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

關燈
第 14 章

庭院內錯落有致地矗立著充滿宗教元素的大理石雕像,清一色純白的玫瑰與他們相得益彰,噴泉的潺潺水聲在暖洋洋的午後讓人昏昏欲睡。若能一路沿著精致石板鋪就的小路,就會來到中央處的涼亭。

盡管周圍不時經過面容嚴肅、全副武裝的巡邏兵,端坐在圓桌旁的伊澤貝爾卻絲毫不顯拘禁。

她穿著孩子氣的藍色長裙,披著棉質的柔軟披肩,最別出心裁的可能就是插在淡紫色長發中的若隱若現的數顆珍珠,與她淡紫的發色相得益彰。作為準皇太子妃,想必這種頭飾用不了幾天就會火遍大街小巷。

這場景要是被葉影看到,他雖面上不顯但一定會在心底大呼臥槽。畢竟萊因魯斯這時候看上去年紀有伊澤貝爾三倍。但他立刻就會領悟,這在這個國家應該不是什麽禁忌,尼格森人小時候長得快,而隨著年紀的增長,歲月的痕跡也會越來越淺,越來越慢,再過個幾十年,倆人看上去就一樣大了。

然後葉影的思考大概會開始往“這裏的人可以長久的停留在壯年時期,那這個國家不會缺勞動力誒”的方向走。

捧著茶杯,伊澤貝爾認真地吹吹紅茶,小口啜飲,但茶剛入口,茶杯就哢嚓一聲跌回了茶碟,她整張小臉都皺在一起,一副吃了個□□一樣的表情,只有捂著嘴才能強忍著不吐出來似的。她求救般望向自己的未婚夫。

“她忘記加糖了”這件事立刻在萊因魯斯腦袋裏明了,對貴族來說,入口的東西絕不可能再吐出來,可她又一副“咽下這苦東西我就會死”的嬌氣模樣。按說這種狀況都是該有眼力見的女仆為自己小主人開脫的,可因著這特殊場合,茶桌這兒只有他們倆人。

萊因魯斯起身到她身旁,用手帕拖著一只馬克龍遞到她眼前。正常人都能明白此刻的正確做法是笑盈盈地點頭,接過手帕,把馬卡龍暫放桌子上,在小心謹慎地一點點把茶水吐在手帕上。

然而,伊澤貝爾則是急忙把臉湊過去,直接全吐在了馬卡龍上。

掛著略顯僵硬的笑容,萊因魯斯摘下自己濕噠噠的手套。看著小家夥依舊眼睛亮晶晶地望著自己,他又拉來糖罐子,加了三顆方糖又幫她充分攪拌後,她才重新捧起杯子。

基本都是伊澤貝爾在說話,但萊因魯斯每次都會給出恰到好處的回應。

雖然她並沒有開心地晃著雙腳,但那張因為奶油而綻開的笑臉絕不是騙人的。

真想給母親大人也嘗嘗!我如此想著。

“家庭醫生最近都不允許母親大人吃這些了,不過不用他提醒,母親大人本就時常沒胃口。她還總是想吃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有一次她甚至說,‘墻上的鹿頭雕飾的角得很有嚼勁吧’。”

我忽然反應過來自己說錯了話,急忙用小手捂住了嘴。

長長的睫毛下,灰綠色眼眸靈動地捕捉對方的反應。

好在他並未見怪,反而由衷地感慨,“的確,女性在孕期總是很辛苦”。

我終於安下心來,卻不由撐著胳膊,興奮地微微向前傾身,“萊因魯斯大人,我們將來也會有孩子的對吧?”

單手撐著頭的萊因魯斯大人一楞,隨即滿含笑意地瞇起了海藍色的瞳眸。

“自然,尼格森總是需要繼承人的。”

“我們的第一個孩子如果是女孩子的話我想叫她娜特拉卡其!”

“...有點繞口呢。”

“那就叫愛莉希雅!”

“感覺和母後的名字像到令人生寒的程度...”

一片白色的花瓣落入茶杯,打斷了我們過於縹緲的展望,我眨眨眼,盯著紅海上的白色小舟。它沒有氤氳,變紅,這就是它和紙張的不同。

薔薇...玫瑰...紙張...家裏的花都是這茶水的顏色,這裏卻...

我不由開口感嘆,“萊因魯斯大人的宮殿,只有白色的花呢。”

“...啊。”我的未婚夫應了一聲,隔著桌子認真望向自己,讓我產生他滿心滿眼都只有自己一人的錯覺。

“感覺和你的發色很像。”

我感覺心臟都因這句話而被攥緊了。

父親不是因為愛才和母親結婚的,我也不求我的婚約者愛我,但如果他愛我,那是再好不過的...!

四周忽然起風,樹葉一陣沙沙作響,帶起更多的雪白的花瓣。

眼裏忽然一陣刺痛,我被沙子迷了眼,混著淚水揉了半天,終於把眼中異物揉出時,我才發現有人迎面走來。

剛想開口,萊因魯斯卻先一步起身,“你那粗魯的發型是怎麽回事?早上見到你的時候你的頭發還是乖乖盤好的。”

紮著簡單高馬尾的蘭德爾,萊因魯斯大人的妹妹,哼了一聲作為回應,她快步朝我而來,晃著我的肩膀,纏著要我帶她出宮。

帶著急切的神色,和萊因魯斯大人一樣顏色的眼睛...昭示著純正皇室血統的顏色...我從沒有這麽認真看過她的眼睛。我的心底,剎那間有什麽在蠢蠢欲動,欲要破殼而出。

在她的長發被風揚起的那個瞬間,我腦子裏像忽然有什麽東西通暢了,就像玩水後一直堵在耳朵裏的水,終於流出來了一樣,世界一下子奪回了原本的聲音。

“伊莎,伊莎——陪我一起去那家店吧——拜托你了——”蘭德爾還在拖著長音沖我撒嬌,卻在萊因魯斯大人說“不要給埃森小姐添麻煩”時立刻做出一張臭臉瞪向對方。

連追來的女仆也開始阻止,“不可以,蘭德爾大人,您的未婚夫明日就要前來覲見,您還有好多套禮服需要挑選!”

我則是仰頭直楞楞地望著眼前逆著光的人,一陣惡寒因著自己剛生出的念頭而攀上脊柱。

我從沒想過能獨占丈夫,那是平民和不切實際的女人才會肖想的,但是...親妹妹...屬實是超出了我的想象...

“伊莎你有在聽嗎?”蘭德爾眉毛不悅地略微皺起。

伊澤貝爾輕咳一聲,伸出小手輕輕向下揮揮,蘭德爾便嘟著嘴在伊澤貝爾面前蹲下,仰頭向她投以祈求的目光。

伊澤貝爾向前一步,將纖細的手指輕輕攏過蘭德爾的發絲。她抿抿唇,又從頭上取下幾粒珍珠插O入蘭德爾發絲。

“珍珠真適合您,一定是所有的白色都很適合吧...是一看到您就會想起白色的程度,反之亦然...”

“啊?”蹲在地上的蘭德爾抱著膝蓋,歪著頭一臉不明所以。

用小手捧起蘭德爾的臉,伊澤貝爾笑的天真可愛,可蘭德爾眼裏,那笑卻是實打實蒙了一層陰影,他已經知道她要說什麽了。

“蘭德爾大人,有求於我的話,該怎麽說呢~?”

“伊莎...”

“該怎麽說呢~~?”

“姐姐大人...”

“很好。”她滿意地拍拍蘭德爾的頭,扭臉向萊因魯斯詢問是否可以與公主一同出游。

罷了,父親不是因為愛才和母親結婚的,我也不奢求我的婚約者愛我,至於他愛誰,那是他的事。

......

剛坐上馬車蘭德爾就掏出懷表來確認時間,還好,從這裏到中央廣場用不了多久,趕得上約定的時間。

——“早點回來。什麽都不用擔心,哥哥都給你安排好了。”

想起出門前萊因魯斯的寫作“叮囑”讀作“威脅”的話語,蘭德爾就一陣煩躁。

之前明明只要帶上艾斯頓就能被允許出門,可最近那混蛋看自己看的越來越嚴了,還有剛才他那話,他該不會是覺得我知道沙特魯使者快來了,怕我跑了吧?

萊因魯斯這個混蛋!還不讓我出門!我自有辦法!你老婆的話你總不能不聽吧,哼哼~

蘭德爾得意洋洋地看向伊澤貝爾,只見她剛摘下披肩,誇張地伸著懶腰。

雖然她每次都逼著這個比她還大的我叫她姐姐大人...

說實話蘭德爾一直覺得她很不可思議,作為國內首屈一指的貴族,埃森家(法帝恩舊姓)的女兒,她不僅小小年紀就是個美人胚子,還談吐得體,一舉一動都落落大方(至少在人前),方方面面都無可挑剔。但她又不似尋常小姐般死板無趣,蘭德爾擅自斷定,她一定和自己一樣,體內也埋藏著不安分的種子!只是同時和自己一樣,處處受困於身份的桎梏。

但她又和自己不一樣,她屬於“認命”了的那一派的,絕不輕易把自己隱藏的一面示人。

“這顏色真蠢。”

伊澤貝爾垂眼,扯了扯自己水藍色的裙子。

“是有點。”蘭德爾幫腔道。

“那你直接告訴我,萊因魯斯大人喜歡女人穿什麽顏色吧,不然女仆們會不斷給我試,直到找出來為止。”

她這頗為疲憊往後一仰的動作活脫脫像個抱怨工作的上班族。

當直接告知她萊因魯斯喜歡女性穿奶油色裙子時,她如釋重負地笑著向蘭德爾道謝。

“...你自己的喜好呢?”

“只要我是這個國家的準太子妃一天,就輪不到我考慮自己的喜好。”臉望向窗外,她頭也不回,聲音不含一絲感情,像是在背什麽無法反抗的教條。

蘭德爾一下子陷入了兩難境地。

啊...好掙紮,不想幫萊因魯斯說話...但又不想伊澤貝爾這麽辛苦...

“其實你不必在乎這些,他喜歡你自然是無論如何都喜歡你的。”

蘭德爾一擡頭,就看到小姑娘一臉不可置信地望著他,她本就大的眼睛瞪的更大了。

馬車裏猛地爆發出清脆的笑聲,把外面的車夫都嚇了一跳。

“哈哈哈哈!”捂著肚子,伊澤貝爾笑個不停,甚至不著地的小腳還亂蹬,給蘭德爾看的一陣火大。

微微擦去笑出的淚,伊澤貝爾弓著背調整著呼吸,“您還真是被慣壞了,一點政事都不通呢!萊因魯斯大人選我不過是因為我是埃森家的女兒,如果我明天就被馬車軋死,那我幾個月後出生的妹妹就會從出生起就擔起準太子妃的名號!”

蘭德爾抱著肩膀的指尖點點手臂,一副無法認同的模樣。

是,也許我的確不懂政事。賭氣地這麽想著,蘭德爾直直盯著伊澤貝爾的臉,但我懂萊因魯斯,他可沒有高尚到會為了帝國的未來,選個不喜歡的女人締結婚約。

算了,我幹嘛要為了那個混蛋的幸福浪費口舌,讓他們互相沒信心互相猜忌去吧,最好伊澤貝爾趁早移情別戀,狠狠打那個混蛋的臉,傷他的心!

這麽想著蘭德爾悠哉地翹起了腿,指向窗外,“在前面的路口把我放下就行,有朋友在那兒等我。”

“我也要一起去!”

“什麽!?”

“你低聲下氣叫我姐姐大人也想去的地方,一定有什麽超好玩的事!我也要去!”

我就說這家夥也是個反叛分子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