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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舟泛湖心如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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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舟泛湖心如鏡

隔音私密性良好的包廂內,許正奎點燃香煙,吞雲吐霧,說:“你說她的主要目的,是為了軍火。幸好我三年前,就聽從曼綺的建議,順應時勢,金盆洗手。雖說減少了一部分收入,但不必每天提心吊膽,如履薄冰的過日子。”徐管家說:“憑老爺現在掌控的產業,每年帶來的利潤已足夠優裕了。”

許正奎彈著煙灰,說:“他們要查,就盡管讓他們查,反正也牽連不到我身上。”徐管家說:“老爺說的是,這樣說來,於天廣的日子該不好過了。”

許正奎把煙頭使勁掐在煙灰缸裏,恨恨道:“他們六合會與我們四海幫針鋒相對多年,是該讓於天廣這只老狐貍吃下苦頭了。”何管家皮笑肉不笑道:“看來臺下這場戲,比臺上這場戲精彩多了。”許正奎笑道:“你說的是,我們就靜觀其變!”站起身道:“我們回去吧!”

許正奎坐上汽車,看到葉馨蘭從戲院大門走了出來,只見她一頭中長的波紋卷發,一件紅色織錦旗袍,襯托出她盈盈可握的腰段,掩不住的嫵媚動人,從許正奎的車窗旁似一朵浮雲般掠過。

晨光如碎金子般投射在麗人居院落花叢裏,顧夢舒房間的繡花細紗窗簾,輕若無物,稀薄的光照在雕花朱漆貼金床沿邊幾尺的地面上,如幕景殘光,倒也使整個房間看起來寬敞明亮。房間東側是一個隔間,裏面一個紅木書架倚墻而立,六層架板上放滿了各色古書籍,前面擺放的一張紫檀木書桌,上面已備好文房四寶,及做工精巧的幾件古玩裝飾品。

采青正在西側的花梨木雕花梳妝臺前,給顧夢舒梳理頭發,顧夢舒說:“采青,你給我梳個連環髻吧!”采青盤弄著她黑玉般潤澤透亮的頭發,說:“只可惜小姐不管梳成什麽樣好看的發型,除了我以外,也只能孤芳自賞了。”顧夢舒哀嘆道:“不一直都是這樣嘛!”

屋外有輕扣門扉的聲音,顧夢舒說:“莫非是有人送早餐來了,采青,你去開門吧!”采青挽完一縷頭發,打開房門,王淩昭興沖沖的走進房間,叫道:“采青。”采青高興的手舞足蹈,大聲道:“小姐,是表小姐過來了。”

王淩昭掀開裏間的水晶流蘇珠簾,說:“表妹!”顧夢舒笑若桃花道:“表姐,真的是你?我不是做夢吧 。”王淩昭摸著她纖細如玉筍的手,說:“別不信,有溫度的,不是做夢。”顧夢舒說:“你什麽時候到的?”王淩昭說:“我昨天晚上就到了,因為你那時已經睡著了,所以就沒叫人打擾你。”

采青則手不停歇幫顧夢舒盤頭發,顧夢舒說:“百無聊賴,所以早早睡下了。”王淩昭說:“這樣可不行,看來得帶你出去走走。”采青喜出望外道:“表小姐,就等著你這句話了,我除了數月前,陪著老媽子在外面采辦過一次物什,就再也沒有出過遠門,一直都在照顧小姐,而小姐都有兩三個月沒出門了。”

門是敞開著,有女傭直接跨門而入,如鶯雀般的嗓音喊道:“小姐,吃早飯了。”正巧采青也完成了連環髻的最後一步,紫檀拐子紋大方桌上,只寒酸的放著一小碗白米粥,王淩昭說:“表妹,你怎麽吃的這麽少,難怪身體如此清瘦。”采青說:“我都不敢讓小姐起大風的天氣出門的。”王淩昭的手輕柔握住顧夢舒的手臂,說:“瞧你這身子,看的表姐都心疼了,還是多吃點為好。”

顧夢舒舀了一勺白米粥,薄唇淺嘗了一口,說:“我試著吃過糕點餅幹,總歸覺得太膩歪,一碗清淡的白米粥才符合我的口味。”王淩昭說:“姨媽瞧你這樣,也不說嗎?”顧夢舒用湯匙在碗裏攪了攪,說:“講是講,但說的多了,也就由著我了。”王淩昭不由發出一聲輕嘆,采青說:“表小姐,你吃過早飯沒?”王淩昭說:“吃過了。”顧夢舒見她孤身一人,問道:“表姐,你沒有帶丫頭來嗎?”王淩昭說:“我在綿州時,有個貼身丫頭叫蒔錦。”

顧夢舒放下粥碗,半知半解道:“表姐沒把她帶來,是對她不滿意嗎?”王淩昭方忙釋疑道:“不是的,只因我在國外生活了幾年,一直以來都是一個人。回來後,總感覺讓別人來伺候自己的衣食起居,挺別扭的,所以這次來覃州,就沒把她帶來。”

一個丫頭著急忙慌的走了進來,看那架勢,好像有極要緊的事,說:“表小姐,太太讓你到大廳去一趟,有人找你。”不用多想,王淩昭心知是冷昀和尹子默來找她了,王淩昭說:“表妹,我暫且離開一會,等事情辦完了,再過來找你。”果不出所料,顧太太正在大廳招呼他們,知道他們私下有機密要事商談,不便摻和。說:“那你們自己聊,我還要出門一趟。”

顧太太叫了傭人們一起魚貫退出,王淩昭說:“事情有眉目了嗎?”冷昀說:“我們沒來覃州前,就叫梁站長私下裏查過他們的底細,發現四海幫的雲港這一年來進出口的貨物比往年增加不少,一下翻了好幾倍。”尹子默說:“更令人費解的是,前一陣子還忙得熱火朝天的六合會,最近倒平靜不少,雖說六合會的實力不如四海幫,但他們近期的貨物進出口量只有四海幫的一半不到。”

王淩昭尋思道:“一個驟增,一個銳減 ,這其中一定大有文章,警察局的人就查不到一點問題嗎?”冷昀說:“他們隔三差五的就會去搜查一次,但往往無功而返。梁站長曾派人暗中調查,但確實沒有發現可疑之處。”

王淩昭斜倚在四喜靠背椅上,篤定道:“反正這批軍火絕對與他們有關系,警察局的人查不出來,毫無疑問,裏面一定是出了內奸,只有把內奸揪出來,事情才能真相大白。”

王淩昭托腮凝思,說:“不如這樣,你們密切監視警察局的一舉一動,但行事要萬分小心,不能讓他們有所察覺。而我看哪一天挑個合適的時間,把於天廣和許正奎都約出來,探探他們的口風。”尹子默說:“他們可是老謀深算,你很難占到便宜的。”王淩昭說:“是狐貍尾巴,總會漏出來,不是嗎?”王淩昭瞟了一眼腕表,見指針指向八點一刻,說:“我還要帶我表妹出去玩,你們去忙吧!”

他們一走,王淩昭就馬上來到麗人居,正瞧見顧夢舒在院內打理花草,她蹲在花圃間,本來就白白凈凈的她,被團團盛開的花瓣簇擁著,更顯粉雕玉琢。立在她身後的采青說:“小姐,這些花草就交由我們來打理好了,你又何必親自動手。”

顧夢舒全心全意忙著手上的活,絲毫不受其影響,也不說話。王淩昭問道:“采青,覃州有什麽地方好玩,風景又好的?” 采青稍微想了一會,脫口而出三個字:“青石塢!”王淩昭當機立斷道:“那我們就去青石塢。”顧夢舒一邊修剪牡丹花枯敗的枝葉,一邊說:“你們去吧!我就不去了。”

王淩昭輕輕按過她手上的剪刀,說:“表妹,你就真想成天對著這些花花草草過日子,你不煩,我都替你煩,姨父姨媽可是讓我陪你說話解悶的,但我不可能陪你一直都待在院子裏,趁表姐現在不忙,跟我出去吧!”采青幫著勸道:“小姐,表小姐一番盛情,你不能辜負呀!”顧夢舒歸根結底是小兒女心性,她們三言兩語的,倒也把她說動了,顧夢舒應道:“恩!”

她們驅車來到漁家碼頭,打算從這裏乘船去青石塢,站在岸邊望著波光粼粼的水面,不斷有人從他身旁經過,他們都來自五湖四海,為了生活工作忙碌奔波。采青說:“其實去青石塢有陸路和水路可供選擇,如果走水路的話,能欣賞沿岸的風景,而且到達那裏的時間也少一些。但是開車去青石塢的話,道路凹凸不平,還要繞過一座大山,相對來說就麻煩點,所以綜合來講,我們還是走水路好。”王淩昭聽著她的解答,說:“趁天氣不是很熱,我們趕路要緊!”

他們通過碼頭的木棧道,來到渡口,看到渡口有三條沒有載客的烏蓬船,那船蓬破舊不堪。三個船夫全佝僂著身子,差不多都是五六十來歲的樣子,歲月的風霜在他們臉上刻上褶子。其中一名船夫見她們巍然不動,以為她們有所顧慮,說:“別看我們這船不咋樣,但我們每天往返於漁家碼頭和青石塢十幾趟,幾十年如一日,可以說絕對可靠。”

王淩昭並沒有為自身安全擔心,只是感念船夫們年紀這麽大了,還風裏來,雨裏去的,挺不容易的。她說:“老伯,你們這船能坐幾個人?”那個船夫說:“算上我們自己的話,一條船能坐三個人。”王淩昭默念著人數,笑道:“我們一行剛好六個人,那完全沒問題。”

湖光山色正好時,三條烏蓬船在平整如鏡的水面上,劃出一道道裂痕。水底綠油油的水草纏繞在一起,能瞧見人的倒影競相被船槳揉碎。清透的水波拍打著船底,在陽光下濺射出一朵朵晶瑩剔透的水花,江兩邊山上繁花似錦,微風吹送花香撲鼻而來,一個船夫唱起當地的民謠小調,宏亮的嗓音似有削金斷鐵之力,在崇山峻嶺回蕩。等船夫唱完這一首,王淩昭說:“老伯,難為你能這樣苦中作樂,消磨日覆一日的乏味時光。”

船夫邊劃槳邊說:“我十六歲就開始在水上討營生了,至今三十載有餘,這些歌謠也是從我父輩那裏學來的。”顧夢舒猜道:“剛才你唱的是清平水調?”船夫心下驚嘆,說:“正是。”

采青好奇道:“小姐,什麽是清平水調 ?”顧夢舒說:“就是這一帶頗有特色的一種民謠,對唱者的嗓音條件要求極高。”采青似懂非懂道:“哦!”

他們乘船到了青石塢,高昇付了船錢,王淩昭第一個登上岸,采青扶著顧夢舒下了船。他們在一處白石磚瓦房門前停下,灰色的水泥圍墻外,綠枝藤蔓一匝匝如瀑垂落下來,那枝幹上布滿棘刺,每一根都如針尖般大小。這裏偏僻幽靜,人跡罕至。岸邊栽了很多柳樹,柳絮隨風搖曳生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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