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4 章

關燈
第 24 章

“你一定討厭公主的身份吧!”萊因魯斯低頭看向蘭德爾,嘲弄地哼了一聲,“更別提你那可笑的婚約了,總有把劍懸在自己頭頂的感覺不好受吧?”

蘭德爾眉毛一豎就想開口回懟,萊因魯斯沒給他機會,繼續道,“但我也是一樣”

“不是說了教皇對你的預言有兩個麽?一說塞西莉亞此次誕下的男嬰,與生俱來有著無與倫比的、能庇護整個國家甚至改變世界的力量,二說,這孩子將來會殺光自己所有的兄弟姐妹。”

蘭德爾徹底楞住了。

誰!?我殺了萊因魯斯?不是他殺我!?

萊因魯斯看著蘭德爾,無數次在心底感嘆這孩子長得真像母後,“你知道麽?我的名字的寓意是‘至高無上的絕對統治者’,對母親來說,我,比起是她的孩子,更是她穩坐王位的必需品。但你的名字,直接解讀的話意為‘□□’...聽上去像是母親對你從一出生就給她找麻煩的抱怨...但在羅薩克語裏...”

反應過來的蘭德爾像被照著心窩踹了一腳,讓他身形一晃。

“‘蘭德爾’意為‘自由的狼’,母後想你活的自由自在,無拘無束,希望你做自己。‘希望孩子做自己’,這是為人父母最偉大無私的期望了吧!蘭德爾啊,我又何嘗不羨慕你?”

忽然想到什麽似的萊因魯斯甩甩手補充道,“說實話我從來沒把你當成妹妹看,不論是誇你可愛,還是給你送寶石綢緞,還有所有你覺得厭煩的親昵,實際上都不過是我的一點玩笑、惡作劇,一些小小的欺負人的手段。”萊因魯斯惡劣地笑,“世界上哪兒有哥哥不欺負弟弟呢?而且,誰能想到你還真能不知道自己是男是女呢?”

蘭德爾一下子整個人都炸毛了,大叫起來,“那你為什麽不讓我騎馬!?”

“這不是怕你從馬上摔下來!?”萊因魯斯用指頭直戳蘭德爾額頭,“女性只能側邊騎馬,用那種反人類的危險姿勢,你又不安分,絕對會摔下來!算數、政治和歷史都有讓你學啊,是你自己不喜歡,只一心對文學感興趣!”

“那、那為什麽不讓我出門!?”

“還不是怕你被教皇的人擄走?再說了,你的真身暴露的話麻煩可就大了!”

啊,完了...

蘭德爾趔趄半步向後,感覺自己頭頂忽地蹦出一個小人,在一下下砰砰錘著自己腦殼:“吾兄完全沒有值得被怨恨的地方!吾兄是個好人!”

這事又從另一邊又蹦出個小人,本以為他會幫自己說話,不成想他一張口也是:“就是就是!你真該死啊!”

萊因魯斯笑著揉揉他的頭,不覆以往對他的發型吹毛求疵的模樣,“我為了不辱使命,一直扮演著完美的王位繼承人。只有對你的愛,才是我身上非‘法洛恩’,只屬於‘萊因魯斯’的部分。”

——“我當真很感興趣,早就聽聞您格外溺愛他,這到底是因為你們之間的血緣紐帶...還是因為那孩子的所謂的力量?”

真是愚問。

當時,自己是怎麽回答的來著...?

“他的性格、靈魂,他自己本身...他身上流的血,還有他那隱藏的力量,都是他重要的一部分。我又何必自尋煩惱,考慮它們四分五裂的情況?”淩厲的視線越過餐桌,投向對面那位惹人厭的異邦人,“伊恩大人,世間一切,自有其理。忠告您,還是勿要強求不屬於自己的,不然只會反噬自身。”

這話也該說給我自己。

我的Dame(皇後棋子)終會反噬我。

我也終有一天,被你引向毀滅。

萊因魯斯十分滿意弟弟這次沒揮開自己的手,不由得勾起笑來。但蘭德爾的眼神卻嚴峻起來,追問的聲音都沈了下來,“既然有那樣的預言,你為何還有留我,你不怕死麽?”

萊因魯斯一臉“就知道你會問”的無奈表情,“那又如何?無休止的野心,沒終點的欲望...海上的狂風暴雨,逐漸老去的器官...多少東西,都隨時有可能殺死我啊!”

蘭德爾握緊拳頭,並不滿意這個答案。

“你現在年少輕狂,才說得出這樣的話!等你年紀漸長,就會瘋一般追殺我了!”

萊因魯斯瞟開視線,嘟囔了一句蘭德爾聽不懂的外文。

“聽好,蘭,世界在一點點滑入終焉,你的力量能成為風雨飄搖中尼格森的定錨,為了我尼格森的世代繁榮,我不做這王又怎樣?被你親手殺死又怎樣?”

萊因魯斯動動手腕,換了種方式攥弟弟的手,“蘭,我的弟弟,你是祝福,也是詛咒,是整個國家的祝福,卻是我一個人的詛咒。”萊因魯斯握著比自己小一圈的手,將其貼上自己胸口,“也許一天,你會刺穿這裏,從我頭上摘下沈甸甸的皇冠,又或者,你選擇做‘自由的狼’,去周游世界,多年後才回來阻止成為暴君的我,將我從高位上推下。這王位,你不想坐,我就替你占著。你什麽時候想要了,來取就是了。但無論如何,你是我的,不是教皇的、更不是沙特魯的!”

“真不把我賣給沙特魯?”

“只要尼格森還在,就絕不會出現這種局面!”

蘭德爾內心一陣惡寒,嘴角抽搐。這家夥想過了啊,不行就魚死網破和沙特魯打一仗...絕對想過了!

那段居無定所的幼年時光徹底改變了這位從小嬌生慣養的皇太子,他不再奢求許多,榮寵、地位、權力,土地,在他眼中都失去了原本鍍金的模樣,他在乎的,只剩家人。

“我守護這個國家,就是守護你的容身之處。”

蘭德爾不可置信地回視著哥哥,他的理性告訴自己這麽美好的事不可能是真的,但他太了解萊因魯斯了,以至於深知此刻的他絕沒有說謊。

蘭德爾嘴唇顫抖,半天才擠出話來,“你真的、真的不怕我?”

這怎麽可能?位於權力頂端的人怎會容許那根掛在自己頭頂的劍?

萊因魯斯笑得坦然,“能躲開的,就不叫命運了。別小看我,你哥是貪生怕死的人麽?”

“可是!你為什麽還...對我那麽好?”

蘭德爾罕見的說出了會讓自己後悔的話,可沒辦法,它就那麽脫口而出了。

“真是愚問。”萊因魯斯無奈般搖搖頭,像是在說,這還用問?

“因為你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弟弟啊。”

墻壁上的火光一晃,一瞬間讓蘭德爾誤以為是陽光闖了進來。

“放心,那鄉巴佬會放棄的。”萊因魯斯安撫地拍拍蘭德爾肩膀,“作為補償,陪他去一趟吧。”

蘭德爾接下萊因魯斯遞給自己的文書。

“礦洞...?”

“沒錯,帶著我的批準證明,陪他走一趟。再有一個小時就該出發了。”

那是羅薩克語寫就的正式文書,可上面只允許了“進入”,且為一次性的,而不是“轉讓”或者“允許開采”。

看了眼萊因魯斯不憋好屁的表情,蘭德爾立馬悟了。

伊恩那個臭屁鬼,招惹誰不好招惹萊因魯斯...

“去吧,然後,一定要回來!你記住,只要哥哥還活著一天,你就有回來的地方,哥哥會一直等著你。”

“嗯...!”

蘭德爾還是太年輕,感動一上來,就絲毫沒考慮為什麽必須自己親自帶伊恩去。無論是萊因魯斯還是他們母後,都無疑是對家人飽含愛意的,但他倆同時有著一樣的缺點,愛得過於高高在上,只要自己認定是對家人好的道路,就不商量、不告知,直接給安排了。

說起來,未來的蘭德爾對葉影也是這樣,雖沒有一刻停止對他的付出,卻不知邀功,這也許是法洛恩家通病。

此刻的蘭德爾還不知道,他這一去,尼格森公主的生命就正式走向了倒計時。

送走心情大好的蘭德爾,萊因魯斯又獨自折返回他們剛才所在的地點。

他一言不發地盯著眼前的壁畫,然後抽出一旁墻上的火把,毅然用滾滾濃煙抹去了弟弟身份的證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