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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坐西樓空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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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坐西樓空悲切

他們談話的俄頃功夫,女傭們已把地面擦的鋥光瓦亮,映照著大廳蓬蓽生輝。許曼琦吩咐道:“你們收拾完了,就都出去吧!”

女傭們拿好清潔工具,恭謹的退了出去。許曼琦見沙發濕了一大片,忙張羅著她們到樓上的會客廳談話。

這間會客廳裝飾闊綽,高高的天花板和巨大的落地窗使得室內的光線充足,空氣流動通暢。房間正中位置擺著一張覆古風格的沙發,沙發前面茶幾上還放著幾盆點心和水果。左邊角落擺放著一架古董鋼琴,琴蓋上折射出柔和的光線。從裏往窗外看,外面更是景色如畫,一片翠綠的草坪延伸到遠方的樹。她們依次坐在沙發上,冷昀首先道:“我已經查清楚了,邱揚的幕後主使人就是於天廣。”

雖然王淩昭早已推測到了結果,但親耳從別人口中說出來,無異於晴天霹靂,說:“果然是他!”許曼琦恨恨道:“於天廣這個老狐貍,安排了一個眼線在家好幾年,我卻渾然不知!”

王淩昭說:“禁煙令是三年前開始實行的,那時你們家因政策所迫,廢除了大煙的生意,但靠著其他洋貨貿易生意的大批訂單,生意依然紅紅火火。而那時的六合會還是覃州一個不值一提的小幫會,何以在三年之內與你家平分秋色,我看他們就是在背地裏私運軍火,鴉片快速發展起來的,見事情快暴露了,所以設計嫁禍給你家。”

許曼琦滿是困惑道:“重要的是禁煙委員會和稽查隊隔三差五就會聯合抽查覃州各大碼頭,如果他們私運軍火,鴉片。不可能每次那麽幸運的逃過搜查,除非這裏面有內奸。”

王淩昭說:“禁煙委員會是父帥授意親信下屬組建的,而且裏面還有特情處的人,很難出問題。目前,最大的嫌疑是警察局有人吃裏扒外。至於到底是誰,我們要問一個人。”

許曼琦驚道:“邱揚!”王淩昭問道:“許小姐是不是還對邱揚栽贓陷害一事耿耿於懷”

許曼琦好好思量一番後,說:“現在想想,他也是各為其主,而真正的幕後黑手是於天廣,凡此種種都是他一手造成的。”冷昀說:“所以要讓於天廣認罪伏法,我們就要想方設法,把邱揚爭取過來。”

王淩昭說:“於天廣如今對他信任有加,絕對想不到他會背叛他的。”許曼琦面露憂色道:“這恐怕有點難度。”王淩昭說:“難是難,但並不代表做不到。”冷昀表示棘手道:“我對邱揚的背景也確實知之甚少,目前只知道他孤身一人,找不到我們和他的共通點,要想說動他和我們合作,更是無從下手。”

王淩昭有著更深的理解道:“邱揚之所以依附在於天廣身邊,究其原因,只是想出人頭地,能充分施展自己的抱負。於天廣能給的頂多就是金錢上的獎勵,抑或成為他的一顆棋子,謀取利益的工具。而於天廣所不能滿足他的,我全部都能如他所願,這就是我手上最大的籌碼。”

許曼琦為之折服道:“七小姐看人很透徹呀!”王淩昭不以為意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冷昀說:“所以你想親自游說邱揚,那何時做準備了?”王淩昭答道:“再過幾天,等謝飛傷再好一些。”許曼琦疑慮道:“這邱揚差點要了謝飛的性命,如今你打算重用他,謝飛恐怕不會樂意!”

王淩昭平視著她,說:“如果邱揚真的特別想殺謝飛,你認為謝飛還有活路嘛!謝飛傷及的是大腿,不足以一擊致命。要是他狠下心來,換作是胸口或額頭,情況就截然不同了!”

王淩昭一語中的,許曼琦聽的毛骨悚然,說:“還好邱揚良知未泯,但在當時那種情況,他不開那一槍的話,對他也是極為不利的。”冷昀說:“但謝飛終歸是受了重傷掉進海裏,還能活過來,也算是福大命大。”

許曼琦愧責道:“前一陣子因碼頭的事,忙的脫不開身。而現在有時間了,我身為謝飛的東家,他受了傷,我理應去看望他。不知七小姐能否幫忙安排?”王淩昭說:“這是人之常情,本來即刻就可以安排許小姐過去的,但今天有些晚了,我看他也歇下了。要不明天你和我一起坐車到官邸!”許曼琦應道:“好的。”如此,氣氛融洽,三人又聊了一會後,十點多鐘便各自散去了。

半山官邸之內,氣氛莊重而肅穆。旭日東升,陽光透過精致的窗欞,斑駁地灑在光潔如鏡的地板上,將整個空間映照得潔凈明亮。微風徐來,撩動著窗簾,扯的絲絲作響。

謝飛在護工的精心照料下,病情有所好轉,他看天氣晴朗,請求護工推著輪椅送到外面去透氣,護工把他推到官邸的中央廣場看噴泉,噴泉激蕩的水花在陽光的折射下五彩繽紛,煞是好看。

謝飛雖面容憔悴,但目光卻透著一股堅定。不遠處,幾只鳥兒在枝頭歡快地歌唱著,凸顯出夏日的勃勃生機。

尹子默靜悄悄來到他身邊,說:“看來你身體好多了。”謝飛抱憾道:“除了不能下地走路,其他倒沒什麽。”

尹子默關切道:“要是有什麽需要,你盡管對我說。”謝飛的眼神裏滿是惆悵之情,說:“能撿回一條命,實屬萬幸,哪敢再有什麽奢求。”謝飛的清醒理智,讓尹子默大為賞識。

大門外響起一陣刺耳的喇叭聲,半山官邸的雕花大鐵門被徐徐打開,衛戍們持槍分列在大門兩邊。看到王淩昭的轎車進入官邸,衛戍們整齊劃一的立正行禮。車子剛一停穩,一個衛戍跑過去打開車門,王淩昭下車微笑示意,說:“謝謝!”與她從車上一同下來的還有許曼琦,她們直奔中央廣場而來,謝飛見到許曼琦,興高采烈道:“大小姐!”

許曼琦看他瘦骨嶙峋的,想起他此前的遭遇,心疼不已,噓寒問暖道:“你這倒清瘦了不少,現在傷勢大好了,該吃好喝好,補補身子才是。”

謝飛的眼淚幾欲奪眶而出,說:“勞大小姐費心了。”許曼琦嘆了一口氣,說:“你的事情,七小姐和我說的很明白了。此次事件,我也有很大的責任,要不是我疏於管理,怎會讓人有機可趁。讓你承受這無妄之災。”

謝飛兩只手搭在輪椅扶手上,表示諒解道:“不能全怪大小姐,六合會早已設下圈套,防不勝防。”

王淩昭思前想後,從中打斷道:“謝飛,我有件事要找你商量,你切莫多心生氣!”

謝飛如墜五裏雲霧道:“七小姐您說這話,我就不懂了!”

王淩昭終歸不是扭捏作態的人,簡明直白道:“我希望你能放下和邱揚的仇恨,與他和平共處。”

謝飛並未立即應答,他得花時間好好捋捋,於是深吸一口氣,聲音低沈道:“我心裏大概清楚了七小姐的用意,邱揚掌握了於天廣許多的秘密,您是想通過他,拔出蘿蔔帶出泥,徹底鏟除於天廣,所以才讓我別和他計較。”

王淩昭點頭道:“你說的是。”望著晴空萬裏,謝飛瞇著眼道:“七小姐於我有救命之恩,我的命是你給的,你說什麽,理應我都要聽。何況七小姐肩上責任重大,為的是一方安寧,我一己私怨,豈能與之相比。”

王淩昭感慨萬分,她要統籌全局,有些決定也是迫不得已。許曼琦見氛圍凝重,有意岔開話題道:“七小姐,你這官邸我也是第一次來,能否帶我參觀一下。”

王淩昭心領神會,但她另有打算,說:“官邸比起你家別墅並無二致,而且我也沒來過幾回,我覺得可以讓尹組長陪你到處看看。”

說完,王淩昭挑眉瞅了尹子默一眼,尹子默雖有點不情願,又不好當面的拂她的意,只好彬彬有禮道:“許小姐,自我來覃州以後,就一直居住在官邸,對裏面的環境一清二楚,由我來給你做個向導,如何?”

這有違許曼琦本意,但尹子默如此紳士風度,何況又經王淩昭親自引薦,根本無法抗拒,笑道:“那就煩請尹先生帶路!”尹子默禮貌的讓她先走,卡出大概半個身位的差距,隨後跟上。

謝飛見狀,說道:“七小姐,現在日頭升起來了,越來越熱了,要不我先上樓去。還有,那日邱揚並非真心殺我,關於我和邱揚的事情,你自己拿主意就好。”王淩昭也不知該如何開口,縱有千言萬語,皆在不言中,只看著他被護工緩緩推向大門。

冷昀在後感嘆道:“這謝飛的氣度,我都自愧不如。”王淩昭說:“其實剛才許小姐是借機讓我走,以此緩和氣氛,誰料謝飛深明大義,看來我的擔心是多餘的。”冷昀說:“那你不領情。”

王淩昭環顧左右,悄聲說:“你沒發現這尹組長和許小姐蠻般配的嗎?”冷昀說:“原來你想撮合他們,虧你還有這門心思。”王淩昭感嘆道:“能不能成,看他們的緣分了。"

尹子默今天身穿一件深色的西裝,領口處系著一條精致的領帶,顯得十分紳士。他溫文爾雅地引導著許曼綺,不時地為她介紹官邸建成的由來和建築特色。許曼綺則穿著一件粉綠色連衣裙,邁著輕盈的步伐,傾聽著尹子默精彩的講解。

接著,他們走進了庭院。庭院裏種植著各種花草樹木,皆是花開繁盛,枝葉繁茂。尹子默告訴許曼綺,這些植物都是經過精心挑選和培育的。

隨後,尹子默帶著許曼綺參觀了最具特色的幾個房間,那房間裏擺放著古老的家具和藝術品,每一件都有著深厚的歷史背景。

因兩人交集不深,除了尹子默在做簡短介紹時,能搭上幾句話,其餘時間,大多沈默不語。他們一路行進著,隔壁的一間房子沒關門,許曼琦無意間看見房子裏擺放著畫架,發現是間畫室後,驚喜過望,站定說道:“尹組長,我可以到畫室去看看嗎?”盛情難卻,尹子默說:“當然可以!”

征得允許後,許曼琦興致勃勃的走了進去,一副西洋山水畫一覽無餘,其畫工精巧,惟妙惟肖。從顏料沾染上畫紙的痕跡來看,新作不久。許曼琦說:“沒想到官邸臥虎藏龍,我倒是很想認識一下這位大師,尹先生一定知道是誰吧!”

尹子默撓了撓頭,不知是否難為情,說:“這是我畫的。”許曼琦自是刮目相待,尷尬的笑了笑,說:“我原以為你們特情處的人只會辦案,沒想到也有這閑情雅致。”

尹子默說:“其實我也是有空時,偶爾畫畫,解解悶的。”許曼琦說:“依尹組長這畫畫的水平來看,還是有很深的功底的,看的出來,平時是下了苦功的。”

尹子默說:“那多謝你的讚賞了,而剛才陪許小姐走了那麽多地方,許小姐都興致不高。為何獨對畫畫這麽感興趣了?”

許曼琦笑而不語,輕輕拿起素描筆在一張白紙上勾勒出人臉的輪廓,隨著筆畫描繪的形象欲加鮮明,尹子默這才辨認出她是畫自己,驚道:“我明白了,許小姐也是一個會畫畫的大家。”

許曼琦說:“所以有機會,我們倒可以比試一番。”畫畫確實是尹子默的一大愛好,見許曼琦發出誠摯邀請,爽快答應道:“好呀!我們就權當互相學習。”

許曼琦聚精會神的觀摩著掛在墻邊的畫作,說:“那就這樣說定了。”他們有說有笑的出了大門,這一幕讓倚在二樓露臺欄桿的王淩昭看到了,不由露出欣喜的笑容,約莫又過了幾分鐘,尹子默恭敬的把許曼琦送出了官邸,在他返回途中,暼到王淩昭在二樓露臺,上去後和她說:“許小姐讓我代她向七小姐辭行,她說謝謝你的熱情招待。”

王淩昭正坐在那藤木休閑椅上,今天尤為矚目的是她發間別著的一支蝴蝶發簪,那銀絲攢成的大翅膀精工細作,薄入蟬翼。像一只真的蝴蝶盤在她頭上,襯著她明媚的笑臉更為嬌俏可人,她說:"是你陪著她參觀官邸的,我就一甩手掌櫃,我看她應該好好感謝的是你才對。”尹子默說:“我只是依照你的要求做事。”

王淩昭盯著他,說:“我有個問題想問你,你要坦誠回答,你覺得許小姐怎麽樣?”尹子默別無他念,以為只是純粹的個人評價,認認真真答道:“品貌端正,落落大方。”

王淩昭會錯意了,心滿意足的微微點頭,笑道:“好,我會想辦法幫你的。”尹子默這才意識到她的用心 ,斬釘截鐵道:“不行!”

王淩昭不解其意道:“剛才還誇人家來著,現在變臉比翻書還快。”尹子默說:“我原以為你讓我評定她的品行,誰知你是有心做紅娘。”

他追憶著七年前鳳鳴山那段往事,白衣白馬,鄉間小道,落英繽紛,慷慨解囊,碎片般交織在腦海。如沐春風道:“其實我早已心有所屬。”他字字切切,如落玉盤。

王淩昭下巴揚起優雅的弧度,纖纖玉指如白釉般光亮,指尖輕扣在玻璃桌面上,說:“之前也沒聽你提起過呀!”

尹子默的雙手緊張的無處安放,指甲嵌入手心,說:“七小姐是了解我性格的,這種事我怎麽好意思講了,而今天你決意把許小姐介紹給我。我想還是說清楚為好,免得產生誤會。”

王淩昭釋然道:“那好,等處理完軍火走私案,如果有機會的話,你叫她出來,我們一起吃個便飯。”

尹子默眺望遠方,思緒萬千,眼中帶著些許迷惘。他的心情如山間叢林般雜亂無章,吞吞吐吐道:“她……”王淩昭見他一臉窘迫,拖字極重,以為他有難以言說的苦衷,也不忍心難為他,說:“既然不方便的話,那就算了。你多留意謝飛的傷情,等過兩天,我還要帶他去見邱揚。我要回城了,就先走了。”

尹子默也不轉身看她,只聽她的腳步聲漸行漸遠,猶如心裏揣著一面大鼓不停擊打著,他心煩意亂的坐在休閑椅上,倒了一杯山間野果釀制的果茶,入口甘之如飴,可心裏卻苦澀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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