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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末路勢難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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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末路勢難全

大部隊總算撤回浦順,朱翼雄也帶著數百殘兵敗將潛回,他本來主動要求治罪的,王淩昭卻認為他是為了完成任務,才做出這麽大的犧牲的,不僅無過,反而有功,晉升他為新一師副師長,為三軍之楷模。

而五姨太與洛珈南也有一年多沒見面了,這次他們兄妹難得相聚,無法避免的要在家中要寒暄一番。洛珈南說:“洛依,本來是該去看望大帥的,偏偏眼下又鬧出這事。”

“現在是非常時期,大哥有這份心意就好了。”

洛珈南壓不住心中的怨氣道:“我是真沒想到,王虎這小子這麽狠心。”

洛依道:“是呀!這次多虧了淩昭臨危不懼,應對得當,要不然可能就再見不到大哥了。”

“嗯!淩昭這孩子確實不錯,但此次你們能成功擺脫他的追擊,他不會善罷甘休的,下一步就要派兵包圍浦順,不趕盡殺絕,他是誓不罷休呀!”

洛依擔憂道:“那大哥有什麽辦法化解嘛?”

“我說過的,我不會插手軍中之事,我不想被人拿這個當作說辭,我相信淩昭她有能力處理好,你也不用太擔心。在這裏,就當作自己家一樣,沒事就多陪陪你嫂子。”

落霞山一戰後,王虎一氣之下,處決了一批不作為的中下層軍官,並開會覆盤這一仗失敗的的深層原因,以此汲取教訓。賀元嘉身為軍事主官,當然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他主動在會上做了檢討,王虎手下無人可用,也沒有太過苛責他。

王虎端坐主位,鷹視狼顧的盯著下面各軍事主官,說:“我們栽了一個大跟頭。此次攻打浦順,為大家雪恥之戰,諸位對此有什麽看法?”盧清宇說:“從目前的局勢來看,新一師雖然沒有被我們剿滅,但經此一役,元氣大傷,一時之間無法恢覆戰鬥力,而十二師雖說是教導師,作戰勇猛,但也孤掌難鳴,我們集結三十六軍和二十三軍兩個軍的兵力,浦順城孤城一座,我們這次還不是唾手可得。”

賀元嘉說:“盧軍長可別忘了三少和範軍長,別看他們現在保持中立,誰也沒有發聲公開支持誰,但為了他們的前途著想,說不準背地裏已經有所籌謀了。三少我是猜不透他的心思,但七小姐和範家一向交好,有極大可能性,他們是支持七小姐的,他們的態度,對局勢的走向,還是至關重要的。”

王虎不屑一顧道:“我覺的倒無關緊要,我們還有孟伯禮這張王牌了,不管範紹謙出不出兵援助,我都可以叫孟伯禮東進,戰場上的主動權還是掌握在我們手上的。而且我們可以憑現在的優勢把老三爭取過來,如此就更加如虎添翼了。”

謝天祺微有憂思道:“別怪我給少帥潑冷水,北面的孫宜興一直對綏州虎視眈眈。據可靠情報得知,他現在趁著我們內戰的時機,已揮師南下,直奔綏州而來,恐怕三少現在是自身難保。”

王虎猛一拍桌道:“孫宜興不講道義,趁火打劫,等我平定了內亂,騰出手來,非好好收拾他不可。”

在場的眾軍事主官無不為之一驚,賀元嘉說:“綏州城防堅固,又有吉柏高地做外圍陣地,保守估計,三少堅持一個月總沒問題!”

謝天祺不敢茍同道:“賀軍長未免想的太樂觀了,孫宜興這次可是投了重兵,而且三少的六十二軍缺乏重武器,孫宜興大軍若是圍攻綏州,三少要是能堅持十天半個月都算不錯了。”

王虎說:“孫宜興就由老三和他先耗著,老三能打的怎麽樣,我現在也顧不上,但我和七妹這一戰是非打不可,這一次你們可千萬別讓我失望了。”

王虎派兵很快包圍了浦順城,一場大戰一觸即發。而孫宜興正如謝天祺所料,孫宜興的大軍已逼近邊境,王世勳見敵人來勢洶洶,心知若是十師與其硬拼,無異於以卵擊石。急忙把十師撤至吉柏高地,並讓其務必死守。

孫宜興的大軍一路沒有遇到多大抵抗,兵臨綏州城下,形勢岌岌可危。王淩昭雖身陷囫圇,但同時也很關心綏州的局勢,於是也幫著他三哥出謀劃策。最後兩人另辟蹊徑,一拍即合,既調派十三師抄王虎大軍的後路,搗毀其軍事輜重,使之喪失戰鬥力,讓其盡快落敗,得已馬上解決浦順這邊的戰事,有餘力收拾完殘局,再派大軍支援綏州,讓孫宜興知難而退。

但王淩昭也很清楚,僅憑他三哥一個師的兵力還無力改變戰局,遂又聯系範紹謙,讓他出兵相助。範紹謙這邊因洋人的挑釁,在海岸線也派了重兵布防,也只能抽調一個師的兵力增援,但足以讓勝利的天平傾斜了。

十三師在孫宜興到達綏州之前,出城快速向浦順挺近,此時浦順已交戰數日,因王虎有備而來,這次給守城大軍造成了很大的傷亡,因而王淩昭也知道此戰兇險,因為浦順城城墻矮小,城中房屋較稀疏分散,王虎大軍一旦攻入城,無法在街巷構建行之有效的防禦工事,只能被動挨打,但她也別無他法,只有叫守城大軍苦撐,固守待援,能否守住,拖到援軍到來,聽天由命了。

連續惡戰幾天,正當西門將要失守,王虎大軍快要攻入城之時,範哲的十六師突襲了王虎大軍的側翼,讓王虎只能收縮兵力,疲於去應付十六師,守城大軍由此有了喘息之機。沒想到隔了一天後,十三師攻占了軍事重鎮羅家店,致使後方保障蕩然無存,王虎一看情況不對,急令大軍往後撤。

可為時已晚,十二師與新一師一起出城追擊,王虎大軍陷入重重包圍,雖說他還有人數優勢,但軍心渙散,士氣低落,大多數士兵已無心戀戰。而他唯一的指望,孟伯禮的二十五軍也被梁康泰的九十九師拖住在雲羅,這也成了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責令各部自行突圍,誰知他發號施令沒幾個小時,付鑫達的五十六師就宣布投誠起義,這對於當前的局勢來說,猶如雪上加霜,很快大軍迅速落敗,賀元嘉在逃跑的路上被俘虜,盧清宇拒不投降,在反抗的過程中被槍斃,孟伯禮因為這邊戰局的失利,迫不得已退回涪德。

王虎和謝天祺帶著警備團殘部幾十人敗退至白河邊。王虎眼神空洞,已然失去了往日的風彩,他背後湍急的河水像猛獸般怒吼著,他叫謝天祺給他點了一支煙,心有不甘道:“你說範哲要晚來一個小時,那結局就不一樣了,天不助我,這就是命運使然。”

謝天祺說:“與其說是天意,還不如說,確實是七小姐用兵如神,才會遭此大敗。”

大地在不住顫動,“咚咚”的馬蹄聲紛至沓來,遠處一大隊騎兵浩浩蕩蕩的向河邊趕來,謝天祺心灰意冷道:“他們來了。”王虎趕忙猛吸了幾口煙,煙圈從口中吐出,在空中飄散,而騎兵已將他們團團圍住,王淩昭一身戎裝,騎在高頭大馬上,凝視著他們,叫道:“大哥。”王虎彈掉煙頭,說:“七妹,你來的速度可真快,從來沒見過我這麽落魄的樣子吧!”

王淩昭手指摩挲著馬的鬃毛,兩腿夾緊馬腹,低垂著上半身,吐出輕快的語氣道:“大哥就不要做無謂的反抗了,束手就擒吧!”王虎哈哈一笑,說:“七妹,我是從沒想過有一天,我會陷入如此境地,你贏了,我這次輸的是徹徹底底。”

王淩昭面無表情道:“我本無意爭鬥,是大哥執拗,聽信盧清宇,賀元嘉一幹人等挑唆,非要挑起事端,才一手造成今日之結局。我們內部自相殘殺,折損不說,讓孫宜興有機可乘,使三哥身陷險境,綏州城危在旦夕,這種親者痛仇者快的局面,難道也是大哥想要看到的嗎?我認為這裏沒有贏家,我們都是輸家。”

王虎絕望的掏出手槍,抵住太陽穴,謝天祺發出驚呼道:“少帥!”

王虎一步步往後退至堤沿邊,說:“這麽說我倒成了千古罪人,是不是該以死謝罪。”

王淩昭心急如焚的跳下馬,跑到他近前道:“大哥,有話好好說,不要沖動!”又帶著示弱的語氣道:“只要大哥肯放下槍,我可以答應你任何條件。”

他何曾不能清醒的認識到,這只是她妹妹一時的權宜之策,就算能讓位於他,以他之前對浦順一系的處事之道,讓兩派之爭的對立矛盾,根深蒂固,不可調和。他們豈會馬首是瞻,他們更多的是切齒痛恨,將其架空,成為任人擺布的傀儡。成王敗寇的結局,最終都是慘淡的。

他曾經是那麽驕傲的人,而當下已是萬念俱灰,只看到前面有無數雙眼睛盯著他,像觀賞著一個奇特的玩物。於是說:“七妹,你是在可憐我嘛!我不要你的施舍,總司令,巡閱使,現在想想,也沒什麽了不起的 。”王淩昭極力勸說道:“即使大哥不圖這個,嘉懿和嫂子在家等著你,還有看在我們兄妹以往的情分上,大哥都該好好的活下去。”

天空下起了毛毛細雨,像針線一般在交織纏繞,大家渾身都淋濕了,一滴滴細小的水珠從王虎的頭發上掉落在地面,他淡淡道:“我也在想,我們要是還像以前一樣多好,像一個孩童無憂無慮,不用為權利名望所累,大家平素看我風光無限,現在想想,真覺得活的連狗都不如,如果有下輩子的話,我多麽想做一只貓,像四姨娘養的那一只貓,它只需溫順的躺在她懷裏就行了。”

王淩昭靜靜聽著,不能自己,已是一枝梨花春帶雨,她的聲音夾雜著細雨的滴答聲,宛如夢囈:“大哥,跟我回家吧!”雨越下越大,在他們路中間積起了一個個小水坑,王虎說:“一切都回不去了!”頃刻間兩眼一瞪道:“七妹,大哥生平沒有求過你什麽,現在我只求你一件事,幫我照顧好嘉懿和你嫂子。”

王淩昭抹著眼淚,使勁點頭道:“我會的。”王虎緩緩扣動扳機,了無牽掛的身體往後仰,說:“人遲早都有這一天的,我先走一步了。”王淩昭聲嘶力竭道:“不!”隨著一聲尖銳刺耳的槍響,他的身體像斷了線的風箏往河水裏紮去,王淩昭俯身往河裏看去,一灘血水在裏面化開,大概在原地楞了幾分鐘,她才緩過神來。

王淩昭無心處理軍務,她的情緒還是困在失去大哥的悲痛裏,走不出來。但她無條件把權利放給尹子默,讓他暫代總司令一職。而當前急需解決的是綏州之圍。因為經過一場大戰後,部隊被打的七零八落,沒有一個完整建制的存在,可謂留下一地雞毛。就這個爛攤子,擺在了他面前。

他花了兩天時間改組援軍,其結果是以二十三軍和三十六軍為基礎,在缺兵少將的情況下,從其他友軍抽調人手,補充兵員,而一部分中高級官替換成浦順軍校的教官和優秀學員,援軍司令則由教務處主任鄧維擔任,援軍組建完畢,和十三師一起支援綏州。此時綏州被圍剛好過去十天,綏州守軍的防禦承受能力已接近極限。

一場激烈的攻防戰剛剛結束,城樓上硝煙彌漫,守城士兵臉上和衣服上滿是臟汙血跡,王世勳胡子拉碴,用望遠鏡觀察著遠方的敵情,對參謀長段欣榮說:“自三天前,邱楚非的吉柏高地失守後,正面的防守壓力太大了,段參謀長,你覺得我們還能守幾天。”

段欣榮一臉苦相道:“畢竟敵眾我寡,邱師長能獨守吉柏高地七天,已是竭盡全力了,否則的話,敵人早就攻進城。我們可分配的兵力太少,老是顧此失彼,照這樣下去,預計能守兩天,樂觀一點的話,能守三天。”王世勳說:“那我們的援軍什麽時候到?”段欣榮說:“鄧司令說,他已經日夜兼程往這趕了,即使這樣,最快也要四天的時間。”

王世勳拿著望遠鏡的手滑膩膩的,說:“四天,看來我們是堅持不到了。”段欣榮顯得十分冷靜道:“三少不必悲觀,大不了打巷戰,節節抗擊,只要我們一息尚存,他們不能完全攻占綏州,我們拖到援軍到來,孫宜興就只能撤兵了。”

王世勳拍了拍頭,說:“我這頭昏腦漲的,都有點轉不過彎了,倒是忘了這一茬,那我們現在就到會議室,去著手布置城中防衛的事。”說著,帶著段欣榮下了城樓。

在敵人洶湧如潮水般一波波的進攻中,守城大軍殊死抵抗,與敵人鏖戰三晝夜,最後因傷亡慘重,後續無兵員補充,實在是抵擋不住,孫宜興的五十二軍率先自城南攻入城中,因這邊王世勳早已占據制高點,在暗處修築了很多暗堡火力點,加上街巷犬牙加錯,地形覆雜,敵人一進城,就連續遭遇到了伏擊,進攻一度受挫,倒是被打的焦頭爛額。

後來,孫宜興得知鄧維的援軍距離綏州只有一百多裏了,一時倒讓他有些進退兩難。權衡利弊後,覺得想要短時間內拿下綏州,是癡人說夢,因此只能倉惶撤兵。而鄧維雖未參戰,但連日行軍,已是人困馬乏,遂就近在邯縣休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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