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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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71

回到住處的陸巖毫無困意,他站在落地窗前,脖子上的項鏈毫無動靜。

腦海裏閃過周慕開槍的那一幕,接著是她那雙沈靜冰冷的眸子。

心臟激烈沖撞。

可不對。

陸巖察覺到了不對勁,即使她什麽也沒說。

淩晨十二點,一家位置隱蔽的私人醫院。

走廊燈光暗淡,幾名保鏢守在出入口,鼻息間,盡是消毒水的味道。

周慕站在搶救室窗前,裏面的醫務人員圍著張圖做最後的努力,他全身上下插滿管子,旁邊的顯示器滴滴答答,張圖胸膛衣衫大開,醫生正準備電擊。

陸巖駕車在夜幕裏疾馳。

南楠半夜驚醒,起身去客廳倒水喝,回來的時候路過陸巖的房間,她敲了敲門,裏面沒有聲音。

她擰開門,屋內安靜,他人不在。

深夜的私人醫院冷清至極,甚至帶著一股似有若無的寒意,他嘭的關上門,一路往樓上跑。

樓梯間小燈接觸不良,忽閃兩下直接熄滅。

陸巖幾步上了三樓,左拐往走廊盡頭走。

阿車率先看到他,一副戒備警惕的狀態,右手立刻掏出武器,直直上前。

川仔忽然伸手拉住他,搖了搖頭。

阿車困惑,眼看著陸巖已經要擦肩而過,他甩開川仔的手,誰知川仔用力把人拉了回來,眼神示意他別動。

陸巖直接越過他們,甚至看都不看一眼,徑直走到搶救室外。

周慕一個人站在那裏。

陸巖大步走過去,高大的身影擋住了頭頂的光,在她肩頭落下一片陰影。

聽到聲音,周慕轉過頭。

她在哭。

沒有一絲聲音。

陸巖一把將她拉進懷裏,他的身上還帶著外面的涼意。

周慕閉上眼,淚水像斷線的珠子往外湧,打濕了他的衣服。

“對不起,”周慕的聲音顫抖著、隱忍著、壓抑著哭聲,“我沒有辦法……”

張圖被周義坤的心腹抓了回來,周振和貨被警方繳獲,周義坤把怒氣全都撒到了張圖身上。

當周慕從他心腹口中得知張圖在他手上時,曾苦心勸告,以如今的局勢,一定不能動大陸警方的人,否則就是在挑釁大陸警方的權威,可周義坤氣急攻心,將張圖軟禁起來,一邊非人折磨,一邊給他灌安非/他命讓他清醒地痛苦著。

周慕沒有辦法,只能趁他還算清醒的時候,找機會放一個血袋在他胸口,告訴他一定要忍住,然後當著周義坤的面開槍。

只有讓周義坤以為張圖死了,周慕才能救他。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她沒想到那一幕會被陸巖看到。

自從他去了吳家,周慕都沒有主動聯系過他,因為害怕不小心觸發到什麽,萬一壞了大事。

可是張圖這次傷得太重了。

她通過項鏈告訴了陸巖醫院的位置。

陸巖抱著她,大手落在她後腦勺上,他看著玻璃對面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張圖,醫生每電擊一下,他的身體就跟著往上顫一下。

陸巖緊咬著牙,下頜緊繃。

周慕在他懷裏擦幹眼淚,他人擋著,那群手下根本沒有發現她情緒崩潰。

她松開他,深深地呼了口氣。

醫生的電擊還在繼續。

顯示屏上的線條淩亂,機器開始發出滴滴的聲音。

陸巖握緊拳頭,一拳砸在身側的墻壁上,像是在發洩自己的無能為力,憤怒這世道的不公。

手背擦破了皮,他卻一點也感覺不到痛,又狠狠砸了兩拳,表情痛苦,想怒吼卻發不出聲音。

周慕去拉他的手,可他勁太大,拉不住,纖細冰冷的手隨即覆著他的手背,陸巖停止了繼續砸墻的動作。

她遞過去一個黑色的小筆記本和手機。

陸巖接過,把東西握在手裏,久久朝下望著。

周慕移開眼,手指抹掉臉頰的淚珠,閉了閉眼,將那股情緒強壓了下去。

顯示器上的線條終於不再只是平行的橫線,開始上下起伏。

很快,醫生打開搶救室的門。

周慕和陸巖急忙走上前。

“慕小姐,病人剛才已經搶救回一條命,但是情況不容樂觀,他的求生意識很弱,即使搶救回來也可能成為植物人,還請您做好最壞的打算。”

“我們可以進去看看他嗎?”周慕問。

“暫時還不行,我們會把病人轉移到無菌病房,等情況穩定下來,你們可以進去。”

“好。醫生,拜托你了。”陸巖很少見到周慕這樣低姿態說話。

“應該的。”醫生頷首,繼續去忙了。

拐角處的阿車一臉震驚。

他看看慕小姐、陸巖,再看看川仔,“我休假這幾天發生了什麽?陸巖那小子什麽情況?他不是叛徒嗎?”

川仔比劃手勢,意思是:慕小姐沒說,我們就當不知道。

陸巖不能待太久,走之前,他叮囑周慕,張圖有任何情況都要通知他。

周慕點頭,默了默,說:“你別意氣用事,走到這一步,我們得……”她說不下去,忍了忍,深吸了口氣,才繼續說:“不能讓劍叔白受罪。”

“……我知道。”她臉色憔悴,陸巖不忍,視線落在她肩頭,壓抑了某種情緒,輕聲說:“周家要變天了,你照顧好自己。”

“嗯。”

陸巖帶著東西消失在走廊,這次阿車沒有再攔他。

周慕吩咐了手下在這裏守著張圖,接著去了連廊另一頭抽煙。

夜空像一只密不透風的網。

風在吹,煙灰抖落。

阿車走上前,給周慕批了一件風衣,隨後就站在身側。

半晌,周慕開口:“不想問我什麽嗎?”她望著虛空,又吸了一口煙。

阿車頓了一秒,他確實很好奇陸巖的角色,好奇慕小姐為什麽要救劍叔,好奇很多事,但是——

“沒什麽好問的。”阿車說:“慕小姐這麽做一定有你的道理,我永遠無條件支持你的決定,自很多年前,你把我從黑工坊解救出來那時起,我就這樣想了。”

他的新生是周慕給的,那麽他的餘生都會為她賣命。

*

陸巖與陳隊重新取得聯系。

說正事之前,陸巖發了一通脾氣,全然不顧對面是自己的上級,“我叫你派人保護張圖,你派的人呢?這麽多年都吃白幹飯的嗎?!”

陳隊知道他心裏有氣,也不反駁,等他發洩一通後,放下上級的架子給他道歉。

他解釋了一通,雖然聽起來像是找借口,但有時候計劃就是趕不上變化。他們這行,變數叢生,哪一次不是拿命在賭?

“通知洲城警方吧。”陸巖痛苦地閉了閉眼,喉結滾動,“周義坤虐殺大陸警方臥底,惡意挑釁,罔顧人性,這次可以申請紅色通緝令了。”

陳隊的郵箱隨即收到證據目錄,是周慕整理好的、放在陸巖那枚手機裏的證據目錄。

他激動坐起,大半夜的警局休息室,他再無困意,“等天一亮我就立刻去辦!”

在證據充足的情況下,周義坤的紅色通緝令很快就批了下來。

懸賞貼在網上公開,不知情人疑惑,這個姓周的是什麽時候崛起的人物,之前怎麽從未聽過風聲。

有網友表示,警方既然已經公開了通緝令,說明這人是怎麽也跑不掉了。

周義坤在周振被抓之時就著手轉移財產,只是沒想到紅色通緝令竟然這麽快就下來。

現在不僅是巴斯拉巴警方,下甸、裏國、舊烏三地的警察也在協助著將他捉拿歸案。

周義坤早就聯系了蛇頭,趕在三地警方發現他之前用另外的身份偷渡到了海賓,隨後杳無音信。

他連周慕都沒有告訴。

三太為了避風頭也火速逃跑到別處隱居。

周家一堆爛攤子丟給了周慕,所有留下的人,都聽她差遣。

周慕並不在通緝名單之列,她旗下的賭場、木材業務卻依然受到影響,尤其是如今周家正處在風頭上,誰也不知道周義坤若是被抓,周家會怎麽樣,生意夥伴不願意鋌而走險。

周慕馬不停蹄,帶著誠意前往舊烏,約見了重要的領導人。

周義坤被通緝,和他合作過的夥伴都暗暗擔心,生怕這顆定時炸彈會引爆。現在不僅是警方想要找到他,連曾經的生意夥伴也想追殺他一勞永逸。

畢竟,知道太多秘密的人如果被警方抓捕,那剩下一條船上的人的日子也不好過。

正是在這種兵荒馬亂的時刻,吳舵逸卻突然聯系周慕,說有買家通過他下單了一批新貨,數量可觀,如果接下,能賺好大一筆。

這時候還願意來合作的,都可以說是“雪中送炭”。

而原本周慕就很想和吳家合作,畢竟想要拉中間人下馬,只靠陸巖一個人找證據遠遠不夠。

周慕幾乎是想都沒想就同意了合作,她告訴吳舵逸,“為了表示在特殊時期的誠意,我們可以讓利8%。”這利潤比平時高出一半,吳舵逸自然高興得不行。

通過中間人下單的生意,中間人都要提供擔保,並抽取標的額的一定比例作為傭金。

中間人是為了防止買賣雙方不信任對方,促成交易更多更快進行而催生的行業。一般買家只需和中間人溝通,從中間人那裏拿貨;賣家也只與中間人溝通,交貨給中間人。

中間人收貨以後,如果交付不成功,中間人直接對買家負責。等先行賠償後,中間人和賣家再根據事故原因分配責任。

這樣,就算買家被抓,也很難查到生產端;類似的,就算端了生產端,通過中間人下單的買家也很難被查到。

除非,中間人也被抓。

而現在,周慕和陸巖正做的,就是抓住這次機會,把中間人吳舵逸拉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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