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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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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執

“誒,怎麽就要回家了”李木繭扶著用手腦袋,發著愁。

“怎麽,沒玩夠啊?”俞之平在一旁調侃。

車往回奔馳,此時正是早上。

“小梨,是不是該給你留哪兒啊?”俞星洲笑不過道。

“不不不,還是回家吧....”李木繭連口辯解。

離開那片海,哪怕是再美好的回憶都要暫且割舍。

“李木繭,你有想過,考什麽大學嗎?”俞之平扒著窗戶,看向遠方,晨風拂過面頰,暖涼的。

“....我,沒想過。”李木繭癡癡地回了一句。

“下學期都高三了,你連學校都沒想好去呢嗎?”俞之平轉過頭,問道。

“我不知道去呢...哥要去那個學校啊?”李木繭接著話,撓著頭發。

“我....最起碼也得去個211吧!”俞之平攬了攬下巴,絮絮說道。

“就你還211”李木繭驚異道。

“怎麽,我努力一把,說不定985都能碰著尖呢!”俞之平語氣不屑。

“所以,李木繭,你要考那個學校啊。”俞之平拍了拍李木繭的胳膊。

“呵,反正要考的學校,比你的好。”李木繭說道。

“誰呢考過誰,還不一定呢!”

“放心,哥,我分肯定比你高...”

“才怪。”

俞之平和李木繭又開始爭辯起來,這車總有股這樣的魔力。

俞之平和李木繭在班裏,成績也是佼佼的,但每次排名,他倆都挨著,不是俞之平在前,就是李木繭在前,用俞之平的話說,這得憑運氣...嗯...這話不能信!

山窮水盡,時間來到下午,到了之南市的高速中轉站,藍色的牌子高掛著。

中午他們停車吃了頓泡面,李木繭吃得可起勁了,他吃泡面最喜歡吃那個番茄牛肉面,但卻不喜歡喝湯,就剩給俞之平喝了。

.....

16:57,終於到家了。

大家都紛紛下車,俞星洲一手便拿著他和舒憶婷的行李,只讓舒憶婷掂一個行李箱,到後備箱那邊拿東西。

“李木繭,快來幫我一下!”俞之平頰邊留著汗喊到。

“來了!”李木繭又是最後一個下車的,隨即跑到了後背箱這裏。

“哥,好沈啊!”李木繭幫忙擡起俞之平的行李。

“李木繭,你還能掂動嗎?”俞之平想要把他的行李箱遞給李木繭。

“應該,能吧...”李木繭吃力地說道,隨即便接了行李箱,推著進了家,那行李箱輪子,幾乎是沿著前院草坪的邊兒,滑過去的。

俞之平也不停歇,李木繭拿了他的行李和行李箱,他就得幫李木繭拿他的東西,外加他的畫板什麽的,因為他明知,李木繭這固執且懶惰的孩子,拿完一趟後絕對不會再回了。

於是他便七手八腳哪咤似的,拿著李木繭的行李,行李箱,還有畫具小心翼翼地往家跑。

“誒....累死我了。”俞之平擦著汗,進了臥室,把東西都通手一放。

俞之平覓著眼睛,他本以為李木繭會躺下休息,卻看到他在幫自己掛著衣服,那行李箱的衣服被鋪在床上,一堆堆地放著。

“李木繭,你不累嗎?”俞之平站在門口,邊擦汗邊問道。

“哥,你趕緊去洗個澡吧,身上全是汗。”李木繭沒有回答,只是不意間眺到了俞之平胳膊上的汗珠,便開起口來。

“哦,哦...那衣服,我待會自己疊,你整理你自己的就行。”俞之平忐忑地拾拿浴巾,對李木繭講道。

......

“嘩啦啦啦啦啦啦啦啦...”水流聲響徹著浴室,俞之平淋著頭,連睫毛上都掛著水珠,他疑惑,怎麽李木繭,變勤快了。

水流滑過他的頭發,在他寬敞而凝嫩的肩膀上打轉,他恍盯著鏡子裏的自己,暗自看了半天,發著呆愁。

他之前會暗自咒罵李木繭懶,在心裏。他鄙夷於李木繭今天的行為,又聯想到之前煩過李木繭的怠惰自私,依賴別人的壞心腸,感覺怎麽都對不住,便往深處想。

李木繭會不會又有啥心事,或者自己的秘密讓窺探了...

俞之平腦中一直打著結,這劈裏啪啦的雨傘打在赤身,只會讓這結擰巴地更緊吧。

沒過會兒,他關上水流,拿著毛巾輕擦掉身上殘留的濕氤,那胳膊看起來有力量極了,仔細看看,還有肌肉的淡線,特別是那胳膊上的肌肉。

他披著浴巾,出了浴室,神不知鬼不覺地走道臥室,掃了一眼房間,李木繭這時正躺在床上打著小憩。

他一屁股坐在床上,換起衣裳來,壓著的重量讓李木繭迷迷糊糊地醒來,李木繭剛剛趁俞之平洗澡的時間,給他和自己的衣服都收拾了個遍,胳膊必定酸極了,不過他仍能看到,俞之平寬敞而暖白的背,筋骨帶著筋肉,如一座暖色的雪山,讓李木繭不免害羞起來,趕緊背過身子...

俞之平穿上上衣體恤和短褲,也便無聊地臥坐在床上....

“李木繭,有勞你了。”俞之平側去身子,撓撓李木繭的耳垂..

“哥,你衣服真的好多...”李木繭慢吞吞爬起身子,也學李木繭一樣臥坐著...

彼時黃昏,暖暖的黃光打在李木繭的臉上,棉花糖一樣,想讓人咬上一嘴...

“李木繭,我感覺你變了...”俞之平用不安地語氣講著,眼神不自覺地瞄起李木繭來。

“哥,我哪變了”李木繭語氣疑惑,瞪大著眼瞅著俞之平,眼底裏的情緒,不知是喜,還是悲。

“你是性格變了,從前,你很懶的...我也有點煩你..”俞之平胡著嘴,一直講著,看李木繭的眼神裏一直充滿憐惜。

“哥,覺得我從前懶嗎?”李木繭又瞪大了眼,那對微顫的眸子,仿佛在告訴俞之平,要說真話!

“....懶”俞之平還是吐出來這個字,眼神不自覺躲了躲李木繭,怕看穿他的情緒。

“哥,我是怕你覺得我懶,怕你覺得我煩.....”李木繭疚著嗓音說,不自覺想覆在俞之平的身旁

“所以,你才這樣的....”俞之平眼底閃過一絲歉意,往他身邊去...

從小到大,李木繭的心永遠是搖搖欲墜的,失去了那麽多愛,他或許也懷疑過自己是否應該被愛,七歲被送到俞家,先是陌生,但後面他終於明白,自己就應該被愛,就一直沐浴著他,期盼這些愛能泯滅他的傷疤和黑色,但骨子裏的敏感與固執,讓他意識到,這種愛,他需要回報的,於是就被迫裝勤快,當內心的恐懼被填補後,他便又能內心平穩地享受愛了。

至於一個失去父母的孩子,李木繭最渴盼愛,但又矛盾地恐懼愛...又不知不覺地享受愛,對此理所應當,形成這種高度的敏感,於是,暫且他便學會了,了解自己的固執...

俞星洲和舒憶婷寵溺李木繭,俞之平或許是看不慣的,十一年,他看著剛來還藏在果樹後面的小家夥,是怎麽一步步變成現在這樣,搗蛋固執的李木繭....雖說內心會有點煩他,但終究是分不開的...

“哥,我就是怕,有一天星洲叔,和老媽都會討厭我的...”

李木繭抑著嗓子哭,像個犯錯的孩子,眼角淡淡地溢出紅暈,沁出的淚一縷縷滑下...

“我不討厭你,李木繭,別固執,做自己!”俞之平語氣溫柔,似是一團雲似的紙巾,攬下李木繭的淚,他用手指輕輕掛去李木繭頰上的淚,再點點李木繭的鼻子,呵呵地甜笑著。

“哭成小豬了....”俞之平笑笑,幼稚地仿佛哄小孩似的。

“你才是豬...”李木繭止住了淚,嘴角上揚,反懟了一句,也笑起來。

俞之平見過李木繭哭過無數次,不過,大部分都是小孩子那種,撒著脾氣的哭,獨有生病時的哭,和這回的哭,是安靜的啜泣,他仿佛覺得,李木繭生病了,心病。

.......

“好了,李木繭,男孩子家家的,不哭了啊!你看,我都沒哭過...”俞之平又神不知,鬼不覺搞出來一顆糖,塞到李木繭嘴裏。

“騙人,你哭過...”李木繭邊喊著糖邊犟著嘴。

“什麽時候...”俞之平起身,又嗤嗤地追問...

“哼.....”李木繭表情似是不知道,但他瞪著俞之平的眼神,仿佛在訴說。

“你肯定哭過,還是背著別人哭的...”

......

時光剎然,夜已然降臨。

“吃飯了!”舒憶婷在廚房喊著

“來嘍!”俞星洲匆忙從客廳的沙發上走過來。

俞之平也帶著李木繭來餐桌上。

“晚上老媽做了皮蛋瘦肉粥,你倆嘗嘗啊,看看手藝好不好...”俞星洲彎著眉眼催促著俞之平和李木繭品嘗。

俞之平輕拿起勺子,盛了一勺粥,送進嘴裏。

“嗯.....好香啊!”

“小梨,你也嘗嘗..”俞星洲又對李木繭說。

“....好吃”李木繭輕聲細語。

恰好舒憶婷也坐上餐桌,卻仔細瞟見李木繭眼尾的紅暈,便問道

“木繭,你的眼睛怎麽這麽紅,是哭了嗎?”舒憶婷關切地歪頭問。

“小梨,你怎麽了”俞星洲也探過頭來問。

“嗯,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李木繭刻意笑著,但也微微撇頭,給俞之平打求助。

“嗯,李木繭剛剛跟我玩兒的時候,眼碰到衣櫃門,不大緊的。”俞之平吭吭哧哧道。

“哦,原來是這樣啊,那下會你倆玩的時候小心點兒啊!”俞星洲松了口氣,不過還是認真地提醒著他們。

俞星洲不是怕李木繭磕著碰著,而是怕李木繭這樣一磕會傷到身體內部,因為遺傳他父母的基因,李木繭身體免疫力是正常人的三分之二,所以也被看護地十分完全。

.....

粥喝完了,夏蟬仍舊奏著樂歌,李木繭賴在床上玩手機,俞之平則是兩只胳膊撐著頭,靠在窗戶邊看夜景。

望向遠方,便是之南市的主城區,那裏燈火通明,高樓大廈輝煌林立,卻是只有人才才能去的地方。

“哥,你看什麽呢”李木繭坐起身,兩只腳似蕩秋千一樣,懸著搖晃。

“我也不知道看什麽....”俞之平淡淡道。

“哥,你怎麽看起來也不開心。”李木繭忍不住拉拉俞之平的衣角,也想讓他坐下來慢慢說。

俞之平也通了李木繭的心意,坐下來,敞開了說。

“李木繭,未來我要賺很多的錢,去回報老爸老媽....”

“那我,也要和你一起回報。”李木繭也激動地說道。

“未來,要離開之南啊!”李木繭嘆道。

“嗯,去個好大學,找份好工作。”俞之平回答道。

未來近在眼前,如果用年份計算的話,就只剩下一年,就要開始新的生活了。

夏末秋初的節點,一切事物仿佛都在更疊,有人,有兩雙心義相通的眼。

.....

晚風漸大,有幾片樹葉匆匆地走,時間過了時許,也便到了10點鐘。

俞之平和李木繭剛洗漱完進房間,關上燈躺在白色的床鋪上...

“哥,哈哈哈哈,你這個發型好奇怪,哈哈哈哈哈。”李木繭眉開眼笑道。

因為頭發太長了,插眼,俞之平洗臉的時候,便用一個小發卡夾起來劉海,睡覺的時候也是,雖然這樣...不醜,但真的略顯奇怪。

“好了好了,快閉眼吧,能睡一天是一天,到開學就沒這麽好的床睡了...”俞之平小聲嘟囔著李木繭睡覺。

“哥,你今天說我的固執,是什麽意思啊?”李木繭忽想起他今天說的那句話。

“額啊,睡覺吧...”俞之平聲音打著滾道。

“解釋一下嘛...”

“解釋一下嘛...”

李木繭連連催促,最後見俞之平沒動靜,便撓了他的背。

“李木繭!”俞之平突然扭過身。

“額!”李木繭似是被嚇到了,往下縮縮頭。

“所以哥,固執是什麽意思嘛?”李木繭又問道。

俞之平沒法,但又拐彎抹角地道

“固執,就像你剛才叫我,我死活不答應.....”

“昂”李木繭凝住表情,也不知道聽懂沒聽懂,俞之平只是扭過身,不出聲地笑著。

.......

我想,固執就是,月亮始終掛在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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