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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險惡無坦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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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險惡無坦途

王淩昭的汽車從許家別墅出來,朝半山官邸開去。尹子默也已調查完糧行的事,無所事事的坐在官邸噴泉池旁的休閑椅上,噴泉上方的水霧在陽光下,幻化出五彩斑斕的顏色,百無聊賴之際,他瀏覽起剛剛買的新報紙,上面報道的內容皆以最近火熱的時政要聞為主。就這樣入迷的看了一會,只聽汽車的鳴笛聲從遠處傳來,他輕輕放下報紙,視線轉向大門口,仿若眨眼間的功夫,汽車已駛入官邸內,停在噴泉池邊上,王淩昭陶情適性的走下汽車,冷昀他們則默默跟在其身後,王淩昭徑直走向尹子默,說:“尹組長,事情辦的如何?”

尹子默說:“為了掩人耳目,我今天派了幾名特工喬裝打扮成商人,以采購糧食的名義進入覃州幾家有名的糧行,其中他們與兆新糧行的夥計在交談中探得口風,海棠救濟會與兆新糧行有生意上的來往,還是海棠救濟會唯一的合作夥伴。但夥計後來意識到自己多言,才聊到緊要之處,便閉口不談了,我們不想讓人起疑,就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王淩昭不以為然道:“兆新糧行可是覃州數一數二的大糧行,這幾年,還時常向旱澇災區自主捐助賑災糧,海棠救濟會找他們供應救濟糧,倒也說的過去。再說商業上的事,你們問的那麽詳細,夥計有所警覺,也不足為奇。”

“當時,我也是這麽想的,但當我們的人要離開時,瞿天明來到了糧行,但他看上去一臉慌張焦急的樣子,緊接著夥計就把他帶到了包間,這一切看來,完全不符合常理。”

“瞿天明來糧行幹嘛?如果只是為了救濟糧一事而來,也不應該由他出面 ,還搞得冒冒失失的,這裏面的確大有文章。”

“所以我已經叫人在倉庫和店鋪兩邊盯著了,他們一有異常舉動,都在我們的監視之中。”王淩昭說:“嗯!應對他們,絕不可有半分松懈。”

他們一邊熱切交談著,那邊站在一角的衛戍們頂著炎炎烈日,已被曬的大汗淋漓,王淩昭忙叫高昇給他們送去新鮮可口的果汁解渴,尹子默說:“那你今天在許家,和他們聊的怎麽樣?”王淩昭說:“我們聊的無非是一些工作上的瑣事,總體結果是讓我滿意的,而且最後我也向他們承諾減稅了。”

尹子默點頭認可,說道:“減稅確實一項特別好的舉措,很多覃州的中小公司,當初為了賺快錢,鋌而走險,掛羊頭賣狗肉,背地裏也參與了買賣軍火鴉片的生意,最終把自己搭了進去。我想即使這些中小公司有錯在先,但他們畢竟也是撐起覃州商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要他們加以改進也就是了,倘若不管不顧,讓其就此沈淪下去的話,那就得不償失了,減稅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緩解他們的壓力。”

王淩昭說:“覃州始終是一座以商業為主的城市,去年覃州收取的商業稅就占了整個稅收將近七成的比例,但商業競爭激烈,這些中小公司本來也是夾縫中求生存,所以我不光要減稅,把他們扶上正軌,另外我也會出臺相關的補貼讓利政策,幫助他們走出困境,快速發展起來。”

冷昀說:“雖然管控鴉片軍火,等高利違禁品,在前期是會讓那些中小公司舉步維艱,但也算防微杜漸,拔除了一顆毒瘤,解除了潛在的隱患,從長遠來看,利大於弊。”

王淩昭引起共鳴道:“我也知道,開始是會大幅減少財政收入,但我們這些天收繳上的罰款,贓款,已經抵的上覃州半年的財政收入了,再加上覃州的基礎設施相對完善,不用我在投入太多,原本財政稅收也是取之於民,用之於民。從本質上來說,保障民生,營造一個良好的商業環境,才是正道,沒必要鼠目寸光的去計較一時的得失。”

曹遠航一回到家,就陷入惶恐不安中,但並不是因為救濟款一事,遭到王淩昭的一頓訓斥,而是隱約覺察到有一種不詳的預感。瞿天明在兆新糧行催完糧,就一刻不停的來和他匯合,瞿天明神情刻板,不茍言笑道:“表哥,這兆新糧行的董仲華還真是獅子大開口,讓我們多出一成的價格來收購他們的糧食,否則的話,就斷了我們的糧食供應,還說把他逼急了,就把我們的事情抖落出去。”

曹遠航捋了捋衣袖,眼睛裏直欲噴出火來,說:“這家夥真是貪心不足,我已經按高於市場平均價格兩成來收購他的糧食,他還嫌不夠。”瞿天明說:“我看他就是覬覦我們向江北販賣糧食,賺了不少錢,自己眼紅,想多分一杯羹,才故意提高價格的。”

曹遠航皺眉道:“那你答應了?”瞿天明唉了一聲,說:“我能不答應嘛!這走的都是李大帥的軍糧,何況我們之間還簽了協議,有所延誤的話,要賠付大筆的違約金的,要是忍毛了李大帥,我們可沒好果子吃。”

曹遠航橫眉怒目道:“那就先讓他多得意一會,等把這邊安置好,我們去瑞國之前,非把他做了不可。”瞿天明說:“離去國外也快了,目前我們公司尚未出售的資產不多了,我大概算了一下,只有巴沽的一塊工業用地,市中心的一棟百貨大樓,三家賭場,商業街的十七間商鋪,兩家歌舞廳。”

曹遠航冷然問道:“找到合適的買家沒有?”

“嘉元洋行資金實力雄厚,但多以投資為主,目前自己名下的實業資產稀缺,他們為了補齊這個短板,幾個月以來,也一直在尋找願意出售實業資產的賣家,而且他們給出的價格很高,我們何不作勢把公司資產全部打包出售給他們。”

“夜長夢多,不能拖的太久了,現在七小姐已經把註意力集中在了我們身上。要不是今天在宴席上,多虧了許幫主替我解圍,還真夠玄乎的。你明天就去悄悄找嘉元洋行大班古登先生談判,只要價格合理,你就趕緊定下來。”

“我明白了,這件事就盡管包在我身上。”

在四十八個小時之內,瞿天明從曹府偷摸出來,又去了嘉元洋行總部的全程行蹤,都通過趙崢把消息傳入了王淩昭耳中,這讓王淩昭更加困惑了。等上午瞿天明談判完畢,前腳剛走出嘉元洋行的辦公大樓,她就憑著最近與各洋行大班建立的友善關系,立馬叫人約上了古登,下午順利的與他見了面,古登知曉她的來意後,毫無保留的把瞿天明和他談判的細節和盤托出,王淩昭在得知曹遠航出售資產的事後,料想事情越來越不簡單。

她想不通的是,曹遠航因著茂興公司多年支持慈善事業的原因,在覃州各大公司中的口碑極佳,潛在的也使茂興公司的生意做的風生水起,選在這個正是蓬勃發展的節骨眼上,出售資產,是一種十分不理智的行為,他到底意欲何為了?

為了揭開這裏面的種種謎團,她私下裏到工商局看了茂興公司的資產登記備案,又調查了與之關系緊密的幾家公司,最終果然收獲頗豐,原來茂興這兩年以來,都在低調的偷偷出售資產,並且把獲取的大筆資金,一分不少的轉移到國外,置辦了龐大的產業。

她不得不懷疑,曹遠航因背地裏幹了見不得光的事,正為自己逃往國外鋪路,她更加斷定了海棠救濟會糙糧一事是解開問題的關鍵。

恰好尹子默追查海棠救濟會供應糧的事,也取得了初步的進展。

據眼線提供的可靠消息,在夜深人靜時,貼有賑災二字標識的糧食麻袋,從兆新糧行倉庫通過貨車運出後,就直接開向了覃州的火車貨物裝載站,而且與之接頭的人,正是瞿天明。經過多方打探,探聽到火車運輸的目的地是江北琢州。

事態緊急,王淩昭通知了特情處的幾個負責人,過來幫著梳理線索,商量對策。七月的天氣是無比燥熱的,雖然他們商談時,正值傍晚時分,但餘溫依舊未消,細密的汗珠從他們臉頰滾落下來。忽然窗外一陣微風輕輕吹過,帶著一絲涼意,疏散了室內原有的沈悶氣息。

大家圍在一張圓桌周圍,他們手中的文件散發出淡淡的紙張氣味,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絲疲倦,但眼中卻充滿了對工作的熱情和專註。

王淩昭目光犀利的看著大家,說:“對於曹遠航把賑災糧運往江北的事,你們怎麽看?”尹子默從人群中,走出一步,說:“是不是賑災糧另當別論,因為這其中疑點重重,如果真是賑災糧,為什麽不把運糧時間光明正大的選在白天,而是選在比較人少的半夜,他們行事謹慎,好像想隱晦什麽?”

冷昀補充道:“江北的難民,災民大都逃往江南,曹遠航卻在自顧不暇的情況下,大費周折的把大批賑災糧運往江北,情理不通。況且,江北還有紅色義賑會管著這事了。”

趙崢拿出一條碎花布包裹的糧食,用手展開給眾人過目,論證道:“碎花布裏的糧食,正是曹遠航運往江北的賑災糧,這批糧食顆粒飽滿,成色均勻。我們清楚,他們給難民臨時安置區供應的是糙糧,卻給江北供應的是優質的賑災糧,這麽一對比,顯然是不對勁的。”

王淩昭早已了然於心,說:“那你們覺得,李慶堯與張繼昌打仗,除了槍支彈藥,當前最緊缺的是什麽?”大家毫不猶豫,脫口而出道:“糧食!”王淩昭中氣十足道:“你們仔細想想,就明白其中的玄機了。江北這三年鬧了很嚴重的旱災,糧食顆粒難收,百姓都是啃樹皮樹根充饑。李慶堯與張繼昌打了這麽久的仗,軍糧卻一直供應的上來,如果把曹遠航運往江北的賑災糧,兩者一聯系起來,是不是就豁然開朗了。”

趙崢念叨道:“照這樣講,依據江北現在的糧食市場行情,曹遠航還不得賺得盆滿缽滿。”

冷昀義憤填膺道:“我看他是無恥至極才對,把收上來的糙糧發放給難民,優質的糧食高價賣給李慶堯,打著慈善的幌子行齷齪不義之事,好好的一個扶危救困的海棠救濟會,變成了他謀取私利的斂財工具,就算把他千刀萬剮,也難消心頭之恨。”

她這一通話說下來,毫不拖泥帶水,憋在胸中的一口惡氣釋放出來,頓覺神清氣爽。王淩昭說:“而且曹遠航急著出售公司資產,與海棠救濟會有著不可分割的關系,那些捐到海棠救濟會的善款無疑被他私吞了,搞不好通過外資銀行轉移到了國外,我們得趕緊設法制止,將其論罪處之,也算給社會各界及難民們一個交代。”

尹子默提出建議道:“既然這一切都是由救濟糧之事而起,那就以兆新糧行為切入口,反正我們能證實兆新糧行的董仲華與曹遠航是有不法勾當的,得快刀斬亂麻!”

王淩昭說的更明細道:“這確實是個好辦法。因為董仲華還不知道,我們已查明難民臨時安置區被發放糙糧一事,而且他那裏應該能查獲不少線索,收集到證據。至於最終如何處置董仲華,暫且讓他將功折罪,怎樣掌控這其中的分寸,尹組長自己掂量著辦。好了,事情是明朗化了,我們接下來的工作開展起來,就不會虛頭巴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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