出那冷淡而黑的眼。
“你們到多久了？”霍奉時問。
戚俊回答：“沒多久，剛坐下你們就來了。”
燕尋朝和喬玨沒有說話，一道吵鬧的聲音響起。
“everybody，快來接駕——”紀子皓背著個包進來。
看到喬玨時，他眼睛一亮：“喬玨，你也來了。”
“最後一個來，還好意思讓人給你接駕。”喬玨嗤他。
紀子皓並不生氣，反而樂呵呵地上前，“你餓不餓？我帶了吃的你要不要，我姐從國外給我帶的。”
喬玨沒有興趣，聽見國外兩個字勉強提起點興致問：“是什麽？”
紀子皓拿出來後，喬玨發現並沒有什麽特別的，便不理他了。
紀子皓再接再勵，貼近喬玨：“你喜歡吃什麽，我下次給你帶。”
喬玨偏頭不理他，紀子皓繼續往他面前湊。
其餘三人看著他這狼外婆模樣，最後還是戚俊看不過去，把他從喬玨面前拽走，“你得了，沒看到他不想理你嘛。”
紀子皓撇了下嘴：“所以我這不是想讓他理我嗎？”
“早幹嘛去了。”戚俊嘲笑。
紀子皓的臉色瞬間灰了，如喪考妣，幽幽望著戚俊，“你比我好到哪裏？”
戚俊閉了嘴。
“等會兒去哪兒？”霍奉時開口，“劃船有人去嗎？”
“我想去蹦極。”紀子皓站出去。
“那你去蹦極吧，”戚俊湊過來，“我去劃船。”
喬玨也選擇劃船，紀子皓改了主意：“我去劃船。”
戚俊睨紀子皓：“賤的嘞。”
紀子皓呲了下牙，撲上來勒住戚俊的脖子。
霍奉時跟喬玨對視一眼，再看向燕尋朝，三人往門外走。
“你們去哪兒？現在去會不會太早了。”紀子皓追上來開口。
戚俊走到燕尋朝身邊。
他們選擇了先吃飯，吃完飯再去到目的地。
度假村依山傍水，設施齊全，風景秀麗。五個人走到售票處，租了兩艘小船。
“怎麽分？”喬玨問。
燕尋朝直接上了一艘小船，看向喬玨，用口型說了兩個字。
喬玨看清了，他說的是：過來。
喬玨不想動，想到那個視頻，還是不情不願地過去。
船夫把救生衣遞給他們，紀子皓也上了這艘船。
坐船為的是看山看水，感受自然風光，青山綠水，湖泊蕩漾，兩岸青山從眼前掠過，清風拂面，愜意涼爽，有種煩惱散盡的感覺。
不足的是周邊有些吵鬧，喬玨盡力忽略。
紀子皓見喬玨不理他，識相地閉了嘴。
燕尋朝看喬玨一眼：“以前出來玩嗎？”
喬玨：“偶爾。”
沒人帶他玩，跟著霍奉時出去，總免不了接觸他那些朋友，喬玨不喜歡，因此便跟的少了。只是現在不同，為了阻止霍奉時跟燕尋朝在一起，他必須跟著。
霍奉時的這幾個朋友，喬玨依舊不喜歡，又和以前不太一樣。
具體哪裏不同，喬玨說不上來。
“你幾個意思，我跟你說話，你裝耳聾，他一跟你說話，你耳朵就好了？”紀子皓不平道。
喬玨選擇性耳聾，依舊不理。
紀子皓生氣了，從船上站起來，被船夫說了一嘴，又坐下，狠狠瞪著喬玨：“不就是以前喊了你幾聲小狗，你至於記到現在嘛！”
喬玨面無表情地望著前方。
“我都說了不叫了，你跟他們都沒事，就是不理我！”紀子皓既生氣又委屈，“你之前說討厭我，除了霍奉時，你哪個不討厭！”
他指著燕尋朝：“你連他都能原諒，為什麽不能原諒我！”
紀子皓的聲音有些大，另一條船上的戚俊和霍奉時看過來，其他船上的游客也看過來。
燕尋朝輕輕別過臉，望著前方的青山綠水。
喬玨本不想理會，但被對方死死盯著，加上被吼得也有了火氣，忍不住生氣地看過去：“我是今天不理你的嗎？我什麽時候理過你！”
紀子皓被這句話說懵了，剛要生氣，就被喬玨的下一句話打得失去了力氣。
喬玨：“你別忘了，最開始的時候，我想過跟你交朋友，是你不要的！”
紀子皓楞住：“什麽時候？”
喬玨看著他，突然笑了，笑著笑著，眼眶紅了，他似乎覺得好笑：“紀子皓，你竟然忘了，你忘記你最開始的時候是怎麽欺負我的嗎？”
紀子皓的記憶模模糊糊，只覺得胸口像讓人打了一拳。
喬玨：“要不要我給你提個醒，小學，我們一個班，你最開始不是叫我小狗，你叫我野狗，你說我有媽生沒媽養！”
紀子皓的眼前有些暈，他覺得自己可能暈這湖水。
燕尋朝望著湖水的目光收回來，落到喬玨臉上。
喬玨看紀子皓這表情，就知道他應該是想起來了。
幼年，喬玨被送回喬家後，喬家人將他送去學校，喬玨在喬家待得不快樂，對學校生活充滿期待，滿懷希望能交到新朋友。
上學的第一天，下課的時候他被堵在座位上，一個長相可愛的男孩從圍著的同學中走出，喬玨鼓起勇氣跟對方說話：“你好，我叫喬玨，可以跟你做朋友嗎？”
男孩擡手撐在喬玨桌面上：“你就是喬家的那個野種。”
喬玨小臉微白，明白自己和這個男生沒法做朋友了。
男孩長得可愛，穿得也精致，說出的話卻叫人想要發抖：“我不跟野狗做朋友，識相點，滾出二班，我可以留你一條性命。”
喬玨抖了一下，害怕地看著他，小聲道：“我……我要上學。”
他害怕男孩真的要他的命，可又真的很想上學。
男孩覺得自己被挑釁了，氣哼哼地盯著喬玨，擡手掐住喬玨的臉，惡聲道：“你完了，我會讓你死得很慘。”
喬玨一整天都活在驚懼中，害怕男孩真怕他弄死。
接下來喬玨經歷了被同學們排擠，同學們往他書包裏放蟲子，偷他的作業本，笑話他的朗讀口音，把他關在廁所不讓他出來……都是些小事，卻讓喬玨覺得很痛苦，他知道這些一定少不了那個男生的參與，也許甚至全是對方所授意。
喬玨在家被喬家人欺負，在學校被同學欺負，他覺得自己的生活並沒有比待在那棟房子裏好多少，甚至更艱難了。
在那棟房子裏，他只是孤單，現在、他很痛苦。
他痛苦到恨不得死去，反正他知道這個世界上沒人愛他，沒人在意他，他死了也不會有人哭泣。
彼年喬玨近九歲，已然有一種被世界拋棄的苦痛與無助。
放學的時候，他一個人跑到人工湖邊，伸出腳尖卻又沒勇氣落下，直到一只手將他從背後推了下去，掉下去的那一刻，喬玨感受到的不是釋然，而是恐懼。
他死了就是真的死了，沒有人掛念他，不會被提及，他會被世界遺忘。不知道那個不讓他叫媽媽的女人，會不會為他流一滴眼淚。
喬玨不想這樣，至少活著的時候，他自己還記得自己，即便痛苦卻還有知覺。
但太冷了，他沒有力氣掙紮，也不會游泳，在刺骨的湖水中感受到另一種寒意的接近，那是生命的流逝，死神正在降臨。
比死神先來的是少年的手，少年用盡全身力氣將他拖到岸邊，中途險些被他拉下去，最後是在一個大人的幫助下把他拉上岸。
昏迷前，喬玨看見了一個少年的臉，那是九歲的霍奉時，給了喬玨第二次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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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子皓應該想起來了，想起來他給喬玨造成的傷害，只是那傷害對他而言太過微小，他甚至沒能留下多少記憶。
在他的記憶裏，他不過罵了喬玨幾句，和同學們一起對喬玨搞了幾個惡作劇。
他不明白如此久遠的事情，喬玨為什麽記這麽久，也想不通喬玨怎麽就不能原諒他。
施暴者如果沒有跟受害者易地而處，很難理解受害者的痛，最好的辦法是讓他原原本本地經歷一遍，但那個節點已經過去，而且傷害已經造成。
他不會知道，九年前的一日，喬玨差點死在湖水裏。
就算知道，他也不會覺得這跟他有關系。
雪崩的時候沒有哪片雪花是無辜的，可沒有哪片雪花會覺得，雪崩是它造成的。
正如此刻的紀子皓，質問喬玨為什麽不能原諒他。
喬玨不會原諒，但也僅僅是不會原諒了，他無法為那年的自己討回公道。
落水過後，霍奉時知道喬玨的遭遇，求他的母親動用關系把喬玨換到他的班上。
霍家在霧城家大業大，霍威和夫人僅霍奉時一個兒子，自然將其視作珍寶。
霍奉時的請求，只要沒有過分，他們都會答應。幫一個孩子轉班，這算不了什麽，相比之下，霍奉時會向她提出這種請求，更讓霍夫人覺得讓人尋味。
她的兒子，似乎對喬家的那個私生子很看重。霍夫人不喜喬玨的身份，對霍奉時提點兩句，還是答應了他，此時她也沒想到，之後兩人的關系會好到分不開的程度。
要是知道，可能也不會幫那個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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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玨和紀子皓沒能吵出個結果，紀子皓雖記起幼年的事，但因過去太久，記憶已經模糊不清，不覺得他做的那些有多過分，但也知道必定是不對的，卻因為從小被寵著長大，沒怎麽道過歉，拉不下臉，只能沈默地坐在小船上，像是吵人的鸚鵡被堵住了嘴。
他安靜下來，這條船上便沒人說話，喬玨被他害得沈浸在往事中，連看風景的興致都提不起來，望著腳下的船板出神。
一只手伸到喬玨面前，喬玨看著兩根修長的手指捏著的一個用狗尾巴草編制的東西，看不出是個什麽，也許是枚戒指，因為是個小圈，但那個圈上又有兩個耳朵，像兔子，喬玨姑且將它稱作兔子圈。
喬玨看向燕尋朝，問：“什麽？”
燕尋朝把狗尾巴草往前遞了遞，喬玨遲疑擡手去接，燕尋朝卻沒給他，而是將這枚“戒指”套在喬玨手指上，由於圈有點大，他套在了喬玨大拇指上。
喬玨望著手上的兔子圈，遲遲沒有言語。
燕尋朝也沒有說話，紀子皓盯著喬玨，一副想說又不敢說的模樣。
喬玨盯著自己的拇指，眼淚突然落了下來。
他看得出來，燕尋朝在哄他，隨意地、沒怎麽用心的樣子，像在哄小孩，卻將喬玨的情緒牽了出來。
難過的時候最怕被人哄，越哄越難過。
紀子皓瞬間慌了，開口就要說話，被燕尋朝看了一眼，莫名就收了聲。
燕尋朝看向喬玨，
輕輕擡手。
喬玨撲到他懷裏，抱著他的脖子哭泣，一時忘記此刻處在青山綠水中，行於扁舟之上，甚至忘了這一條及另一條船上，霍奉時、戚俊、紀子皓、船夫及四方游客都看著他們。
感官裏只剩下這個懷抱，姑且把這個懷抱送給幼年的自己。
想到這兒，喬玨又想到霍奉時，從燕尋朝胸口擡起頭，尋找霍奉時的身影。
而後發現霍奉時隨意地坐在另一艘船上，平靜地看著他們。
喬玨從未發現，原來霍奉時的目光也可以這樣幽深。
作者有話說：
要上夾子啦，下章更新在元旦晚上十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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