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草長鶯飛，到處已經綠意盎然，初春的寒氣已經差不多散盡，只有偶爾那麽一兩次倒春寒會冷一些。

人們換上稍薄一些的衣衫，開始戶外踏青。

清明時節，沈家一家人開始回了江南，準備祭拜沈父及其祖父母。

在沈家一家人離開京城之時，安家一家人也已經動身前來京城，準備把安家安在這京城，至於那城主之位，雖然保留著，但是大多數事情，都不用城主前去處理。

京城靠北，所以即便三月，比起已經暖和的江南，還是要冷上許多。

可以說，從京城一路往南，他們的衣服一件比一件薄。

“哇……好美，好美……”

一路上，全是小姑子沈笑笑驚嘆的聲音。

由於咘兒還小，所以沈衡昭雪靈夫婦並沒有離京，加上沈衡翰林院那邊走不開，最後前往江南的是沈亦然夫婦和沈母沈笑笑四個人。

季雲笙聽著前頭馬車小姑子驚嘆的聲音，笑著掀開車簾，看著外頭的景色。

只見層巒疊嶂，那山峰俊俏，周圍綠意盎然，好一派仙境。

“真美……”她嘆道。

“既然美，以後我們以後多出來看看。”沈亦然寵溺的看著小妻子，說道。

“嗯。”

兩世為人，季雲笙並沒有真正意義上的除外游玩過，可以說，除了之前任性前往新月城，除此之外，並沒有再游玩過。

前世閨閣時候，她只在京城附近游玩，那數十年不變化的景色，她都看膩了。

她那時候也向往過外面的生活，可惜，外面的生活，她始終因為身份求而不得。

後來嫁給溫齊，以為日子能好起來了，卻不想，後來一連串的事情，反而打的她措手不及。

即便後來她在鄉村下，那時候為了忙碌生活，也不曾細看周圍美景，以至於忽略了。

上次新月城一行，她心裏記掛著沈亦然，雖然目光看著山川湖泊，但是心裏最記掛的，還是那個生死未蔔的男子。

這次，是她真正意義上的欣賞世間美景。

往江南方向，因為地勢富饒，不必北疆那邊，雖然城裏百姓還算安居樂業，但是景色，卻遠遠不比江南的魚米之鄉這般美麗。

抵達江南之時，已經是三月中旬。

江南暖熱，所以他們早就從最開始的厚襖鬥篷，換成了輕薄布料的襦裙襖裙。

他們所抵達的是江南一個叫青昭城的地方。

青昭城是江南最富饒的城鎮之一，街道上的叫賣，兩邊的樓房，雖然不必京都那般繁華，卻又別有一番繁華風味。

雖然他們沒有驚動地方官府自身的身份，但是沈家在江南有不少產業，第一天入城，便由青昭城商鋪的管事親自接待入住。

他們所住的地方，是青昭城商鋪最繁華的街道後面的宅院，雖然處於鬧市區，但是卻又特別的安靜。

宅院雖然比不得京城忠勇將軍府，但是卻也打造的美輪美奐，很有江南園林的特色。

“這裏有點小，這幾天可要委屈笙兒在這裏住。”夫妻二人進了大門，沈亦然如是說道。

經歷過真正貧窮的季雲笙，哪裏會嫌棄？忙笑道：“不小了。”

沈笑笑在下了馬車之後，便如同脫韁的野馬，飛奔入門。

生怕嫂子跟不上，她跑到一半，又倒回來，“大嫂，你快些，這裏的屋子雖然小，不過可漂亮了。”

沈笑笑算是在江南長大，這裏有她童年的記憶。

沈母見狀，呵斥閨女的莽撞，“好好走路，多大個人了？可不能像小時候那般莽撞。”

對於母親的訓斥，沈笑笑難得沒有放在心上，還調皮的朝著母親做了個鬼臉，然後帶著身邊的丫鬟率先進了屋子。

看著蹦蹦跳跳沒半點姑娘家該有的矜持端莊，沈母一臉的無奈。

“這孩子，就是這般跳脫，也不知道以後誰家會娶她當媳婦？”沈母無奈道。

季雲笙聞聲，笑了笑，說道：“娘，別擔心，笑笑是個好姑娘，咱們家不求門當戶對，只求對笑笑好就夠了。”

沈母聞聲，面上的擔憂雖然還有，但是到底也淡了些。

現在沈家不是五年前的無名小卒，沈家現在有一個三品武官，還有一個在翰林院當差，加重商鋪產業又做的風生水起，可以說，除了京城那些承襲多年的高門貴族之外，也算的上是有地位。

以沈家現在的情況，女兒嫁的人，自然不會差到哪裏去？

只是，孩子畢竟大了，這麽大了，沈夫人也有自己的考慮，想要早點把孩子嫁出去。

現在三個孩子，兩個娶了媳婦，就剩下這個幺女還沒有嫁人，如今也已經十六了，不小了，一般人這個年紀，早已經成親，就算沒有成親，那也是定親了。

是以，沈夫人難免有些著急的。

因為趕了一路，所以一家人先是休息兩天，之後再去祭拜沈父。

每年，沈家人都會前來祭拜沈父，有時候兒女不在，就是沈夫人一個人自己來，誰若有空，就會一起來。

這麽多年過去了，風雨無阻。

今年，大兒子已經娶妻，沈夫人這麽多年的心病啊，終於落下了。

看著丈夫的墓碑，沈夫人有些感慨。

“現在，亦然和衡兒都已經成親了，我這心啊，終於安定了，咱們二兒媳現在也生了個娃娃，是男的，叫咘兒，可乖了，你若在啊，肯定笑的合不攏嘴。”

沈夫人看著丈夫的墓碑，有些感慨。

丈夫喜歡孩子，以前，在夫妻兩人剛成親的時候，他就說過，要生好幾個孩子，因為他很喜歡孩子。

後來孩子一個個的出來，丈夫如他所說那般，真的很愛這三個孩子，他雖然管理家裏的商鋪有些繁忙，但是每日還是抽了不少時間出來跟孩子們玩。

所以，當年她這個身為娘親的，還沒有丈夫這個爹爹來的更討兒女的歡喜。

只是……

只是後來，沈家那一連串的變故，是她始料未及的。

她雖然是世族出來的女子，可從來沒有嫌棄過丈夫的商人銅氣，甚至她覺得，丈夫是個好的，這麽多年，兩人恩愛兩不疑。

其實她的娘家是早已經沒落的世族，按照當時的情況，丈夫要娶的女子比她還要好也是可以的，可是沒有，他說就看上她了。

而她在被他的一連串行動給打動了，才會答應嫁給他。

在丈夫在世這麽多年，她過的比姑娘家的時候還要自在輕松，被丈夫寵愛的，公婆又是明理的人，把她養的逍遙自在。

只是後來沈家一朝沒落，公婆受不住打擊去世，丈夫也生病，最後撒手人寰。

想到丈夫去世的時候，她覺得自己的天塌了下來，丈夫沒了，喜愛她的公婆也走了，整個沈家，就只剩下她和三個嗷嗷待哺的孩子。

那時候她渾渾噩噩，每天以淚洗臉，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帶著三個孩子去找尋死去的家人。

她覺得，這輩子無法做家人，那麽就寄托在下輩子吧，沒有丈夫，她也活不了了。

可是，當她準備給幾個孩子下藥，讓他們陪著自己一起去找尋他們的爹的時候，一只黑貓驚灑了她手中的湯。

對上黑貓那雙比皮毛還要黝黑的發亮的眼睛，她仿佛看到了丈夫在責怪她，她嚇的連忙把碗中的湯全部倒掉，連同桌上的大碗上的湯一並倒了。

她想，這是丈夫冥冥之中在看著她吧！

當天晚上，她做夢夢到了丈夫，他在責怪她放任自己的性命，多少人想活活不了，她卻有命不活著？即便再苦再累，也應該把他們相愛後生下的孩子好好撫養成人。

在那之後，她不敢再郁郁寡歡，即便心中再痛苦，也要咬牙堅持。

也幸好，娘家當年在沈家的幫助下，好了許多，雖然沈家被陷害沒收了家中的產業，但是有幾個小鋪子給了娘家父母的，他們卻願意拿出來，送給他們。

也正是那幾個鋪子的盈利，讓她咬牙養大了孩子，也幸好兒女都懂事，後來大兒子接管了那幾個鋪子，開始越做越大，最後當個甩手掌櫃，也年年盈利不少。

這麽多年過去了，沈夫人覺得好像在恍然之間，又好像過了幾十年，如今看著丈夫的墓碑，只覺得雙眼濕熱。

她的身邊站著兒女還有兒媳婦，他們都往後退了兩步，把空間留給這對已經陰陽分隔的夫妻說話。

“你說啊，你當年就這麽走了，我覺得天都塌了，若不是那只黑貓，也沒有今日咱們沈家的繁榮。”沈夫人說著，抹了一把眼淚，哭的像個孩子。

她覺得，當年那只黑貓，就是丈夫變成動物回來的。

老一輩的人說過，人死後，是不會那麽過黃泉進入輪回軌道，丈夫這種不是壽終正寢的人，會在黃泉邊上等上幾十年，等到真正的壽終正寢，才會去投胎轉世。

而這些人，在那邊，會想念在世的家人，於是，他們就會變成各種動物，想來人世間看家裏的人一眼，有的人是變成蝴蝶，有些是變成蚱蜢又或者哪只飛蛾。

沈夫人絮絮叨叨跟墓碑上刻著的丈夫聊了有一炷香的時間，期間季雲笙和沈亦然沈笑笑三人一起站在不遠處，看著婆婆和公公在說話。

雖然沒有見過沈父，但是季雲笙聽過沈亦然說過沈父沈母兩人的事情，雖然不多，但是卻也知道，夫妻兩人極為恩愛。

當初她不願意讓他洗腳，便是他說了關於沈父沈母恩愛的往事。

看著婆婆荒涼的後背，那是對丈夫的思念，和沒有丈夫的日子裏的孤獨。

她心中感慨，側臉看了身旁站的筆直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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