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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箋寄語意更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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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箋寄語意更真

她剛一踏入怡心園,就看到顧夢舒穿梭在花叢間,一襲純白寬松漢服改制衣裙,與那些繁盛的花朵形成對照,更顯出塵不染。她的笑似有若無,望之一眼,就讓人為之所動,就連她都無法抗拒,更別說是與之志趣相投的杜文軒。

顧夢舒捧著書回頭看到她,歡天喜地的一路小跑過去,說:“表姐,你過來也不打聲招呼。”王淩昭說:“我看你一個人玩的挺開心的,不想打擾你。”顧夢舒說:“哪有?我也是無聊打發時間罷了。”王淩昭一把牽住顧夢舒的手,說:“表妹,我們好久沒有好好說過話了,我們到裏面的靜心亭聊吧!”顧夢舒猶未反應過來,就被王淩昭拉走了。

她們到了靜心亭,顧夢舒心思細膩,感到她有點反常,說:“表姐,你今天怎麽有點怪怪的,到底發生什麽事了?”王淩昭笑著掩飾不安,說:“沒有,表姐只是覺得前段時間,沒有好好陪你,讓我很愧疚。所以今天我想我們姐妹是該好好說□□己話了。”顧夢舒笑道:“是為這事,表姐那是有公事要辦,於公於私,孰輕孰重,我還是知道分寸的,難道我連這個都不體諒嘛!昨天你不是還抽空去帶我看電影,吃西餐。”

坐在冰涼的石板凳上,王淩昭細如水蔥的白嫩手指輕輕擊打著石桌,說:“表妹,你能這樣想就好。但還有一事,讓我放心不下。”顧夢舒說:“這裏只有我們姐妹二人,表姐有什麽事,但說無妨。”

良久,王淩昭方開口道:“我想姨父姨母的年紀也大了,而表姐也不可能一直陪在你身邊,你有沒有想過自己的終生大事,找個人來照顧你。”顧夢舒本來舒展的笑臉,一下收攏回去,說:“本來好好的,表姐幹嘛突然和我說這些。”

王淩昭握緊顧夢舒的雙手,說:“你也不要怪表姐多嘴,我也是一心為你著想,在我心裏,你的幸福,就是我最大的期許。”顧夢舒心想她這半含半露的,事情並不簡單,急切道:“表姐,你還是有話明說吧!”

王淩昭直抒其意道:“你是不是喜歡杜先生?”顧夢舒掙開王淩昭的手,臉上布滿朵朵桃紅,難為情道:“表姐,你胡說什麽了。”王淩昭無疑從她的神情言語中找到了答案,說:“我明白了。”顧夢舒沒好氣道:“你明白什麽了,你再這樣,我可生氣了。”

王淩昭故意試探道:"我還聽說,最近杜伯父身體抱恙,過幾天他就要趕回去。他這一走,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會過來。”顧夢舒雖不辯消息真假,但聽在耳裏,急在心中,故作鎮定道:“表姐和我說有什麽用,那畢竟是別人的家事!”

王淩昭實在忍不住,用手指輕觸她額頭,說:“你這丫頭,真是嘴硬,火燒眉毛了,都不肯跟我說實話。表姐,也不太為難你,你若是有意的話,就點點頭。表姐可以幫你一把,若不然就等著閨中落寞,獨自後悔去吧!”

顧夢舒忸怩不安的點了頭,囧的她恨不得找個地洞鉆下去。王淩昭捂嘴笑道:“其實我剛才是騙你的,杜伯父身體好著了。”顧夢舒又羞又氣的從石凳上坐起,邊追打著王淩昭,邊說:“叫你亂講,看我今天不撕爛你的嘴。”

她們圍著靜心亭嬉笑打鬧,碰巧采青過來了,顧夢舒像看到了救兵,說:“采青,你來的正好,表姐欺負我,你還不幫我抓住她。”采青沒搞清楚狀況,一臉懵的站在原地,不忘好心提醒道:“小姐,你慢點,別摔著了。”

話說王淩昭決意成全顧夢舒和杜文軒後,心裏沒當初那般壓抑了,她知道兩人雖彼此歡喜,但目前差一個契機,成其金玉良緣。

晚上,在半山官邸的一樓,有一間燈火通明的餐廳。餐廳內的氣氛溫馨而寧靜,柔和的燈光灑在每一個角落,將整個空間渲染得如夢如幻。桌上擺放著兩碗蔥油拌面,熱氣騰騰的面條散發著誘人的香氣,讓人垂涎欲滴。

坐在餐桌旁的兩個人正是尹子默和王淩昭,尹子默的臉上露著溫和的微笑,他身穿一件黑色西裝,領口處別著一枚雅致的胸針,顯得低調而不失品位。王淩昭的裝扮則更加隨和,只穿著一件寬松的黑色襯衣及搭著一條寬松的白色長褲。她的臉上帶著一絲疲憊和憂慮,顯然是經過了一天的奔波和勞累。

尹子默用筷子輕輕挑起幾根面條,送入口中。王淩昭也拿起筷子,嘗了一口面條,頓時感到一股濃郁的蔥香和面條的滑爽口感在口腔中蔓延開來。

王淩昭說:“這是我愛吃的,也不知合不合你口味。”尹子默微笑著點了點頭,說:“我也很喜歡吃這面,有時候簡單的食物反而能夠帶給我們最大的滿足和幸福。”王淩昭說:“你喜歡就好,本來還想叫人多做幾道菜的,但這麽晚了,大家都休息了,再去叫他們起來也不好,所以我就自己動手做了兩碗蔥油拌面。而且我聽冷昀說,你的廚藝很不錯,改天能否露兩手。” 尹子默說:“我也就只會做幾道家常小菜罷了。”

兩人品嘗著面條,時間在歡聲笑語中流逝,在這個寧靜而舒適的夜晚,兩顆心在交流中漸漸靠近,彼此的心靈得到了慰藉和滋養。

夜色漸深,吃完夜宵,兩人都感到一種滿足和愉悅。他們緩緩站起身來,走到窗前,眺望著窗外璀璨的夜景。王淩昭躊躇了一會,說:“上次經過你的一番開導,我向我的朋友轉達了你的意思,她現在決心成全她同學。但她同學和那男子雖說是情投意合,但誰也不好意思先當面表明心意,你得跟我想辦法,推他們一把。”

尹子默猶自反應過來,說:“原來你留下我,是為了這事。”環顧著墻壁四周的水晶壁燈,它們一點點發出淡紫色夢幻般的光澤,心下有了主意,說:“我想他們平時都是含蓄慢熱的人,就差有人在他們中間點一把火。我覺得倒不如用寫信的方式,就是說在他們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暗中充當他們的信使,並約他們出來見面,他們有意,肯定會準時赴約,自然也就水到渠成了。”

王淩昭點點頭,道:“不失為一個好方法。”從她描述事情的經過來看,與她的經歷不謀而合,她口中所說那個朋友,根本指的就是她。其實從她第一次提及此事,早有預感,但當初他一門心思都在工作上,壓根沒在意。這時忍不住點破道:“如果我猜的沒錯的話,那個你口中的朋友就是你自己。”

王淩昭明白以他的警覺性,早晚都會被看出端倪的,索性承認,說:“沒錯!”尹子默反倒心情大好,推波助瀾道:“其實我也察覺到,杜先生和顧小姐的關系非同一般,總不像普通朋友那麽簡單。那天在電影院,你以為是我有心和杜先生開玩笑,殊不知我是當真的。”

王淩昭懷揣著如其所願的期盼,說:“若是表妹真能和杜先生好好在一起,我會為他們感到高興的。”為了計劃能順利實施,王淩昭自是私下詢問了采青,顧夢舒與杜文軒平時會面的具體細節,采青自是樂於配合,知無不言。因她又會仿照他們的字跡,關於代為傳達書信約見的事情,順理成章的只有她能擔當此任。

書桌上已備好筆墨紙硯,但如何擬寫書信的內容著實讓她躊躇,斟酌再三後,她想著寫的簡潔誠摯為好,一時下筆如有神:

杜文軒先生惠鑒,謹啟者:

自怡心園初見,今以至此,已歷數月。卿尤為感佩,窗間過馬。不甚憶之與先生,品作習文,禦琴合鳴,恍若昨昔。誠然拜服先生鴻才,蒙受不吝賜教,獲益匪淺。今觀之入夏,草長鶯飛,風光和暖。為以示謝意,委身攀請先生,於六月初八辰時,會晤明珠湖乘舟出游,盡興而歸。

臨書倉促,望恕不恭。

瑾瑜

1922年6月8日

正好顧恒笙當日邀請了一眾文人墨客來家中做客。不出意外的是,杜文軒也在受邀之列,待杜文軒離開之際,王淩昭趕快叫采青把書信送了過去。杜文軒接過書信,一臉茫然,無法相信是顧夢舒親手寫給她的,采青卻信誓旦旦道:“杜先生回去一看便知,上面真是我們小姐的筆跡,我是親眼看著小姐寫完這封信的。”杜文軒這才謹小慎微的收好書信,說:“辛苦采青姑娘跑這一趟了。”采青說:“杜先生信既以收到,我也趕著回去和小姐交差了。”

采青和杜文軒話別過後,直接來到王淩昭所居西廂房,王淩昭讓采青進來後,緊緊掩上房門,她迫不及待問道:“杜先生見到書信,有什麽反應嗎?”采青說:“他呀!一開始壓根不相信是小姐寫的,但我硬是說我看著小姐寫完書信的,他好像就相信了。”

王淩昭誇獎道:“你這倒挺機靈的嘛!”采青笑道:“那不是表小姐教的好嘛!”王淩昭風趣的說道:“我可不是教你幹壞事,你要記住,我們現在之所以這麽做,都是為了表妹好。”采青感念至深道:“表小姐對小姐的這份情義,天底下恐怕都難尋出第二份了。”

杜文軒回去急不可待的拆開書信,他知道字跡是顧夢舒的沒錯,可措辭不像她的風格,即使心生疑竇,也被這字裏行間的真摯情感壓下去了。來而不往非禮也,他覺得無論如何,自己也該寫封信給予回應,看到信的結尾落款瑾瑜二字,給了他無盡的創作靈感,事不宜遲,馬上跑到書房,在書桌上展開信箋,提筆寫道:

顧夢舒小姐淑覽,謹啟者:

喜得手書,有幸惠及小姐主攬邀約,必天塌海枯,趨身專候。閱畢,覆念及小姐一瑜字,文思泉湧,故作一賦文,以抒衷腸,祈願小姐莫嫌著書粗鄙。

悅瑜賦

昱日晌午,春霖過後,臨山濯清新之狀,餘引之而往,山間草廬小憩,耳聞山澗潺潺,目及花漫遍野,悠然沈醉。暝思神往,故而寐之。素歸於一蔽蔭如蓋處,傲世芳華,盡傾其心,計餘生而不得忘。於此光景磊落,川伏並起,毅之精神抖擻,紅光浮面。風秀於林,夾之泠泠縈饒耳畔,惑而不解,樂其尋信而去。探立所悟,於其盛,明艷處,觀一仙子,幽幽盤坐青木,芊芊撩撫七弦。蔚然為之展顏,神魂欲之俱散。趨之近前,雅然問其所居,顧盼流姿,丹唇微啟,欲語又止。然腰系玲佩,暢所出曰:“瑜!”

細量形貌,非凡塵妄想,非天池所出。悵如爐生紫煙,拂袖裊裊去。悅若星羅密布,天盡不可絕。盈盈起身,舒頸畢露,白若凝脂。妝容樸實,衣冠素凈,不染一物。移步生蓮,不踐薄履。翩躚無息,靜亦失覺。恍惚其往,若即若離。徘徊雲幕,懸於天際。行至天闕,驀然止步。斂衣回首,千嬌百媚。肺腑澎湃,心向往之。人言心悅佳人兮,必當誠心告之,以求無憾。餘自覺天泥之別,癡人說夢,藏於心扉。

自此後,於之際遇處,修一簡舍,留戀忘我。友常規勸,莫離心智,吾渾然不覺,而已八音為媒,寄托憂思。久而去之,神思倦怠,幻作天馬行空,鐺鈴不絕於耳。歸期不可期,夜寐不成眠。

紙短意長,容後再續。

敬尤

1922年6月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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