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季堯的話，麗夫人驚愕道：“新月城？老爺，該不會是……”

這新月城是大歷與韃靼人臨近的城鎮，雖然麗夫人是後宅女人，卻也聽說了韃靼人的事情，這即將前往新月城的，就是以凜王為首的軍隊。

季堯點點頭，“這孩子知曉如今身份，倒是配不起笙兒，便想要好好掙一份軍功，多為以後打算，男兒當自強，去歷練歷練也是好的。”

雖然季堯有些擔憂沈亦然此次前去新月城，畢竟戰爭無眼，誰知道前線會發生什麽？

可是，男子漢大丈夫，定當先保國再有加，鐵骨錚錚，若沒有這點抱負，那這人還有什麽用處？

季堯若雖然當初選擇了從文，但是心中還是有一顆保家衛國的軍人之心。

“可是老爺，北疆戰事向來兇險，這沈亦然……”

麗夫人擔憂的看著季堯，心中不忍。

其實就算沈亦然不去新月城，以他的能耐，再有老爺的幫助，仕途肯定亨暢，根本就不需要到戰場上去過刀風血雨的日子。

“罷了，兒孫自有兒孫福，他這般歷練若是出事回不來，只能說他沒能耐，更遑論保護妻兒了，那麽，笙兒嫁給他，也只有受苦受罪的份，難道他還想一輩子依靠岳丈？”

麗夫人想想，也覺得有道理，倒也沒有再說什麽？

父親的答應，倒讓季雲笙懸著的心放了下來。

沈亦然那天走的時候，對她說，“相信我，等我！”

她笑著點頭，天邊不知道誰家做喜事，突然煙火上天，“砰”的一聲，火花散開，映照在年輕姑娘嬌俏的臉。

“我相信你。”她說。

***

日子一天天過，轉眼已經十八了。

這幾日裏，季雲笙心情雖然不算很好，畢竟沈亦然很快就要離開京城，前往新月城了。

不過沈亦然忙，但是只要有空，還是會來看她，只是不像當初那般偷偷摸摸翻墻，現在倒是從前門進來了。

雖然季雲笙沒有去過北疆新月城，但是她前世也去過很多鄉縣小地方，那時候自己沒有錢，到哪兒也艱苦，是明白那些苦日子的。

以至於最近她都在給沈亦然準備一些去到新月城有用的東西，比方說容易止血痊愈的藥，比如，一些看著不怎麽起眼，但是卻很方便裝食物裝小物件的東西。她甚至還給他做了幾套衣服。

新月城屬於北疆地帶，那裏冬日裏可要比京城嚴寒的多，韃靼人最會在嚴酷冬日裏偷襲軍隊，搶奪糧草。

“小姐，這些，都是給沈大人的？”意柳進了屋子的時候，便看到屋子的矮桌上，擺滿了針線籮筐還有各種男子沈顏色的布匹。

小姐要給沈大人做衣服這事情，意柳和連翹這兩個貼身丫鬟自然是知曉的，從那天之後，小姐便著手準備各種藥粉藥丸，說怕沈大人去了外頭，難免會用到這些。

季雲笙當然不希望沈亦然會受傷，更不希望他有用這些藥的一天。

可是她也知道，這顯然是不可能的。

著手準備了各種各樣的藥之後，這兩天，她就開始準備縫補衣服了。

勳貴家的姑娘，平日裏拿針線也只是繡花做荷包帕子，哪裏拿過剪刀做這衣服？就連及笄的衣服乃至出嫁將要用到的嫁衣，也只是做做樣子繡點圖案便可以，剩下的，有更好的繡娘和裁縫來制作。

意柳剛看自家小姐讓她拿針線籮筐還準備了不少布匹的時候，沒得嚇住，忙問：“小姐，你要這些東西做什麽？”

季雲笙倒也不扭捏，直接答了聲：“做衣服。”

意柳一看這些布匹的樣式，也該知道，這是給男子做的衣服。

小姐長這麽大了，雖然拿針線的時間不少，但俱都是繡東西，還從來沒有給做過衣服。

像老爺少爺他們，每個季度都有專門的人量身裁衣，小姐也沒有專門學過制作成衣，一般情況下，小姐不可能給小姐少爺做衣服的。

那麽，她怎麽突然要做衣服呢？

看小姐面色柔和，滿臉帶著柔意，意柳也不笨，仔細想了想，便知道怎麽回事？

她倒也不敢問，而是把這事情告訴連翹，結果連翹早就知道了，就她才反應過來。

如今屋子裏準備了那麽多布匹，意柳便多嘴問了一句。

“嗯。”認真搗鼓的季雲笙答了句。

“可小姐……你會做衣服嗎？要不，請個繡娘幫忙吧！那李繡娘做的衣服倒是不錯的，要不，請她來？”

李繡娘是京城最大布莊的繡娘，她們除了賣布，也接單做衣服，只是，他們面對的單子，都是京城勳貴人家的，所以，這裏頭的每一個繡娘，技藝都是非常的好。

季雲笙聞聲，擺擺手，“不用，我自己可以做，正好，這幾天給爹母親和書錦芝芝他們也做一套。”

“可是小姐……”

“小姐，吃點西瓜吧，這西瓜冰鎮過，涼爽的很。”意柳還沒說完，連翹已經端著一碟西瓜走了進來。

季雲笙擡首看了一眼，“放那邊的，我等會再吃。”

“好。”

意柳連翹兩人互看了一眼，見自家小姐認真，倒也不敢再說話打擾，只立在一旁，等著需要幫忙的時候上前幫忙。

季雲笙手法雖然稱不上嫻熟，倒也不像很生疏，感覺就像曾經做過衣服。

連翹和意柳都是從小就照顧在身邊的丫鬟，見狀滿臉疑惑。

她們不知道，若換了十五歲的季雲笙，自然不會這些本事，可磨礪了將近十年的她，早已經什麽都會一點，像這簡單的做幾套衣服，到後來，她不知道做了多少，每一個針腳都做的極好。

稍些富貴人家偶爾衣服出現脫線，就會請人縫補，那時候她的手雖然已經燒傷，但是因為她縫補每一件衣服都極盡認真，以至於很多主家都喜歡找她縫補衣服，這長年累月的積累，她在附近一帶，縫補的手藝倒是十分聲名遠揚了。

也不怪她的手藝好，而是鄉下人沒那麽多講究，但凡不難看，整齊他們就滿足，絲線這東西也是極貴的，繡花針更是少。用的都是簡單的鐵大針，一些粗線，然後縫補結實便好，沒人像她那般仔細講究。

當時自己要繡繡品上街去賣，平日裏，接活的繡樓裏給的絲線雖然不多，但是她也攢下不少，又有尖細的銀針，所以針腳十分好看整齊。

雖然重活一次之後，她再沒有縫補過衣服，剛上手還有些陌生，不過一會，她便也習慣了。

昨日已經將衣服一一裁剪好，今日就可以上手縫補了。

她沒有量過沈亦然的尺寸，基本按照自己想象的尺寸而縫，就連自己給他做這些衣服，她也沒打算事先告訴他，打算做好之後，再讓他試試。

因為時間有些緊，季雲笙也不敢耽擱，整日裏忙碌開來。

說起來，這縫補衣服倒也還好，主要是要在衣服上繡些東西。

她一邊做一邊想著沈亦然的體形，想著他穿上這些衣服之後，該是如何的？

失神之際，卻不想尖細的繡花針已經戳上她的指腹。

“嘶……”刺痛才讓她回神。

“小姐，你怎麽了？”一旁幫忙的連翹忙問道。

“我沒事。”

說是這麽說，但是針刺傷的地方，倒是很快的冒出血珠，在連翹看過來的時候，她連忙躲藏，手上的血珠直接蹭在白色的衣服上。

這是她給沈亦然做的裏衣，正是因為要給他做裏頭穿的，所以她可不敢告訴沈亦然，連想想都覺得臉頰發燙。

連翹哪裏會不明白，忙問道：“小姐，刺傷了？”

季雲笙搖頭，“沒事，忙吧。”

她不只是要做裏衣，還有外袍，大氅，直裰還有褲子，甚至是鞋子。

因為還要做兩套，季雲笙並不敢耽擱，她怕自己趕不及了。

連翹卻心疼，“小姐，你先休息吧，做久了對眼睛不好。”

季雲笙點點頭，但是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下來。

“小姐……”

“連翹，你累了先休息吧！”季雲笙沒理會連翹的勸解，低頭目光認真的縫補著。

“不是，小姐……”連翹看著門口的方向，聲音低低的說道：“沈大人來了。”

季雲笙聞聲，手上的動作突然一楞。

她剛一擡頭，剛好看到沈亦然正站在門口的方向，逆著光看著她。

這會已經是傍晚時分，斜陽餘暉，就像給人鍍上一層極淡的光暈，仿佛眼前的人從畫卷仙境裏走來。

季雲笙先是一楞，隨後才反應過來，自己手中還拿著給他做的衣服。

因為緊張，也沒有註意到手中還拿著針線，於是，一個大意，尖利的針再次刺中了她的指腹。

“嘶……”

“怎麽了？”

沈亦然緊張跑了過去，目光滿是緊張的看著，將冒著血珠的手指拿在手中。

他看了一眼，眸光深深，隨後在眾人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直接抓著她的手放在嘴裏，連忙吮著裏頭的血。

溫糯的感覺從指腹傳來，季雲笙驚道，她下意識的想要縮手，卻被沈亦然緊緊的抓著。

“別動。”沈亦然說道。

好一會，季雲笙才感覺手指從沈亦然的嘴裏離開。

上面還有他的溫度，甚至還能感覺到心口當即一軟，心中像註入了蜜糖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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