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花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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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想不想出去轉轉？”周慕問他。
“去哪裏？”
周慕帶陸巖去參觀基地。
他剛來的那天倉促地看了兩眼，現在聽周慕聊起這裏的生態，他一邊拿望遠鏡看，一邊消化周慕說的話。
“這裏的大象可不像之前動物基地的那種，它們幾乎就是野生的，所以攻擊性都很強。”擺渡車路過象群，周慕指給他誰是誰。
在他眼裏長得都一個樣的大象，在周慕眼裏卻是獨一無二，她能分清不同大象的長相，告訴他它們的名字。
“喏，那只剛被我們救回來的時候腿是瘸的，特別兇猛，一點也不讓人靠近。我們給它打了麻/醉劑送回來醫治，現在已經好多了，只是走路還一跛一跛的。”
周慕這一路說了很多，有時講到趣事，陸巖看她眉飛色舞的樣子，會下意識想象當時的情景，嘴角忍不住上揚。
他牽著周慕的左手十指相扣，放在大腿上，安靜聆聽著。
人每每提到自己喜歡的事物總是會滔滔不絕，加上她現在的樣子和以前差別太大，他總是聽著聽著突然緩過神來，啊，原來這才是真實的周慕。從前的她總是頂著一張冷漠的臉，好像對什麽都不在意，只有他知道，她並不是那樣。
陸巖擡起她的手背，放到嘴邊輕吻。
周慕的話說到一半頓住。
“繼續說啊，我很愛聽。”陸巖覷她。
“哪有你這樣的。”
“我怎樣？”陸巖眼底裹挾著一抹笑意。
“你說呢？”
“沒辦法。”陸巖很無奈的樣子，緊扣她的手，說道：“周慕，我們一年多沒見，克制不了。”他對自己倒是很坦誠，一點也不加掩飾，“其實比起出來看風景，看動物，我更想和你待在家裏，哪兒也不去。”
周慕輕嗤，在他肩上拍了一掌。
陸巖就看著她笑，斜陽落進擺渡車，在她頸後的皮膚上落下光度，輕盈細膩，好似泛著微光。
離開的前一天，他們哪兒也沒去，就窩在沙發上聊天。
這是他倆第一次說起分開的一年多裏各自的生活。
“我知道你並沒有真的離開，只是需要時間，所以我一直在等你聯系我。”可她送他的項鏈再也沒有震動過，他的通訊設備從來沒有收到過訊息。他不知道自己要等多久，身邊所有人都勸他往前走，可他依然固執地要留在原地。
因為他知道，周慕一定會來找他。
只是，時間未定。
但總歸，並沒有讓他等太久。
“如果我一直不聯系你呢？”周慕從他懷裏擡起頭來，指腹輕輕摩挲著他的眉眼。
“山不就我，我就去見山。”如果她一直都不出現，那麽他會去找她，直到找到為止。
“你就不怕我到時候移情別戀了？”周慕打趣，“如果你找到我的時候，我身邊已經有別人了，你會怎麽辦？”
陸巖眸光一暗，握住她腰肢的手微微用力，喉結滾了滾，他嘴唇微張，“你不會。”
“嗯？”
“你這麽挑剔，沒人入得了你的眼。除了我。”陸巖靠在沙發靠墊上，說得理所應當。
周慕莞爾，“拐著彎誇自己呢。”
“那你呢？”陸巖雙手摟著她的腰，反問。
“我什麽？”
“就這麽篤定我會在原地等你？”
“嗯。”周慕點點頭。
“為什麽？”
“因為我能感受到你很愛我。”
陸巖眸光微閃，一時無言。
周慕傾身抱住他。
靜謐的午後，窗外有一陣沒一陣的傳來鳥叫聲。
“周慕。”他貪婪地吮吸著她頸側的肌膚。
“嗯？”
“我的打火機不見了。”輕吻落到下巴，他深邃的眼神與她相望。
“可惜了，只有那一個。”
陸巖卻反而笑了。
“笑什麽？”
最後一個字被淹沒在他溫柔纏綿的吻裏。
原來從一開始，她對他就是不一樣的。
4
周慕不喜歡離別，所以陸巖和小天離開那天，她沒有親自去送。
小天很是不舍，他在這裏學到很多，交了很多有趣的朋友，如果還有下次，他還想再來。但他也知道，這樣的機會恐怕是不會再有了。
周慕叫他努力學習，以後爭取在期刊上看到他的署名。小天說自己一定會加油。
暮色蒼茫，天邊劃過一架飛機，乘著大風飛去遠方。
周慕關上書房的窗，重新坐到電腦前開始看資料。
陸巖回去後第一時間給周慕發了郵件。
周慕第二天看到，立刻給他回覆。
兩人隔著時差交流，加上倆人都很忙，極少有雙方同時在線的情況。
整整兩周，他們才終於視頻了一次。
當時陸巖剛下夜班回家，從浴室沖完澡，頭發還是濕的，正準備刮胡子。
陸巖把手機放置在洗漱櫃上，屏幕上，周慕剛進家門，換了鞋去廚房倒杯水喝。她那邊正是傍晚，周慕給他瞧天邊的晚霞。
“大忙人，今天終於有空了。”陸巖揶揄她。
“哪有我們陸警官日理萬機。”周慕捧著手機，他刮胡子的模樣很認真，對著鏡頭看得仔細。
“怎麽用這種？”
“我想好好聽你說話。”自動剃須刀有聲音，會很吵，他不喜歡。
視線裏，周慕笑了。
“最近怎麽樣？”陸巖問。
“還行，上次John說準備擴大規模，剛和一個團隊簽了協議。”
“基地做大的話，以後是不是容易被盜獵者盯上？”
“有這個可能。”
陸巖手一頓，看向屏幕裏的她，神情有些嚴肅：“你懂我意思。”
“放心，我們也會提升安保系統。”
陸巖輕嗯了一聲。
“別光說我了，你呢？”
“還不就是老樣子，天天上班下班，回家躺著睡覺。什麽都挺好，除了……”
“除了？”
“除了你不在我身邊。”原本是想看周慕表情的，結果話剛說完，她那邊就卡了。
陸巖打開水龍頭，沖了刀片，掬兩捧清水洗了下巴。
緩了好幾秒，對面終於有了反應。
“我也很想你。”周慕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像是潤了一層紗。她擡手，指尖碰了碰屏幕上他的臉。
陸巖的背景畫面從浴室換成了臥室。
周慕倒在沙發上，看到了他裸露的肩頸。
“你沒穿衣服？”
“剛洗完澡，怎麽，想看腹肌？”陸巖故意做出一副嬌羞模樣。
周慕接上他話茬，“不讓看？”
“屏幕裏看算什麽。”陸巖把手機扔在床頭，拿了件背心套頭，“等過段時間，當面讓你看，”他重新抓起手機，胡話張口就來，“還給摸。”
周慕笑得前俯後仰。
但這樣的想法很快就行不通了，因為陸巖沒辦法再去找周慕。
病毒以意想不到的速度四溢，整個地區都籠罩在病疫的陰影裏。出行必須帶好口罩，做好消毒，飛機停運，簽證停簽，連日常生活都受到影響。
他們開始只能依靠網絡聯系，隔著遙遠的距離，說好的下次再見，卻好像變得遙遙無期。
陸巖變得越來越忙，他們視頻的頻率越來越少。
雖然很累，但每次一見到她，陸巖都會很開心。
他們聊最近的生活，聊朋友，有時還會八卦身邊有沒有新桃花，互相打趣，睡著了都不肯掛掉。
有天夜裏，陸巖喝了酒，心情沒由來的低落。
平時他不這樣，他不會在周慕面前表現出消極的情緒，因為他怕這會影響她的心情，他不希望她難過，更不希望她難過的時候他卻不能陪在身邊。
可因為喝了酒，他變得有些感性，看著屏幕上遙遠的她，他捂著發燙的臉頰囈語：“我們到底什麽時候才能再見呢？”
比未知的等待更可怕的是，明明知道想見的人在哪裏，卻無法再相見。
“陸巖。”周慕隔著屏幕摸他的輪廓。
“嗯？”他垂下頭，像是要醉了。
“雖然我們等待的時間很長，但再次相見時，幸福也會加倍。”周慕低聲安慰他，“人生還這麽長，我們一定能等到的。”
十個月以後，封禁解除。
飛機開始覆航，可陸巖的護照遲遲發不下來，他的申請多次被拒。
陳隊不理解他這麽想出去的原因，吃飯時建議他過段日子再申請，“現在才剛放開，一切都還沒恢覆。再說了，目前這票價多貴啊。”
“我等不了了。”陸巖吃一口菜，悶悶不樂地說。
“這麽迫不及待可不像你啊，你要去見誰？”
“……一個朋友。”
“你還有我不知道的朋友？”陳隊好奇，男人也很愛八卦，“說，是不是女生？”
“多得是你不知道的事。”陸巖把碗筷往旁邊挪，才不會多告訴他一個字。
“嘿——”陳隊輕拍大腿抗議，隨即又嘆了口氣，“果然長大了，有自己的秘密了。”陳隊發現，自從陸巖從那邊回來以後，人更精神、更快樂了。他為此感到高興，陸巖本來就該是這樣。
十月中旬，陸巖休假，他回洲城去拜訪了小天一家，跟他們一起吃了飯。
飯席間，小天聽說他又打算出去，問他為什麽。
陸巖沒有多說，隨便胡謅一個理由搪塞了過去。
倒是王姐在旁邊插了一句，“不會是去看哪個女朋友的吧？”
小天豎起耳朵，“什麽女生？陸哥你交女朋友了？天吶，你居然也會喜歡人啊？”
這句話似曾相識。
他夾了一塊可樂雞翅道小天碗裏，“吃你的菜。”
“你竟然沒有反駁！”小天驚呼，看向王姐：“媽媽，陸哥他真鐵樹開花了！”
幾人笑做一團。
王姐說，要是真有了，下次有空帶過來一起吃飯。
陸巖沈默了一下，說好。
只是不知道這個下次又是什麽時候。
晚上和周慕視頻，陸巖抿著一張嘴，申請下不來，他情緒屬實不高。
周慕看到他的背景，問他是不是回洲城了。
陸巖說是，“休了三天假，回來看看。”
原本還想在扯些有的沒的，周慕那邊卻傳來一個男士的聲音，他要說的話被生生打斷，周慕說她有事要忙，晚點回他。
陸巖只好無奈聳肩，“去吧。”
可後來周慕並沒有回他，甚至當他再次聯系她時，對方已經無法接通，連試了好多次都是這樣。
陸巖覺得不妙，立刻上網搜查當地新聞，並沒有發現什麽可疑的事件。
周慕那邊遲遲沒回，而他又不知道其他可以聯系她的人，這種無力感讓他再次感到後怕。但下一秒，他又鎮定下來，她不會再不告而別，她說過的。
提心吊膽一天後的深夜，陸巖手機震動。他睡眠本來就很淺，一點動靜就醒了。
“已經睡了嗎？”那頭傳來周慕悅耳的聲音。
“周慕！”他猛地坐起，恍惚間還以為是夢。
那頭在笑，“陸巖，我到機場了，剛下機。”
“你說什麽？”他把手機拿遠，上面顯示著只能在本地才能撥通的號碼，他拍拍自己的臉，急忙從床上爬起來，“你等我！馬上！我馬上就來！”
另一頭，周慕將護照遞給邊檢，檢查人員翻到信息頁——Venaani Rosie，看看上面的照片，再打量周慕的臉。
周慕微笑應對，順利過關。
周慕站在出站口前，清晨的風裏帶著微涼的觸感，很快下起了小雨。
整個城市霧蒙蒙的，高樓的燈光在霧裏閃爍。
陸巖一路疾馳，周慕沒有等他太久。
黑色轎車停在路邊，陸巖撐起一把大傘，繞過車頭，幾步走到她面前。
淩晨的機場冷清又安靜，他站到周慕跟前，一把將人抱進懷裏。
他穿著白背心黑褲子、一雙拖鞋就出了門，顯然是接到電話就立刻趕來。
時隔十個月的擁抱，陸巖抱得她快喘不過氣。
細雨落在他身後，周慕的手拂上他的肩，感受到了雨絲的冷意。
“我快不能呼吸了。”周慕在他懷裏掙了掙，戳了戳他的腰。
陸巖這才緩緩放開她，手順著胳膊往下，牽住她，輕輕摩挲。
視線相交，兩個人都不約而同地笑了。
陸巖隨即握住她後頸，把人扯到跟前，一口吻上去。
濃烈的法式熱吻，呼吸間，全是他身上帶有壓迫性的味道。直到雙方都有了窒息感，陸巖才松開她，抵著她的額頭，輕笑著喘息。
“先上車吧，外面有點冷。”周慕舔了舔嘴唇，說。
“好。”
陸巖接過她的行李箱，放到後備箱，隨後打開副駕駛，邀請她坐進去。
回程路上，陸巖一直牽著她的手。街道暢通無阻，雨越下越大，空氣中有泥土的味道。
“你怎麽會來？”前幾天他還在為出不去而煩惱，卻沒想到她居然能過來看他。
“想見你啊。”周慕捏了捏他的手背，“驚喜嗎？”
“嗯！”陸巖打轉方向盤，可能因為太激動了反而什麽都說不出來，他的視線又落到她臉上，“好不真實。”
直到回到家，她躺在他的床上，牙齒輕咬他的耳垂，幽幽的聲音傳來：“現在呢，真實嗎？”
陸巖心頭瘋狂跳動，他分開她的雙腿，呼吸沿路而下。
窗外漫天雨幕，瀝瀝淅淅，伴隨著擊打樹葉的唰唰聲。
周慕揪緊床單，陸巖擡起頭，握住她的手舉過頭頂。
她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花，他再次擁住她，看她綻放、起舞，感受她每一處情動與歡愉。
“媽的，死了都行。”他趴在她耳邊，輕啄細語。
周慕摸到他的臉，閉著眼睛吻了過去。
5
周慕醒來時已經是中午，她翻身下床，身上穿著他的長款Tee。
打開臥室的門，客廳一片亮堂，廚房傳來聲音，周慕走過去，陸巖正在做飯。
他心情很好，嘴裏還哼著歌。
淩晨鬧了好一陣，他倒是一點都不累，還有體力起來做飯。
陸巖轉身洗碗，見她站在門口，眼神瞬間柔和，“醒了？我以為你還要再睡會。”
“睡飽了。”周慕擺擺頭，“在做什麽？”
“煲湯。”陸巖放下碗，走到她面前，低頭在她嘴上嘬了一下。
周慕別開臉，輕推他，“沒刷牙呢。”
陸巖才不理，捏住下巴不讓她躲，舌頭卷進她嘴裏。
周慕下意識往後仰，陸巖貼緊她，伸手握住她的後腦勺，輕輕靠在門上。
綿長細膩的吻結束，周慕微微喘氣。
陸巖捏捏她的臉，眼裏帶著戲謔的笑意，“你什麽味兒我沒嘗過，還矜持上了？”
周慕一頓，意識到他指的什麽，瞪他一眼，他現在說話越來越不害臊了，“下流。”
陸巖放開她，笑意不減：“只對你下流。”
周慕轉身去了浴室。
陸巖煲的湯味道鮮美，他其實很少做飯，上次去小天家裏，專門從王姐那裏學了學，沒想到這麽快就派上用場了。
飯後，他把碗筷放進洗碗機，周慕在陽臺澆花。
整整十盆茉莉，這麽久了，竟然還養得很好。
風輕輕一吹，空氣裏滿是清淡的花香。
陸巖走到身後蹲下來，他聽見周慕問：“什麽時候養的？”
“很久了。”陸巖說。
“喜歡茉莉花？”
“當然。”陸巖拿起地上的剪刀，修剪起枝葉來。
“為什麽？”
哢嚓哢嚓的聲音落進耳膜，他頭也沒擡，“愛屋及烏咯，還能為什麽。”
周慕就笑，眉眼柔和，再也沒有周二小姐的淡漠和疏離。
“那個……我下午的飛機回南城。”陸巖放下剪刀，有些不舍，有些抱歉。
“嗯，知道了。”沒想到周慕一副淡定模樣，也沒表現出不舍和留戀。
陸巖一頓，繼續道：“南城離這裏很遠，兩個小時飛機。”
周慕點頭，裝作不理解他為何加強重點，“我知道啊，我去過。”
“你……”陸巖欲語又止。
“我？”周慕一副疑惑模樣。
下午周慕陪陸巖去了機場。陸巖想好先回去工作兩天，再請年假，這樣他就有時間陪周慕了。不過誰讓她一點都不表現出來留戀他的樣子，所以他打算先憋著不說，之後再給她一個驚喜。
陸巖跟她告別，上了飛機。明明才分開了十多分鐘，他卻又開始想她，手機還沒關機，她倒是沈得住氣，一個消息都沒有。
陸巖率先敗下陣來，給她發了短信——
想你。
很簡單的兩個字，很厚重的一份感情。
可惜直到起飛，周慕都沒回他。
落地已是晚上，手機開機，一條信息落了進來 ——
我也是。
陸巖的嘴角揚了揚，心情總算舒暢了一點。
第二天上班，同事們都覺得陸巖心情似乎很好，他平時老是嚴肅著一張臉，不茍言笑，今天卻總是樂呵樂呵的，有時候甚至會哼著曲兒。
陳隊來找他開會，見人紅光滿面，打趣他是不是中了頭彩。
陸巖挑眉，“你猜。”
“喲，看來心情是真挺好。”陳隊笑呵呵。
會開完了，天就快黑了。
陸巖整理好手上的工作，又看了一眼桌上毫無動靜的手機，已經是下班時間，他起身離開辦公室，滑開手機準備給周慕打電話。
下樓的時候遇見過來辦事的張倩，對方友好地跟他打招呼。
“巧啊。”
“又過來辦事兒？”陸巖放下手機。
張倩揮揮手裏的資料，“是真有事兒啊。”
陸巖聳聳肩，同她一道走出大門，隨口聊了幾句。
“你今天不開車？”張倩問。
“送去保養了。”
“要我送你一程嗎？”
“沒事兒，我打車回去就行。”
話音剛落，一道鳴笛聲傳來。
陸巖和張倩循聲望去，一輛黑色轎車停在路邊，後座右側的窗戶降下半寸。
下一秒，陸巖的電話響起來。
“餵？”
“上車。”周慕言簡意賅。
陸巖一楞，很快反應過來，幾步走到車前，拉開後座的門。
光影綽綽，周慕閑適地坐在那頭，渾身散發著優雅的疏離感，她穿著經典色風衣，長發微卷落在肩頭，微笑時，那種疏離感消失了。
陸巖坐進去，很快關上車門。張倩沒能看清裏面是誰。
“你怎麽會來？”陸巖坐到她身邊，看了眼司機，又往旁邊退了一點。
“不是說想我？”
陸巖心頭一暖，“為什麽不提前告訴我？”
“提前說了，就看不到你剛才的表情了。”
陸巖把手背放到嘴邊掩飾笑意。
很快便回到他在這邊的家。
陸巖幫她把行李箱帶上樓，進門給她找拖鞋換。
周慕踩著他的拖鞋剛直起身，突然被人攔腰抱起，隨即便被放在玄關的櫃子上。
屬於他的氣息撲面而來。
“還沒吃飯呢。”唇舌追逐的間隙，她找空說道。
“現在不就是？”他不依不饒，禁止她後退。
外套掉在地上，他抱著她前往臥室，床墊柔軟細膩，呼吸間有淡淡的花香味。
陸巖用牙咬下她的肩帶，敲門聲突兀地響起，兩人皆是一頓。
他想無視繼續，但那聲音似乎是不死不休。
周慕推了推他。
無奈，陸巖洩氣地翻躺在床上，平覆呼吸。
周慕翻身下床，撿起地上的衣服，將外套掛在衣架上，接著去了洗手間。
陸巖緩了一下，套上短袖，這才去玄關開門。
陳隊手裏提著打包的飯菜，見他姍姍來遲，佯裝不悅：“幹什麽呢這麽慢。”
眼神掃過鞋櫃，再看一眼陸巖這不歡迎的臉，陳隊很快明白過來，臉上又是詫異又是激動，“喲——”
“不許問。”陸巖直接打斷。
“誰啊？”陳隊可不好糊弄，他插空隙往裏瞧，陸巖堵在門口擋住他視線，陳隊什麽都沒看到。
“金屋藏嬌啊。”陳隊不滿地嘖了聲，“我專門買了好酒好菜來招待你，你這主人家都不知道讓客人進去坐坐的。”
“現在不方便。”
“重色輕友啊。”陳隊說：“張倩說下班的時候有人來接你，看來就是裏面那位吧？”
“有完沒完？”陸巖是真急了。
“完完完。”陳隊投降，“行，今天不打擾你。來，飯菜送你了，有空……”他挑了挑眉，“有空帶她出來一起吃飯。”
“多謝。”陸巖接過飯菜，“吃飯的事，後面再說。”
“行。”陳隊拍拍他的肩，很高興看到他放下過去往前走。
送走陳隊，陸巖把飯菜提到客廳茶幾上。
周慕剛從浴室出來，“是你上級？”
“對。”陸巖把飯菜都擺出來，香味漫溢，他拉她過來坐下，“正好送來晚飯，不是老早就說餓了嗎？快來吃。”
“怎麽不請他進來坐坐？”周慕接過筷子。
“他又沒什麽事。況且，知道你還活著的人越多，風險就越高。”陸巖一邊說一邊給她夾菜，“雖然很開心，但以後還是不要來接我了。”
“嗯，聽你的。”
“對了，”陸巖放下筷子，“等明天上完班，我就去申請假期，你準備待多少天我就陪你多少天。”
“不用。”周慕擡起頭來，解釋說：“其實我這次過來是有合作。”
“合作？”
“嗯，跟西南這邊的基地有交流活動，過來考察一下。”周慕說：“可能會待兩到三個月。”
“什麽？”
“所以你不用專門請假，只要有空，我們隨時都能見面。”
“周慕！”
“怎麽了？”
“你瞞我瞞得好辛苦。”
“這也是驚喜哦。”
陸巖做出一副被箭射中心臟的動作，臉上笑意難掩。
後來的時間裏，他一有空就會帶她去爬山，給她做新學的美食。
西南基地有時能看到流星雨，他們窩在帳篷裏，看星河流轉錦繡山川，然後相視而笑，緊緊相擁。
陸巖常常去基地接她，周慕熱愛這份職業，當她說起專業總是認真而從容，她收起了鋒芒，變得更加隨和。
負責人見他走進基地，回頭朝周慕喊，“Dr Rosie，你愛人又來接你啦。”
周慕聽到聲音，轉過頭來，視線和他相交，兩人隔空笑了起來。
“今天這麽早。”
“想快點看到你。”他握住她的手，“進展得怎麽樣了？”
“還不錯。”她牽著他往裏走，“你先在旁邊坐一下，我還有一會。”
“不著急，我等你。”他揉了揉她的後腦勺。
周慕勾勾唇，又繼續和幾位專家討論去了。
陸巖坐在椅子上靜靜地看她，恍惚間，這一幕仿佛似曾相識，就像曾經發生過一樣。
看她坐在那裏侃侃而談，他忽然覺得很心安。
曾經，他被記者問到最害怕的是什麽，他說不能說。
因為她是他無人知曉的港灣和棲息地，是他心底埋藏最深的秘密。
她是周慕，是Dr Rosie，也是他這片荒誕貧瘠的土地上最後的玫瑰。
很高興，他找到了他的玫瑰，並且可以陪伴在她身邊。雖然總是聚少離多，但他已經覺得知足。
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周二小姐了，只有作為動物學家的Venaani Rosie。
玫瑰纏繞著槍蓬勃生長，而陸炎生和Venaani Rosie也會擁有平淡的、快樂的幸福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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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想出去轉轉？”周慕問他。
“去哪裏？”
周慕帶陸巖去參觀基地。
他剛來的那天倉促地看了兩眼，現在聽周慕聊起這裏的生態，他一邊拿望遠鏡看，一邊消化周慕說的話。
“這裏的大象可不像之前動物基地的那種，它們幾乎就是野生的，所以攻擊性都很強。”擺渡車路過象群，周慕指給他誰是誰。
在他眼裏長得都一個樣的大象，在周慕眼裏卻是獨一無二，她能分清不同大象的長相，告訴他它們的名字。
“喏，那只剛被我們救回來的時候腿是瘸的，特別兇猛，一點也不讓人靠近。我們給它打了麻/醉劑送回來醫治，現在已經好多了，只是走路還一跛一跛的。”
周慕這一路說了很多，有時講到趣事，陸巖看她眉飛色舞的樣子，會下意識想象當時的情景，嘴角忍不住上揚。
他牽著周慕的左手十指相扣，放在大腿上，安靜聆聽著。
人每每提到自己喜歡的事物總是會滔滔不絕，加上她現在的樣子和以前差別太大，他總是聽著聽著突然緩過神來，啊，原來這才是真實的周慕。從前的她總是頂著一張冷漠的臉，好像對什麽都不在意，只有他知道，她並不是那樣。
陸巖擡起她的手背，放到嘴邊輕吻。
周慕的話說到一半頓住。
“繼續說啊，我很愛聽。”陸巖覷她。
“哪有你這樣的。”
“我怎樣？”陸巖眼底裹挾著一抹笑意。
“你說呢？”
“沒辦法。”陸巖很無奈的樣子，緊扣她的手，說道：“周慕，我們一年多沒見，克制不了。”他對自己倒是很坦誠，一點也不加掩飾，“其實比起出來看風景，看動物，我更想和你待在家裏，哪兒也不去。”
周慕輕嗤，在他肩上拍了一掌。
陸巖就看著她笑，斜陽落進擺渡車，在她頸後的皮膚上落下光度，輕盈細膩，好似泛著微光。
離開的前一天，他們哪兒也沒去，就窩在沙發上聊天。
這是他倆第一次說起分開的一年多裏各自的生活。
“我知道你並沒有真的離開，只是需要時間，所以我一直在等你聯系我。”可她送他的項鏈再也沒有震動過，他的通訊設備從來沒有收到過訊息。他不知道自己要等多久，身邊所有人都勸他往前走，可他依然固執地要留在原地。
因為他知道，周慕一定會來找他。
只是，時間未定。
但總歸，並沒有讓他等太久。
“如果我一直不聯系你呢？”周慕從他懷裏擡起頭來，指腹輕輕摩挲著他的眉眼。
“山不就我，我就去見山。”如果她一直都不出現，那麽他會去找她，直到找到為止。
“你就不怕我到時候移情別戀了？”周慕打趣，“如果你找到我的時候，我身邊已經有別人了，你會怎麽辦？”
陸巖眸光一暗，握住她腰肢的手微微用力，喉結滾了滾，他嘴唇微張，“你不會。”
“嗯？”
“你這麽挑剔，沒人入得了你的眼。除了我。”陸巖靠在沙發靠墊上，說得理所應當。
周慕莞爾，“拐著彎誇自己呢。”
“那你呢？”陸巖雙手摟著她的腰，反問。
“我什麽？”
“就這麽篤定我會在原地等你？”
“嗯。”周慕點點頭。
“為什麽？”
“因為我能感受到你很愛我。”
陸巖眸光微閃，一時無言。
周慕傾身抱住他。
靜謐的午後，窗外有一陣沒一陣的傳來鳥叫聲。
“周慕。”他貪婪地吮吸著她頸側的肌膚。
“嗯？”
“我的打火機不見了。”輕吻落到下巴，他深邃的眼神與她相望。
“可惜了，只有那一個。”
陸巖卻反而笑了。
“笑什麽？”
最後一個字被淹沒在他溫柔纏綿的吻裏。
原來從一開始，她對他就是不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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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慕不喜歡離別，所以陸巖和小天離開那天，她沒有親自去送。
小天很是不舍，他在這裏學到很多，交了很多有趣的朋友，如果還有下次，他還想再來。但他也知道，這樣的機會恐怕是不會再有了。
周慕叫他努力學習，以後爭取在期刊上看到他的署名。小天說自己一定會加油。
暮色蒼茫，天邊劃過一架飛機，乘著大風飛去遠方。
周慕關上書房的窗，重新坐到電腦前開始看資料。
陸巖回去後第一時間給周慕發了郵件。
周慕第二天看到，立刻給他回覆。
兩人隔著時差交流，加上倆人都很忙，極少有雙方同時在線的情況。
整整兩周，他們才終於視頻了一次。
當時陸巖剛下夜班回家，從浴室沖完澡，頭發還是濕的，正準備刮胡子。
陸巖把手機放置在洗漱櫃上，屏幕上，周慕剛進家門，換了鞋去廚房倒杯水喝。她那邊正是傍晚，周慕給他瞧天邊的晚霞。
“大忙人，今天終於有空了。”陸巖揶揄她。
“哪有我們陸警官日理萬機。”周慕捧著手機，他刮胡子的模樣很認真，對著鏡頭看得仔細。
“怎麽用這種？”
“我想好好聽你說話。”自動剃須刀有聲音，會很吵，他不喜歡。
視線裏，周慕笑了。
“最近怎麽樣？”陸巖問。
“還行，上次John說準備擴大規模，剛和一個團隊簽了協議。”
“基地做大的話，以後是不是容易被盜獵者盯上？”
“有這個可能。”
陸巖手一頓，看向屏幕裏的她，神情有些嚴肅：“你懂我意思。”
“放心，我們也會提升安保系統。”
陸巖輕嗯了一聲。
“別光說我了，你呢？”
“還不就是老樣子，天天上班下班，回家躺著睡覺。什麽都挺好，除了……”
“除了？”
“除了你不在我身邊。”原本是想看周慕表情的，結果話剛說完，她那邊就卡了。
陸巖打開水龍頭，沖了刀片，掬兩捧清水洗了下巴。
緩了好幾秒，對面終於有了反應。
“我也很想你。”周慕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像是潤了一層紗。她擡手，指尖碰了碰屏幕上他的臉。
陸巖的背景畫面從浴室換成了臥室。
周慕倒在沙發上，看到了他裸露的肩頸。
“你沒穿衣服？”
“剛洗完澡，怎麽，想看腹肌？”陸巖故意做出一副嬌羞模樣。
周慕接上他話茬，“不讓看？”
“屏幕裏看算什麽。”陸巖把手機扔在床頭，拿了件背心套頭，“等過段時間，當面讓你看，”他重新抓起手機，胡話張口就來，“還給摸。”
周慕笑得前俯後仰。
但這樣的想法很快就行不通了，因為陸巖沒辦法再去找周慕。
病毒以意想不到的速度四溢，整個地區都籠罩在病疫的陰影裏。出行必須帶好口罩，做好消毒，飛機停運，簽證停簽，連日常生活都受到影響。
他們開始只能依靠網絡聯系，隔著遙遠的距離，說好的下次再見，卻好像變得遙遙無期。
陸巖變得越來越忙，他們視頻的頻率越來越少。
雖然很累，但每次一見到她，陸巖都會很開心。
他們聊最近的生活，聊朋友，有時還會八卦身邊有沒有新桃花，互相打趣，睡著了都不肯掛掉。
有天夜裏，陸巖喝了酒，心情沒由來的低落。
平時他不這樣，他不會在周慕面前表現出消極的情緒，因為他怕這會影響她的心情，他不希望她難過，更不希望她難過的時候他卻不能陪在身邊。
可因為喝了酒，他變得有些感性，看著屏幕上遙遠的她，他捂著發燙的臉頰囈語：“我們到底什麽時候才能再見呢？”
比未知的等待更可怕的是，明明知道想見的人在哪裏，卻無法再相見。
“陸巖。”周慕隔著屏幕摸他的輪廓。
“嗯？”他垂下頭，像是要醉了。
“雖然我們等待的時間很長，但再次相見時，幸福也會加倍。”周慕低聲安慰他，“人生還這麽長，我們一定能等到的。”
十個月以後，封禁解除。
飛機開始覆航，可陸巖的護照遲遲發不下來，他的申請多次被拒。
陳隊不理解他這麽想出去的原因，吃飯時建議他過段日子再申請，“現在才剛放開，一切都還沒恢覆。再說了，目前這票價多貴啊。”
“我等不了了。”陸巖吃一口菜，悶悶不樂地說。
“這麽迫不及待可不像你啊，你要去見誰？”
“……一個朋友。”
“你還有我不知道的朋友？”陳隊好奇，男人也很愛八卦，“說，是不是女生？”
“多得是你不知道的事。”陸巖把碗筷往旁邊挪，才不會多告訴他一個字。
“嘿——”陳隊輕拍大腿抗議，隨即又嘆了口氣，“果然長大了，有自己的秘密了。”陳隊發現，自從陸巖從那邊回來以後，人更精神、更快樂了。他為此感到高興，陸巖本來就該是這樣。
十月中旬，陸巖休假，他回洲城去拜訪了小天一家，跟他們一起吃了飯。
飯席間，小天聽說他又打算出去，問他為什麽。
陸巖沒有多說，隨便胡謅一個理由搪塞了過去。
倒是王姐在旁邊插了一句，“不會是去看哪個女朋友的吧？”
小天豎起耳朵，“什麽女生？陸哥你交女朋友了？天吶，你居然也會喜歡人啊？”
這句話似曾相識。
他夾了一塊可樂雞翅道小天碗裏，“吃你的菜。”
“你竟然沒有反駁！”小天驚呼，看向王姐：“媽媽，陸哥他真鐵樹開花了！”
幾人笑做一團。
王姐說，要是真有了，下次有空帶過來一起吃飯。
陸巖沈默了一下，說好。
只是不知道這個下次又是什麽時候。
晚上和周慕視頻，陸巖抿著一張嘴，申請下不來，他情緒屬實不高。
周慕看到他的背景，問他是不是回洲城了。
陸巖說是，“休了三天假，回來看看。”
原本還想在扯些有的沒的，周慕那邊卻傳來一個男士的聲音，他要說的話被生生打斷，周慕說她有事要忙，晚點回他。
陸巖只好無奈聳肩，“去吧。”
可後來周慕並沒有回他，甚至當他再次聯系她時，對方已經無法接通，連試了好多次都是這樣。
陸巖覺得不妙，立刻上網搜查當地新聞，並沒有發現什麽可疑的事件。
周慕那邊遲遲沒回，而他又不知道其他可以聯系她的人，這種無力感讓他再次感到後怕。但下一秒，他又鎮定下來，她不會再不告而別，她說過的。
提心吊膽一天後的深夜，陸巖手機震動。他睡眠本來就很淺，一點動靜就醒了。
“已經睡了嗎？”那頭傳來周慕悅耳的聲音。
“周慕！”他猛地坐起，恍惚間還以為是夢。
那頭在笑，“陸巖，我到機場了，剛下機。”
“你說什麽？”他把手機拿遠，上面顯示著只能在本地才能撥通的號碼，他拍拍自己的臉，急忙從床上爬起來，“你等我！馬上！我馬上就來！”
另一頭，周慕將護照遞給邊檢，檢查人員翻到信息頁——Venaani Rosie，看看上面的照片，再打量周慕的臉。
周慕微笑應對，順利過關。
周慕站在出站口前，清晨的風裏帶著微涼的觸感，很快下起了小雨。
整個城市霧蒙蒙的，高樓的燈光在霧裏閃爍。
陸巖一路疾馳，周慕沒有等他太久。
黑色轎車停在路邊，陸巖撐起一把大傘，繞過車頭，幾步走到她面前。
淩晨的機場冷清又安靜，他站到周慕跟前，一把將人抱進懷裏。
他穿著白背心黑褲子、一雙拖鞋就出了門，顯然是接到電話就立刻趕來。
時隔十個月的擁抱，陸巖抱得她快喘不過氣。
細雨落在他身後，周慕的手拂上他的肩，感受到了雨絲的冷意。
“我快不能呼吸了。”周慕在他懷裏掙了掙，戳了戳他的腰。
陸巖這才緩緩放開她，手順著胳膊往下，牽住她，輕輕摩挲。
視線相交，兩個人都不約而同地笑了。
陸巖隨即握住她後頸，把人扯到跟前，一口吻上去。
濃烈的法式熱吻，呼吸間，全是他身上帶有壓迫性的味道。直到雙方都有了窒息感，陸巖才松開她，抵著她的額頭，輕笑著喘息。
“先上車吧，外面有點冷。”周慕舔了舔嘴唇，說。
“好。”
陸巖接過她的行李箱，放到後備箱，隨後打開副駕駛，邀請她坐進去。
回程路上，陸巖一直牽著她的手。街道暢通無阻，雨越下越大，空氣中有泥土的味道。
“你怎麽會來？”前幾天他還在為出不去而煩惱，卻沒想到她居然能過來看他。
“想見你啊。”周慕捏了捏他的手背，“驚喜嗎？”
“嗯！”陸巖打轉方向盤，可能因為太激動了反而什麽都說不出來，他的視線又落到她臉上，“好不真實。”
直到回到家，她躺在他的床上，牙齒輕咬他的耳垂，幽幽的聲音傳來：“現在呢，真實嗎？”
陸巖心頭瘋狂跳動，他分開她的雙腿，呼吸沿路而下。
窗外漫天雨幕，瀝瀝淅淅，伴隨著擊打樹葉的唰唰聲。
周慕揪緊床單，陸巖擡起頭，握住她的手舉過頭頂。
她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花，他再次擁住她，看她綻放、起舞，感受她每一處情動與歡愉。
“媽的，死了都行。”他趴在她耳邊，輕啄細語。
周慕摸到他的臉，閉著眼睛吻了過去。
5
周慕醒來時已經是中午，她翻身下床，身上穿著他的長款Tee。
打開臥室的門，客廳一片亮堂，廚房傳來聲音，周慕走過去，陸巖正在做飯。
他心情很好，嘴裏還哼著歌。
淩晨鬧了好一陣，他倒是一點都不累，還有體力起來做飯。
陸巖轉身洗碗，見她站在門口，眼神瞬間柔和，“醒了？我以為你還要再睡會。”
“睡飽了。”周慕擺擺頭，“在做什麽？”
“煲湯。”陸巖放下碗，走到她面前，低頭在她嘴上嘬了一下。
周慕別開臉，輕推他，“沒刷牙呢。”
陸巖才不理，捏住下巴不讓她躲，舌頭卷進她嘴裏。
周慕下意識往後仰，陸巖貼緊她，伸手握住她的後腦勺，輕輕靠在門上。
綿長細膩的吻結束，周慕微微喘氣。
陸巖捏捏她的臉，眼裏帶著戲謔的笑意，“你什麽味兒我沒嘗過，還矜持上了？”
周慕一頓，意識到他指的什麽，瞪他一眼，他現在說話越來越不害臊了，“下流。”
陸巖放開她，笑意不減：“只對你下流。”
周慕轉身去了浴室。
陸巖煲的湯味道鮮美，他其實很少做飯，上次去小天家裏，專門從王姐那裏學了學，沒想到這麽快就派上用場了。
飯後，他把碗筷放進洗碗機，周慕在陽臺澆花。
整整十盆茉莉，這麽久了，竟然還養得很好。
風輕輕一吹，空氣裏滿是清淡的花香。
陸巖走到身後蹲下來，他聽見周慕問：“什麽時候養的？”
“很久了。”陸巖說。
“喜歡茉莉花？”
“當然。”陸巖拿起地上的剪刀，修剪起枝葉來。
“為什麽？”
哢嚓哢嚓的聲音落進耳膜，他頭也沒擡，“愛屋及烏咯，還能為什麽。”
周慕就笑，眉眼柔和，再也沒有周二小姐的淡漠和疏離。
“那個……我下午的飛機回南城。”陸巖放下剪刀，有些不舍，有些抱歉。
“嗯，知道了。”沒想到周慕一副淡定模樣，也沒表現出不舍和留戀。
陸巖一頓，繼續道：“南城離這裏很遠，兩個小時飛機。”
周慕點頭，裝作不理解他為何加強重點，“我知道啊，我去過。”
“你……”陸巖欲語又止。
“我？”周慕一副疑惑模樣。
下午周慕陪陸巖去了機場。陸巖想好先回去工作兩天，再請年假，這樣他就有時間陪周慕了。不過誰讓她一點都不表現出來留戀他的樣子，所以他打算先憋著不說，之後再給她一個驚喜。
陸巖跟她告別，上了飛機。明明才分開了十多分鐘，他卻又開始想她，手機還沒關機，她倒是沈得住氣，一個消息都沒有。
陸巖率先敗下陣來，給她發了短信——
想你。
很簡單的兩個字，很厚重的一份感情。
可惜直到起飛，周慕都沒回他。
落地已是晚上，手機開機，一條信息落了進來 ——
我也是。
陸巖的嘴角揚了揚，心情總算舒暢了一點。
第二天上班，同事們都覺得陸巖心情似乎很好，他平時老是嚴肅著一張臉，不茍言笑，今天卻總是樂呵樂呵的，有時候甚至會哼著曲兒。
陳隊來找他開會，見人紅光滿面，打趣他是不是中了頭彩。
陸巖挑眉，“你猜。”
“喲，看來心情是真挺好。”陳隊笑呵呵。
會開完了，天就快黑了。
陸巖整理好手上的工作，又看了一眼桌上毫無動靜的手機，已經是下班時間，他起身離開辦公室，滑開手機準備給周慕打電話。
下樓的時候遇見過來辦事的張倩，對方友好地跟他打招呼。
“巧啊。”
“又過來辦事兒？”陸巖放下手機。
張倩揮揮手裏的資料，“是真有事兒啊。”
陸巖聳聳肩，同她一道走出大門，隨口聊了幾句。
“你今天不開車？”張倩問。
“送去保養了。”
“要我送你一程嗎？”
“沒事兒，我打車回去就行。”
話音剛落，一道鳴笛聲傳來。
陸巖和張倩循聲望去，一輛黑色轎車停在路邊，後座右側的窗戶降下半寸。
下一秒，陸巖的電話響起來。
“餵？”
“上車。”周慕言簡意賅。
陸巖一楞，很快反應過來，幾步走到車前，拉開後座的門。
光影綽綽，周慕閑適地坐在那頭，渾身散發著優雅的疏離感，她穿著經典色風衣，長發微卷落在肩頭，微笑時，那種疏離感消失了。
陸巖坐進去，很快關上車門。張倩沒能看清裏面是誰。
“你怎麽會來？”陸巖坐到她身邊，看了眼司機，又往旁邊退了一點。
“不是說想我？”
陸巖心頭一暖，“為什麽不提前告訴我？”
“提前說了，就看不到你剛才的表情了。”
陸巖把手背放到嘴邊掩飾笑意。
很快便回到他在這邊的家。
陸巖幫她把行李箱帶上樓，進門給她找拖鞋換。
周慕踩著他的拖鞋剛直起身，突然被人攔腰抱起，隨即便被放在玄關的櫃子上。
屬於他的氣息撲面而來。
“還沒吃飯呢。”唇舌追逐的間隙，她找空說道。
“現在不就是？”他不依不饒，禁止她後退。
外套掉在地上，他抱著她前往臥室，床墊柔軟細膩，呼吸間有淡淡的花香味。
陸巖用牙咬下她的肩帶，敲門聲突兀地響起，兩人皆是一頓。
他想無視繼續，但那聲音似乎是不死不休。
周慕推了推他。
無奈，陸巖洩氣地翻躺在床上，平覆呼吸。
周慕翻身下床，撿起地上的衣服，將外套掛在衣架上，接著去了洗手間。
陸巖緩了一下，套上短袖，這才去玄關開門。
陳隊手裏提著打包的飯菜，見他姍姍來遲，佯裝不悅：“幹什麽呢這麽慢。”
眼神掃過鞋櫃，再看一眼陸巖這不歡迎的臉，陳隊很快明白過來，臉上又是詫異又是激動，“喲——”
“不許問。”陸巖直接打斷。
“誰啊？”陳隊可不好糊弄，他插空隙往裏瞧，陸巖堵在門口擋住他視線，陳隊什麽都沒看到。
“金屋藏嬌啊。”陳隊不滿地嘖了聲，“我專門買了好酒好菜來招待你，你這主人家都不知道讓客人進去坐坐的。”
“現在不方便。”
“重色輕友啊。”陳隊說：“張倩說下班的時候有人來接你，看來就是裏面那位吧？”
“有完沒完？”陸巖是真急了。
“完完完。”陳隊投降，“行，今天不打擾你。來，飯菜送你了，有空……”他挑了挑眉，“有空帶她出來一起吃飯。”
“多謝。”陸巖接過飯菜，“吃飯的事，後面再說。”
“行。”陳隊拍拍他的肩，很高興看到他放下過去往前走。
送走陳隊，陸巖把飯菜提到客廳茶幾上。
周慕剛從浴室出來，“是你上級？”
“對。”陸巖把飯菜都擺出來，香味漫溢，他拉她過來坐下，“正好送來晚飯，不是老早就說餓了嗎？快來吃。”
“怎麽不請他進來坐坐？”周慕接過筷子。
“他又沒什麽事。況且，知道你還活著的人越多，風險就越高。”陸巖一邊說一邊給她夾菜，“雖然很開心，但以後還是不要來接我了。”
“嗯，聽你的。”
“對了，”陸巖放下筷子，“等明天上完班，我就去申請假期，你準備待多少天我就陪你多少天。”
“不用。”周慕擡起頭來，解釋說：“其實我這次過來是有合作。”
“合作？”
“嗯，跟西南這邊的基地有交流活動，過來考察一下。”周慕說：“可能會待兩到三個月。”
“什麽？”
“所以你不用專門請假，只要有空，我們隨時都能見面。”
“周慕！”
“怎麽了？”
“你瞞我瞞得好辛苦。”
“這也是驚喜哦。”
陸巖做出一副被箭射中心臟的動作，臉上笑意難掩。
後來的時間裏，他一有空就會帶她去爬山，給她做新學的美食。
西南基地有時能看到流星雨，他們窩在帳篷裏，看星河流轉錦繡山川，然後相視而笑，緊緊相擁。
陸巖常常去基地接她，周慕熱愛這份職業，當她說起專業總是認真而從容，她收起了鋒芒，變得更加隨和。
負責人見他走進基地，回頭朝周慕喊，“Dr Rosie，你愛人又來接你啦。”
周慕聽到聲音，轉過頭來，視線和他相交，兩人隔空笑了起來。
“今天這麽早。”
“想快點看到你。”他握住她的手，“進展得怎麽樣了？”
“還不錯。”她牽著他往裏走，“你先在旁邊坐一下，我還有一會。”
“不著急，我等你。”他揉了揉她的後腦勺。
周慕勾勾唇，又繼續和幾位專家討論去了。
陸巖坐在椅子上靜靜地看她，恍惚間，這一幕仿佛似曾相識，就像曾經發生過一樣。
看她坐在那裏侃侃而談，他忽然覺得很心安。
曾經，他被記者問到最害怕的是什麽，他說不能說。
因為她是他無人知曉的港灣和棲息地，是他心底埋藏最深的秘密。
她是周慕，是Dr Rosie，也是他這片荒誕貧瘠的土地上最後的玫瑰。
很高興，他找到了他的玫瑰，並且可以陪伴在她身邊。雖然總是聚少離多，但他已經覺得知足。
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周二小姐了，只有作為動物學家的Venaani Rosie。
玫瑰纏繞著槍蓬勃生長，而陸炎生和Venaani Rosie也會擁有平淡的、快樂的幸福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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