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為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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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主,這是晉級秀女的名冊。”

初入宮時,秀女將近三百人。經過層層嚴苛的挑選,只留下了五十人,其餘人要麽遣送回鄉,要麽封為女婢。剩下的五十人各個拔尖,只待最後的挑選,前三名冊封為宮妃,其餘人或返鄉,或進入尚宮局,還未有定論。

尚宮局呈來名冊的同時,最後的五十名秀女正在進行最後的身體檢查。

商昭如今,應該不在五十人之列。

他病了月餘,連出宮去看她的機會也沒有。任他也沒料到,翻開名冊,第一頁的“商昭”兩個字赫然闖入眼底。

他以為昏迷太久眼花了,仔細看去那兩個字仿佛刻在了紙上,力透紙背。

“商昭是誰?”

“嗯……首輔家的三小姐,德妃的小妹。”

“她人呢?”

“在儲秀宮,做最後的身體檢查。”

顏孝若猛的站起身,臉色陰沈著向外走去,“做檢查的是尚宮局?”

“不是,是內侍監。”沒見過顏孝若的失態,王圖著急忙慌的趕上去,“督主,名冊還沒蓋印呢,您這是去哪?”

“儲秀宮。”

另一邊,五十名秀女魚貫而入。

殿裏,窗戶緊閉,嚴絲無縫。四角燃著幾盞高架宮燈,將脂粉香氣攏聚在寬敞的大殿裏,兜頭而來的除了謹小慎微,羞澀好奇,別無他物。

內侍監掌印李連站在大殿裏,甩著拂塵指揮著,“快快,都給咱家站好了,後面的,別磨蹭了……”

小太監關了殿門,房間裏只剩下五十名秀女和十位內侍監。秀女們皆褪去外罩,僅著貼身褻衣,酥胸半露,光著腳丫站在地上,各個低眉順目。之前都由尚宮局檢查,最後則要宦臣把關,並仔細觀察眾人半月,來決定最後留下的有福之人。

“咳……都給我安靜了。”李連裝腔作勢的咳了聲,“今個是最後考驗,咱家知道你們都是年輕姑娘,臉皮薄,可今天個絕對不行。過了這道坎,你們才是富貴路上的娘娘們,日後見了面,也別怨懟我,切記得多提點著咱家。”

“謹記公公教誨。”

“得,也不耽誤時間了。一個個的來,別著急。”說著,李連先去後面的小屋子了。

屏風邊。

小太監扯長嗓子喊道:“第一個,縣丞之女,吳濛。進……”

最邊上的一名女子,先進去了。

按順序,商昭是第六個。

很快,第四個人就出來了。女孩子出來時除了臉色緋紅別無異常,雖說太監算不得真男人,但在其面前脫光衣服,還是即害羞又害怕的。

尚未進去的女孩子,在外面偷偷議論起來。

“第五個,鄉紳之女,劉錦,進……”

如此,商昭之前再也沒人了。她下意識的摸上光滑的手腕,驚覺佛珠並沒帶出來。她微微閉眼,摒除腦中繁雜的思緒,將所有的心思化作呼吸吐露而出。

既然決定做了,她就絕對不會後悔。

閉眼的同時……

有人從側面經過,隔著花影重疊的屏風。他微一停步子,望了她一眼。

繼而轉身。

似是要離去。

片刻後,第五人出來了。

“第六個,首……首輔之女,商昭,進……”

她定了定心神,泰然進入房間。瞬間,數道陌生的目光投射在她裸露的肌膚上,說著不害怕,但分明感到了莫大的屈辱。

她沒有擡頭。

眼簾裏,是內侍監圍了一圈錦靴,那麽多人看著……

一咬牙,狠下心探上腰間的絲帶,剛扯開半寸。

“慢著。”

那聲音?

她猛地擡頭,只見李連弓腰伺候在邊上,太師椅上悠然坐著的……是他。一襲血紅曳撒,雙腿霸氣交疊,襕膝上用金線繡出的靈獸殘忍可怖。

喊她,仿佛是故意的。

他撐著扶手,指尖按著鬢角,命令道:“脫。”

商昭一楞。

輕擡眼簾,淡若素月的眸子沈靜無比,薄唇輕啟,“繼續脫。”

他生氣了。

商昭自知理虧,不願反駁,直接抽開腰帶,絲質薄紗松松的散開了,露出底下絲白色的肚兜來。她手下不停,紗衣從肩頭滑落,將將掉落在地上……

她身姿纖瘦,因為常年坐禪的緣故,腰背直挺,雙腿修長。多年修佛吃素,始終讓她看起來與世無爭,聖人風骨,就算當眾脫衣,眾人也絲毫不願對其有所褻瀆。

忽然,他起身靠近她,擡手,將滑落的紗衣重新覆回他的肩頭……不願和她對視,轉頭厲聲道:“出去。”

“是。”

幫她系上腰帶,緊緊的。

芳菲花開,而他眼底是蒼白的疲憊。

似乎是匆匆趕來的。

伸手撫上他蹙起的眉頭,商昭低聲道:“是我的錯,你怪我吧。但別生氣,先聽聽我的解釋。”

論清明,沒人及的上她。

按著她肩頭的手用了勁,似乎是在懲罰她的自作主張,“你說……我該拿你怎麽辦。”

若是今日他不來,後果難以想象……

“等我說完,若你還生氣,我隨你處置。”

“好。”

“我想入宮。”

若只有權勢才能保全兩人無憂,她願意為其付出一切。貧賤夫妻百事哀,縱覽歷代,她骨裏就知道這個道理。

“別胡鬧。”

“我說的都是真的。”

“深宮裏,到處是血腥罪惡。你不能入宮。”

“你不相信我?”

“我不信任自己。”

“那你想見我嗎?若是我入宮,我們就能在一起了。我想日日看見你。”

她在撒謊。

“昭兒,你不說實話?”他冷著臉的樣子,讓人疏遠害怕,“不然,有我在一天,你就別想入皇宮。”

“好,我說。”不知怎麽,她突然鼻子有些酸,“憑什麽不讓我入宮?你整整昏迷了一個月,你還這麽年輕,看著健健康康的,沒想到比我還弱不禁風。我見不到你,你也不來見我,換了誰能不擔心?”

但如果,她入宮為妃,最起碼,她可以不受限制的見到他。

他沈默了。

“這是我深思熟慮的結果,並非心血來潮。”他認真聽著,並不打斷她,她繼續道:“你昏迷期間,我想去看你,卻難上加難。皇帝下令搜查,就是為了借機置你於死地,而我卻被關在儲秀宮的方寸之地,毫無辦法。身為首輔的小姐,在宮外我可以為所欲為,但入宮之後便束手束腳。我想要在你身邊,就算無法為你遮風擋雨,也願和你風雨同行。足夠般配站在你身邊,這個理由夠了嗎?”

因為,她更想用盡全力,在他無法顧忌的身後,保他無虞。

沈寂數年的心痂一朝軟化。

他軟了語氣,“可一旦入宮,正如你說的,方寸之地……”

她打斷她,微笑,“有你,天大地大。”

宮禁深深。

曾經的難,如今,她和他一同背負。

他說到做到。

商昭安然通過了最後審查,半個月後將會面聖,直接冊封為妃。這半個月,他“善用權柄”將商昭妥善安置,平日時不時的見面。

鐘隱對此不解,“幹爹,商小姐當了妃子就是皇帝的女人了,您……就不怕……”

“我相信她。”

“呃……”

鐘隱無語,顏孝若意味深長的補了句,“皇帝能給她的,我也可以。”

“呃……”幹爹真是好樣的!

自從知道商昭是自願入宮後,商賾就放心了。帝姬時不時的來宮裏見她,春風含笑,看得出她和商賾很幸福。

“帝姬,你真的願意等大哥?”

“嗯。”

“其實,我始終好奇你為什麽會喜歡大哥?那年如果大哥沒有遇見你,帝姬還會追著不放嗎?”

“不會。可是沒有如果,恰好救我的是他。”

“也對。”

正如她和顏孝若,那年初入京都。不偏不倚,遇到她的人是他,冥冥之中就這樣走在了一起。情愛裏不分性別,也不分對錯,她甘之如飴。

就如前朝衛宮梓和男妓李留安的曠世絕戀,雖然被人不恥,但至少最後隱居的他們幸福的生活了一輩子。

她和顏孝若在一起,沒有可以說服的理由,因為不需要,不論他是誰,殘缺也罷,完整也好,她不需要別人說三道四。

帝姬走後,她就去了司禮監。

難得,陽光正好,他穿著常服在庭院裏射箭,正中靶心。徐鶴兮囑咐他多出門,今日閑暇就練練手。

“來了。”看見她後,就收了弓箭。

“嗯。”

“用膳了嗎?”

“嗯,你不練了?”

“想休息。”

“可我想學,你教我?”

“過來。”

理所當然的靠在他懷裏,偏頭望著那美的不像話的側顏,她笑開了聲。

他嚴肅道:“專心。”

“哦。”

“記得,拿弓要穩。這把太重,改日找一把輕便的給你。”他耐心的指導動作,將古玉戒輕旋取下,戴在了她的手上。

“給我筒戒做什麽?”

“怕你勒傷。”

“就這樣?”

“嗯。”言罷,他退開身子,完全是夫子教書的做派,“拉弓。”

她照做,用了全身的勁。箭是飛出去,不過似乎不太想離開弓,頗為不舍地墜落在了三步遠外。

靶子,在十米外。

“呃……再來一次。”

就這樣,半個下午就在商昭的“再來一次”裏消磨了。顏孝若曾經見識過她的聰明靈巧,這樣呆萌固執是初次,但他願意看她,不嫌浪費時間。

終於,在無數次的失敗後……

一箭中靶。

“看,中了中了。”她喜不自勝的蹦起,開心的像個孩子。

“喜歡射箭?”

“嗯。”

談不上喜歡,只是她曾暗中詢問徐鶴兮有關他的身體,說皆因常年憂思操勞所致,最忌諱整日悶在屋裏。看他剛才又想回屋,她就故意找了個由頭讓他教自己,也幸而讓他多通通風。

“走吧,去用膳。”接過沈重的弓箭,牽過她酸澀的手,暗中輕捏著,舒緩她的不適。

“可我吃了啊。”

“現在是晚上。”

“嗯?”回頭,果真是橙紅的暮色,想到什麽,她想要抽手離開,“先等等,筒戒……還你筒戒。”

微用力,將她的手裹入掌心。其意不言而喻,督主大人不要她還了,商昭了然的微笑,陪他進屋。

身後,一片熾暑微風,夕陽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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