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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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漣漪

10.17

陽光就此燦爛地透過一派金鑾的樹葉縫隙,秋假已然結束,兩個快要玩瘋神獸也就此歸籠。

從露水屯到之南十七中的路上,我敢保證俞之平和李木繭一定是齊刷刷地耷拉著的。

老天聽透了這倆人的訴求,不明不白地稀裏嘩啦哭起來。

“誒誒誒,哥,讓我先下車!”

“慢點兒啊,小梨,小心滑!”只見車門打開,李木繭一手拷著行李箱,一手舉著傘小心翼翼地出來。

“靠!”

俞之平使壞推了他背一把,隨即他也跳下車,校門口兩個舉傘的怨兄怨弟打成了一團。

舒憶婷見慣了他倆從小到大這樣的打鬧,拿手機胡亂撥弄了一番,發了個朋友圈,便踩腳油門開著車走了。

“餵,俞之平,我說你是不是手賤啊!”

李木繭舉著傘也不顧雨,拉著行李箱鬧著跑著。

“就是手賤!”

俞之平挑逗的語氣講著,雨中奔著的二人,絲毫沒有意思到,這一切被班裏的某些人窺視者。

…………

二樓高三十五班,走廊外裏立刻圍起了一個小團。

“嗯嗯,我剛剛看見了,俞之平和一個女的在雨中打鬧呢!”

“哈哈哈哈我靠,真的假的”

“你確定?感覺不像啊。”

“額,我看他倆一起上樓了。”

“誰啊?”

“就俞之平和那個女的。”

“我,和誰?”一個冷嗖嗖的聲音立刻讓這幾個彎哈著的脊梁機靈地挺起來。

俞之平一臉沈默不語,而眼神好似在反饋似的鞭笞他們。李木繭也是有點惑慮,但側隱於俞之平身旁的眸子卻映出了他的幾分不安與焦慮。

“沒,沒什麽!”

“少說點.....”俞之平瞪了他們每個人,便和李木繭一同進了教室。

天上突然劈下一道雷,門外的人雖然松了一口氣,但教室裏的兩人明顯有點不安定。

……李木繭坐在座位上,前桌俞之平扭過身子默默用耐心的目光炬著他,嘴裏面沒完沒了地安慰他。

“哥,我們在學校,還是……不要這樣吧。”

李木繭用另一只手搓了搓發冷的食指。

“不。”

俞之平面色平靜,言簡意賅地拒絕。

“那你要我怎麽辦?”

李木繭又點惱,但又心軟地笑著生氣,俞之平仿佛喜歡李木繭這種表情,喜歡他拿他的手擰著自己的臉,臉上掛著又氣又想笑時,會展露出來的,好看的臥蠶。

“小繭”

“滾....”

“我知道你是怕咱們這事兒露了,傷到咱倆是不?”

“嗯,所以你。”

忽然,一個,猛的,雷聲!

“”

“!”

“!轟隆隆!”

“!”

“!哼……”

“…咳…你瘋了?”

李木繭用發燙的手將俞之平的耳朵拎到一邊兒,猝然的熱讓李木繭有點喘不過氣,但緩了會兒,他還是拿拳頭沒完沒了地擲起俞之平來。

無人的教室,忽然就被兩個鬧熱起來。

“小繭……”

“滾滾滾,有多遠滾多遠!”

“小繭……”

“哥,你今天吃的那個牌子的藥啊?”

“腦白金。”

…………門外的走廊,隔壁班無厘頭的八卦小組又這樣鬧戲著。

“教室閉著門的時候,就他倆在一起。”

“你說的是”

“俞之平和他弟……”

“說實話我覺得這哥倆顏值都真的爆表!”

“我覺得吧,俞之平有點兒太冷,他弟性格算不錯,要倆個人中和一下……哈哈哈哈”

…………

教室門外總是傳來這樣無厘頭的八卦。

叮鈴鈴 ——

上課鈴響了半天,老劉又烏拉烏拉著嘴巴進來講題。

…………

“秋假已經結束了哈——這個星期要月考,同學們做好覆習,考完試酌情調班,這是校長立得規矩。”

“啊啊啊——”後排幾個墊底的怨聲載道。

老劉只是往幾個身上抽了幾個眼光,他們便裏面坐正開始翻課本。

“……來,練習卷翻到113頁。”

“…………”老劉在黑板上急切地揮拉著粉筆,講著題。

“所以這裏用什麽介詞啊”

“……”

“哥,慌嗎?”李木繭拿筆筒裏的畫刷戳了戳前頭的俞之平。

“不慌,月考而已。”俞之平悄悄扭過,袒露出一個得意自信的神情。

“咱班老三啥時候慌過”李木繭旁側的一個同學也輕松吐槽道。

或許是李木繭慌了吧。

雨天……英語課下課……

大家都睡作一片。

李木繭拿著盒裝酸奶,嘴唇沁住吸管,沈默地看著窗外落雨,俞之平也無聊,撥啷了下按動筆,扭過身子便去欣賞。

李木繭的側臉,白凈的曲線,脖頸上的嫩筋,仿佛如白雪挑逗著俞之平的心靈,俞之平不禁悄悄觸了一下。

“哏……幹嘛”

“看什麽呢?”

“看……外面下雨啊...”

……

“哥,我有點慌了。”

“慌你的文化科嗎?”

“不僅是文化科。”

“那些我給你講過題,是不是經常會忘啊?”

“不是...”

“那小繭是怎麽了...”

“啊呀...你在學校不要這樣稱呼我好嗎”

“那你也別叫我哥了唄...”

“嘁....好了哥,就是,感覺,無力感。”

“怎麽了會無力感。”

“學習在班裏是中游,畫技也是中游,我感覺我什麽都做不到。”

“小繭,感覺自己不如別人嗎?”

“不....”

“其實在我眼裏,無論是學習還是畫畫,在中游的人,他們都是很努力很勤奮的,他們不如前面的人有天賦,又不像後面的人那麽怠惰,所以我感覺小繭是很努力的人啊!”

“努力,可以和哥考上一個大學嗎?”

“你志願走美術學院嗎?”

“不,我聽說廈門大學也有美術分校,我想和哥一個大學。”

“你也想考廈大啊....”

“轟隆隆隆隆....”

“因為和哥在一起,我就什麽也不會怕了。”

李木繭眼眸中澤出紫紅的雷,那是他曾經怕的,俞之平眸中掛著李木繭的愛,那是他曾經嫉妒的,如今被包裹的。

雨聲,輕淋漓地浮響著,安寧地敘述著這樣的場景。

“小繭,加油吧,我們的未來會更幸福的。”

說罷,兩個人一同溺在這曾經讓李木繭毛骨悚然的雷聲中。

…………

愛是種很神奇的漣漪,漾沒了李木繭的恐懼,俞之平的冷淡,讓兩個本不該結緣的陌生人之間泛起了咎深的紋波。

......

這天傍晚。

雨停了,夕陽羞紅的臉如沐浴剛出的赤果。

三樓那個不常有人的觀景陽臺上,兩個腦袋又靠在一起。

兩雙同時泛著光的眸子,兩雙同時撐著頭的胳膊。

“哥,我發現,今年,你跟變了個人似的。”李木繭的聲線輕默柔軟,讓人舒心。

“我去年,跟今年不一樣嗎?”俞之平喃喃自語,右手手指輕扯了扯外套。

“我一直以為,或者說,我從沒想到,哥是那樣的人,不明白,哥為什麽會是這樣的人,我為什麽也會成為那樣的人。”李木繭從鼓鼓囊囊的心中掏出一大堆疑問。

“我小時候就這樣啊。”俞之平輕描淡寫地言了一句。

“可哥,小時候不是討厭我嗎?”李木繭偷咪咪地從口袋裏撕開一顆軟糖,擱在俞之平的嘴巴邊。

“哼.....”俞之平樂滋滋地吃下去,嚼了許久不肯咽,嘴裏也是壓不住說道。

“李木繭,那時我只是嫉妒你,我嫉妒我爸媽為什麽給你那麽多愛,嫉妒著嫉妒著,突然就喜歡上了你。”

“哥不感覺爸媽愛你嗎?”李木繭面頰泛起一絲焦慮,夕光相襯,倒是有幾番好看。

“他們只是外表看起來很重看我而已,其實他們心裏面根本不想搭理我。”

“對於一個幼稚的孩子來說,你看不出來這種關系,但我從十四五歲就能看清我和爸媽之間的關系了。”

俞之平似浮雲般灑脫地講出了這些話。

李木繭在一旁不明不白的聽著,但他沈了沈眼眸,又擡起來,只能聽懂一個意思。

俞之平太需要愛了。

“所以哥,是想從我這兒,得到愛嗎?”

俞之平有些悵然,表情不自然開來,還是古怪地笑,用手指縷縷李木繭的發梢,臉上掛著笑說道。

“只是因為喜歡你,沒那麽覆雜。”

李木繭清楚地看到了俞之平的掩飾,自然也不願相信,只是表面符合地說道。

“好.....”

“不過,哥你也別做像今天這麽出格的事兒了。”

“你不喜歡,我就不做了。”

“我可沒拒絕你啊。”

“好,好。”

“……”

“你傻笑什麽呢?”

“我沒笑。”

……

“十分了,去食堂吃飯吧。”

“好。”

黃昏的線綿長,透過去,能看到遠方大海的港口,正有金色的海浪襲來。

……

時間襲過,一天,又一天,兩個人。

10.23

月考結束的晚上。

“好了,最後一筆。”李木繭趕在晚自習結束前的最後五分鐘完成了畫作。

“哥,醒了,要放學了啊!”李木繭趴在俞之平耳畔旁假假說道。

“哈————”俞之平睜開惺忪的雙眼,然後努力匯集視線,便看到了李木繭創作的這幅

——《墨藍回憶》

泛著熒光的藍色海洋上,飛著五只同樣熒光色蝴蝶,俞之平輕掛李木繭的鼻尖,只是呵哼輕笑了笑,便埋頭又睡去,只是這會兒,他睡在了李木繭的腿上。

晚自習下課鈴響,連帶著李木繭手掌的攻擊,他也只得屁顛屁顛地滾回自己的床上睡覺。

但到了晚上宿舍的“陌生人”都睡去後,這家夥又會磁鐵似地貼著李木繭,有時候他特別喜歡用鼻子靠李木繭的肩膀,這時候睡得迷糊的李木繭便會狠狠地擰住俞之平的鼻子,這次把他支走。

10.24

“哥,月考成功了哦!”李木繭蹦蹦跶跶地跑到俞之平面前一頓炫耀,俞之平只是面色惆悵地拿著自己的英語答題卡發呆。

“不準裝逼。”

“哈哈哈哈哈。”

“a good advice....集合名詞真的我心頭大恨。”

“不過,總分好像沒有什麽大變動啊。”俞之平用眼搜尋著那張罪惡之紙上自己的排名,一眼直看,還是3....

不過李木繭的排名倒是進了不少,作為班裏為數不多的藝術生,也能在40多人的班裏排到29,真的讓那些被超過的人恨的牙根兒湧血。

…………

“考試進步了,小繭想要什麽獎勵”俞之平輕撓李木繭的下巴。

“哥,給我下個月的白色水彩承包了。”

“啊————”

“必須承包!”

“這————.....”

“做不到嗎?”

“好好好,能做到。”俞之平心裏疙裏疙瘩地想,小繭能不能下個月少畫點兒啊,我要喝西風嘍。

10.27

“哥!”李木繭目光依依不撓地準視著窗外,隨即輕輕地拉拉俞之平的衣領。

“怎麽了”俞之平放下筆。

“陪我出去撿落葉吧。”

“那些葉子都很臟啊....”

“到沒人幹凈的地方撿不行嗎?”

“額,你……”

“誒誒誒!”

“哥快走吧!待會讓人撿完了。”

……

俞之平被李木繭拉著迅速地跑下教學樓,斑斕的光縷打在兩人的臉上顯得各位溫暖活力,校園裏的大樹下堆滿了撿落葉的學生,有幾個設備大師還拿著相機來記錄自己的腳和它們的合影。

“哥,我們去哪兒撿吧!”李木繭看了一塊兒無人的樹蔭。

“好。”俞之平看李木繭理解他的意思,便也欣然答應了。

“哥,你看這片兒……”

“哢嚓!——”

“吭——偷拍我”

“知道你想拍照,就偷偷帶相機來了。”俞之平看著相機裏的李木繭,不住開心愉悅開來。

“哥,我們是來撿葉子當明信片或者書簽的,不是來拍照的。”李木繭蹲在地上手撐住著頭仿若生悶氣的小貓。

“行了,陪你撿,陪你撿。”俞之平蹲下,連帶著手去撫撫李木繭的背作為安慰。

……

“這片怎麽樣,小繭”

“太綠了……”

“這片”

“太單調...”

“那這片”

“黃的有點深了。”

“小繭不愧是學美術的,認識這麽多種顏色。”當選掉的樹葉已經在俞之平腳前堆了一大堆時,李木繭舉起了一片斑斕的樹葉,裏面兼容綠,黃,褐,黑,四種顏色。

“好看!”

“嗯,好看!”俞之平接過,也看了一眼。

輕風吹過,陽光掃人眼眸

“其實,我一直想給哥一個禮物。”

李木繭舉著那片葉子,眼神不自覺盯著俞之平。

“為什麽,要給我禮物”俞之平心裏疊登,目光也轉向陽光方向的李木繭,看著他在眾光斑斕的風中淩亂出愛意的笑顏。

“因為,我……喜歡哥。”

…………

秋風瑟瑟不了人愛的炎渙

陽光的細縫間,俞之平拉住李木繭的手掌。

“小繭,你的愛就是我最好的禮物。”

無人的,碎片陽光的樹蔭下,兩個被該如此的靈魂依偎在一起,互相擁抱著對方,成為秋天最美的落葉。

……

兩個純粹的,不恨多舛

安謐在海浪中的

靈魂。

日子過了良久……

10.30

已是深秋的之南市,晨間咎由一片露白。

陰天。

今天是放假日,俞之平和李木繭在家。

舒憶婷和俞星洲是工作日。

“早上,想吃點什麽呢?”

俞之平迷迷糊糊地進了廚房,李木繭剛從衛生間裏洗漱出來剛剛還打著哈欠。

“我給哥做頓飯吧!”李木繭突然跑到俞之平身後,輕輕抱住他的脊背。

“嗯哈哈哈哈。”俞之平也扭過身子抱住他。

“哥,想吃什麽?”李木繭的語聲在俞之平耳畔柔柔作響。

“茄汁拌面吧…”

“小 cause.....”

9:00

天還是蒙蒙亮,外面霧很大。

茄汁面出爐了,俞之平和李木繭坐在小小的餐桌上吃起來。

“額,我是不是糖有點放多了……”李木繭拿起筷子,夾起一筷子裹滿湯汁的面條滑入嘴中,細品味了下。



一旁狼吞虎咽的俞之平笑道

“我就愛吃甜口的。”

“……”

李木繭只是看俞之平開心地將這碗面吃完,他喜歡看俞之平笑時,那雙仿佛湧動著潮水的眼睛,澎湃著他內心的汪洋。

…………

“小繭”

“嗯”

“冷嗎?”

“不冷。”

“其實…我想告訴你一件事”

…………

“來,抱抱……”

“…………”

李木繭什麽也不說,只是乖順地依畏在俞之平的懷裏。

懷裏的溫度,讓人的心情穩定,充滿安全感。

“哥,什麽事……”

“……江阿姨去世了。”

俞之平能清楚地,李木繭明顯抖了一下怔著的眼立馬紅了一大片。

隨即而來的是李木繭的哭泣伴隨的抽搐,嘴裏的茄汁面味道不斷迸發。

“小繭,不哭……”

俞之平輕輕擦試著李木繭熱紅的眼睛,並且一直將李木繭的頭貼在自己的脖頸下角,渴圖給他傳遞點溫度。

“江阿姨說,要我,照顧好小繭,小繭受委屈了,要找我說。”

李木繭只是遺落著眼淚,不語。

“其實在和阿姨聊天的時候,我就知道,阿姨知道我喜歡你,並且能以“哥哥”把你保護得很好。”

“哥,我最喜歡吃阿姨做的茄汁拌面了。”

“所以,今天我幫阿姨,給你多撒了點糖。”

“我只希望小繭你,未來甜甜的就可以。”

“哥,江阿姨因為什麽病去世的”

“這個,我也不清楚....”

“總之,下周三咱們可以請假去參加阿姨的葬禮。”

“嗯。”

李木繭擦沒眼淚,端起身側那碗還沒喝完的茄汁面條飲起來,喝完後他隨即將碗擱下,俞之平忙給他擦嘴。

俞之平是不想見李木繭心裏受波折的,只不過啊為了李木繭在下周三時不會那麽傷心,而做出的選擇。

李木繭趴在懷裏沈默地難受著,俞之平試圖將懷中的餘溫都給懷中的男孩,但也只能綿綿地,在他耳畔輕語一句。

…………

“小繭,大家都愛你。”

……………

誰的心臟又波起一陣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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