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你的名字

關燈
第69章 你的名字

白潮清從城區裏回來之後, 給楊淺發去了一段話,大意是自己很感謝她這些年來對自己的照顧,但是也重申了自己不願意將私人信息公布到社交網上的事。

楊淺隔著屏幕看了好半天, 嘆了口氣,回覆道:“我尊重你的決定, 如果什麽時候改變了心意, 也請不要猶豫的告訴我。”

那天白潮清沒有畫畫,他在一樓大廳屬於他的那邊區域裏捧著一本宇宙百科全書看得津津有味。

李烏沈時刻註意著他的動向, 甚至期間還讓檸檬給白潮清續了幾回茶水,見到對方似乎沒有什麽異樣, 才放下心來。

那天晚上, 白潮清又做了回到過去的夢。

以往關於他學生時代的夢一開場, 白潮清就知道接下來要發生的是什麽, 整個人也非常抗拒, 像是一個眼看著劇中人物走向悲劇而無能為力的觀眾。

但是這次的這個夢,白潮清沒有再抗拒。

夢一開始的場景,仍然是發生在小學的校園裏。

仍舊是他被叫起來回答問題卻無法發出聲音而惹來一群男生的嘲笑。

那幾個惡劣的, 又嫉妒他受老師們喜愛,受女生們歡迎的男生像討人厭的蜜蜂一樣,圍在他身邊嗡嗡地說著一些那個年齡的男生常見的侮辱性的話。

幼小的白潮清心裏難受,但是他那個時候還無法開口說話, 往往只是站在他們面前, 捏緊了拳頭,最終他想起父母和老師的教導, 選擇離開了, 沒有理會那些討人厭的小男生。

可是有一次,當他獨自走在校園裏, 震撼與春天萬物覆蘇的美景時,卻遇到那幾個男生在惡意地欺負著一條無家可歸的小狗。

那時白潮清想也沒想,站了出來。

他無法開口說話,只能張開雙臂擋在小狗和那幾個小男生中間。

為首的那個小男生惡劣地罵著他,對他推推攘攘,白潮清被推得趔趄,卻始終保護著小狗不被欺負。

最後他們打了起來,對方人多,但是不是每個人都願意動手。

白潮清雖然瘦弱,但是知道自己不能光靠蠻力打架,因此雖然他一對多,但是和對方居然打了平手。

只是他臉上和身上都被對方打到了,渾身看起來也臟兮兮的。

後來老師來了,又叫了家長,小狗得救了。

白潮清臉上劃了好幾道印子,但是卻對著那只小狗笑的溫柔。

白父白母並沒有責怪兒子,在弄清事情原委之後,他們還和白潮清一起幫小狗找了新主人。

那天的天是藍藍的,學校裏到處都充滿著春天的氣息,白潮清還記得小狗濕潤的鼻頭觸摸在掌心的感覺。

也就是那一天,他發現自己對自然的美麗充滿著一種近似於癡迷的向往。

於是他開始學習繪畫。

夢境一轉,又來到了高中時期的那一間器材室。

白潮清站在虛掩著的房門口,還是像以往一樣隔著房門聽見了他當時那個虛偽的同桌和別人的對話。

在他們的嘲笑聲中,白潮清走了進去,彎腰從那個垃圾桶裏頭撿起了那副已經被揉的皺皺巴巴的畫。

夢卻沒有到這裏就結束,白潮清回了家,將這幅畫好好的裱了起來。

他的心意是真誠的,用心畫出來的畫也是美的,是那個收這幅畫的人擁有虛偽的面孔。

等白潮清再次來到學校,他主動申請換了座位,並在課間的時候攔住了對方。

那個虛偽的人撕下了臉皮,皮笑肉不笑的望著他。

白潮清嘴唇一張一合,最終道:“我把.......畫收回了......,你不值得.......”

不值得什麽,兩個人心知肚明。

白潮清說得很慢,但是每個字都很清晰。

那個虛偽的同學明顯吃了一驚,他沒想到白潮清能說話。

“你........不是........我的朋友”

對方怔楞在原地,既像是沒想到白潮清能夠開口說話,又像是沒想到對方這個在他看來膽怕事的人居然敢說出這樣挑釁的話。

白潮清和父母的感情一向很好,他們之間的秘密很少,所以這件事情他父母也知道了。

起先父母還想勸他轉學,怕耽誤他的成績,白潮清卻拒絕了。

他的功課依舊很好,雖然高中期間沒有什麽朋友,但是白潮清的高中生涯也過得很充實。

畢業的時候白潮清考上了帝國最好的綜合大學。

這場熟悉的舊夢,白潮清在一如既往的恐慌和壓迫中開始,卻在釋然和恬靜中醒來。

再次夢到以前的舊事,這次他醒來的時候雙眼眼角不再掛著淚珠。

白潮清睜眼看著天花板,眼睛眨了眨。

他知道自己為什麽突然對往事釋懷了,就在昨天,有個曾經在他看來不近人情的人,誇讚了自己的勇敢。

白潮清從不覺得自己是勇敢的人,但是想起昨天李烏沈說話時的語氣,白潮清的心裏也不禁泛起一絲漣漪。

現在天色還很早,他洗漱之後走到窗邊那裏將窗簾拉開,卻沒曾想發現樓下的草坪裏有人。

隔著一道落地窗,按理說他拉窗簾的聲響對方是聽不到的,但是草坪裏那個正彎腰在幹活的人卻朝著白潮清的方向看過來。

是李烏沈,他手邊有一大堆東西,不知道是在做什麽。

白潮清也望著他,不由自主地嘴角就浮現出了一個笑容。

李烏沈碧綠的眼眸看過來,那裏頭居然也帶著笑意。

白潮清有些不受控制地,將自己嘴角的笑容變得更大了。

日光已經照耀著雨當星了,正是沖著白潮清他們這個方向,如果有第三者在場的話,一定會驚訝這一幅場景簡直像是沐浴在一種聖光之中。

白潮清從二樓下去,他穿過那個被一分為二的客廳,徑直走到外面的草坪裏。

李烏沈正在彎腰組裝著什麽。

雖然白潮清的腳步放的很輕,但是李烏沈依然察覺到了他的靠近,等到白潮清已經走到他身邊來的時候,李烏沈才微側偏過頭望著他。

“怎麽不再多睡會兒,天還早。”

“我睡好了。”

白潮清答道,他望著李烏沈手裏的東西,想了想道:“這是個遮陽傘?”

形狀看起來有些像,但是李烏沈正在擺弄的這個看起來要覆雜許多。

“嗯。”李烏沈點頭,然後手下的動作不停,等四周的框架都裝好以後,他對白潮清道:“覺得曬得時候,你可以躲在它底下。”

李烏沈從小就住在這裏,顯然這個遮陽傘是為誰而弄得不言而喻。

等到李烏沈要給這把巨大的遮陽傘安裝固定螺絲的時候,白潮清搶先一步做了這個工作。

李烏沈看著他白皙的手指被弄臟,有些不太讚同地道:“我可以全部做完的,花不了多長時間。”

白潮清已經將最後一顆螺絲固定好了,他擡頭笑的有些靦腆。

“我當然知道您可以做得很好,只是我也想幫忙呀。”

他看向自己安裝的幾顆螺絲釘,聲音小小地道:“少將,我裝的還可以吧?”

只是幾顆螺絲釘而已,也無所謂什麽安裝的好壞。

可是他這樣的聲音傳來,李烏沈就有些不忍讓他隱藏著的期望落空了。

“安得很好。”

李烏沈誇獎道。

“其實我一個人獨居,常見的這些家具不少我都是會修的。而且我力氣也不小.........”

白潮清繼續低聲道。

李烏沈卻想起之前在維奧星的時候,伊斯特陪同白潮清去釣魚,每次伊斯特都想要叼著那個水桶回去好替白潮清減輕負擔。

而白潮清卻害怕水桶的把手傷到大黑狼的牙齒而拒絕。

從釣魚的地方到667號別墅離得並不遠。但是白潮清這樣一路拎著裝有魚,盛滿水的木桶回去,每次水桶的把手總是會將他細白的手指勒出一道道紅痕。

盡管那紅痕最終都會消失,但是大黑狼每每見了,都心疼不已,一定要伸出舌頭細細地舔舐一番才算罷休。

時至今日,李烏沈都還記得星狼粗糲的舌頭劃過那細白的手指時的觸覺。

意識到自己的思維開始跑偏,李烏沈連忙將思緒從回憶中抽回,發現白潮清正笑意盈盈地望著他:“少將,這樣就好了嗎?”

李烏沈點點頭,卻是望著白潮清道:“現在不怕我了?”

他感受的出來,白潮清現在對他簡直算得上親近。

白潮清面上有些不好意思,其實這段時間以來,他已經慢慢地將李烏沈當成是人形的,長大以後的伊斯特了。

這怎麽說呢?

就好比白潮清把自己當成是伊斯特的爸爸(不是對伊斯特說是珍視的夥伴嘛,怎麽偷偷當起了了爸爸),現在面前的李烏沈在他看來是自己放大版的兒子?

什麽亂七八糟的,白潮清自己默默肺腑。

“之前......不好意思.......”

白潮清道。

李烏沈想要伸手去揉他的頭,卻想起自己一手的油汙,只好作罷。

“既然不怕我了,以後就叫我的名字吧。”

叫他的名字?

要是連名帶姓的喊李烏沈肯定不合適,要是順著自己的心意喊伊斯特簡直有點侮辱人和替身的意思,太不尊重人了。

那就只能喊......

在對方滿含期待和充滿鼓勵性的眼神中,白潮清微微張開了口。

“烏.......沈........”

他喊得慢,而且調子也低,這聲音簡直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李烏沈的心卻被這聲微不可聞的呼喚撞得一陣發軟,又一陣發燙。

原來這世界上有個人光是喊了一聲他的名字,也會讓他覺得如獲至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