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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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商昭亥時才歸。非嵐坐在床邊打盹,聽見開門的動靜打著哈欠掙紮著爬了起來,“小姐,你總算回來……了……”

“你怎麽還沒睡?”

“非嵐擔心小姐啊……”說著,她的頭又垂了下去。這幾日她也累壞了。商昭直接將她放在了床上,自己在羅漢床上淺瞇了一夜。

“啊,小姐……”上午,一陣咋咋呼呼的聲音吵醒了商昭,“非嵐該死,竟然在小姐床上睡著了。”

商昭按了按發暈的腦袋,費盡的掀開眼簾,“是我把你放床上的。”

“非嵐睡得太香了。小姐什麽時候回來的?”

“挺晚的,昨晚玩的太開心了。”她抱著亂糟糟的頭發,笑的像個純真的孩子。

商昭就美美的睡了一整天。平靜的幾日溜走,次日,日上三竿。非嵐收拾完,打熱水讓商昭洗漱。

剛坐在梳妝鏡前,念夏過來傳話了:“二小姐,二夫人在書房等您。要您趕快過去。” 念夏的聲音有些著急。

“知道了,我等會就過去。”

積雪消成了水,鞋面被濺濕了。經過院子的時候,樹梢的積雪險險地砸落在她眼前。進書房門口的時候,門檻上的立刺勾破裙角,刺啦一聲。

一切的事情,似乎預兆了惴惴不安的到來。

屋裏,傅錦繡有些坐臥不安。

“娘,你我找何事?”

傅錦繡拉商昭到榻上坐下,幾番想要說些什麽。

“怎麽了?

“昭兒,你已經及笄了,是嗎?”沒待商昭應聲,傅錦繡一把拉住了商昭的手,“昨夜你爹說,他要為你安排婚事。”

“婚事?”如今她才歸家不到月餘,父親怎麽會這麽著急,“可是二姐不也沒有成婚嗎?為什麽要從我開始?”

“因為……你爹說,想要你入宮為妃。”

商昭雖然早有察覺,但還是不願相信。她並非不願相信自己的判斷,而是不願相信她的父親真的會將她視若無物。

所謂的錦衣衛護送?所謂的學習禮節?所謂的好好休息?原來,正如她猜測的那般,只是為了讓自己一步步的走入那座囚牢。

“娘親可想讓我入宮?”

“你剛回家,娘怎麽會舍得。你爹囑咐娘先不告訴你這件事,可娘豈能眼睜睜的瞞著你?”傅錦繡也萬般為難,萬般無力。

“年前尹始,朝堂就在民間大肆選妃。如今怎麽會落在商府頭上?”商昭冷靜的了解事情的始末經過。

“娘也不知道啊。”傅錦繡說著,又哭起來,“可聽你爹的意思,等到新年一過,就要送你入宮。”

“娘,別哭了。”商昭掏出帕子為她娘擦眼淚,“此事或許還有轉圜的餘地,待我問過爹後,再做打算。”

“娘,舍不得你啊。”商昭被攬入懷裏,傅錦繡泣不成聲,“娘親不會讓你入宮的,娘不會……不會的。”

“不會的。”

好不容易安撫了傅錦繡,商昭才從屋裏出來。非嵐擔憂道:“小姐,你臉色似乎不太好。”

她下意識的摸了摸,“可能是太冷了。”擡眼望天,霧茫茫慘淡的一片,“爹呢?”

“還沒回府呢。”

“先回屋。”剛走一步,一道瘋瘋張張的身影就撞上了商昭,直接將她狠狠的磕在了石墻上。

商易扯了個鬼臉,掀開簾子跑進了屋,故意大聲的喊道:“娘……”

“易兒來了。”屋裏,那是傅錦繡笑著的聲音。

“小姐,有沒有撞著哪?”分明都聽見咚的一聲,肯定撞得不輕。商昭面色有些慘白,只是無力的擺了擺手。

回了屋,商昭就說想睡會,打發非嵐出去了。她本就來了月事,身子不大舒服。手伸到腰間,腰脊骨上有些疼,似乎是被撞破皮了。

最終困倦戰勝了理性,沈沈的睡了過去。夜月剛升時,在暖暖的被子裏,她才悠悠的睜開眼。伸了個懶腰,完全不想鉆出被窩,雖然屋子裏也是暖和的。

“非嵐。”

“哎,來了。”非嵐笑著走進來,手裏提著一個食盒,“小姐您醒了,快起來吃東西。廚房做了您最喜歡的山藥粥。”

這次,饑餓戰勝了困倦。她穿著牙白色的單衣,邊晃邊坐在了桌前。聞著食物誘人的香氣,來了些精神。

看著滿桌的幾樣素菜,非嵐好奇道:“三小姐,這些沒油水的東西真的很好吃嗎?”

“好吃啊,不過沒有惠行師姐做的好吃。”她筷子動個沒停。

“看小姐吃的這麽香,非嵐都有些饞了。”

“你吃了嗎?”商昭問。

“剛吃了。”

“想吃的話就坐下來一起吃。”商昭端起粥,輕輕吹氣,“不過,偶爾吃一次就好,天天吃你會受不了的。”

“可小姐不也天天吃嗎?”

“我習慣了。”

“哦。”燈盞有些暗了,非嵐執了剪子去剪燈芯,似乎想到了什麽轉身道:“對了小姐,現在老爺在映秀閣陪二夫人吃飯呢。您等會要過去嗎?”

明滅參差的燈火裏,商昭沈默幾秒,“明早我再去。”喝了口粥,商昭就不想吃了,“非嵐,幫忙把東西收了吧。”

“來了。”

“非嵐,日後叫廚房少做一點。”她每日都吃不完,太浪費了。

“三小姐應該多吃點的,二夫人不止一次的吩咐廚房要給您做多點。”非嵐收拾了碗筷,看向商昭,“不過,您雖廋但身材還是好的,不像有的女子為了身量纖纖,都能被風吹跑了。”

商昭失笑。

非嵐走後,商昭的笑容就從臉上掩去了。她就是這般的性子,從不喜歡在別人面前展露不堪。因為她總覺得,一切她在堅持中都做不到的事,懦弱中也同樣做不到。

第二日,商胥剛剛下朝,還未來得及換掉朝服,仆人就在外稟報說,:“老爺,三小姐來了。”

“讓她進來。”

商昭的禮儀比剛來時規範,一舉一動皆是□□出的得體。她小步上前屈膝下蹲,“女兒給父親請安。”

“起來吧。”商胥眼底劃過滿意的神色,他穿著一身緋色貯絲羅紗鬥牛朝服,大襟斜領。頭戴七梁烏紗朝冠,玉帶系腰,四色雲鳳綬帶,胸前補子上繡著仙鶴淩巖圖,配以吉祥紋圖,旭日高升,象征一品當朝。

商胥年近五十,卻也依舊身軀凜凜,相貌堂堂,黑瞳光射寒星,濃眉猶如刷漆。歷經歲月錘煉的身軀上透著長年累月上位者的無形威壓。

“沒有事先通稟就過來,有什麽要緊事?”

“爹的意思是,女兒想要見爹還需要事先報備嗎?或是說,如果沒有要緊事,女兒就不該來見您?”這是商昭第一次咄咄逼人。

商胥感受到商昭的異常,軟下了語氣,“爹不是這個意思。先坐吧。”

“謝謝爹。”

“這幾日朝裏事忙,爹也騰挪不開時間見你。等到過年,那時候你想什麽時候見就過來。”說這話的商胥,終於像個父親了。

“希望爹能照顧好自己。”

“你母親也是,如今要過新年,府裏忙著采購置辦,你若空閑多幫襯著。你數年不在家,趁這點時間多盡孝身前吧。”

“……是。”若商昭不知道那事,或許真的會以為商胥是個好父親。

商胥原想再囑咐幾句,宮裏忽然派人來傳話說,皇後急召商大人進宮。商胥連忙乘轎入宮。平日外臣不得入內宮,但如今情況特殊。轎子直接進了金華門,停在了坤寧宮前。

一個太監進去通稟,很快甩著拂塵出來,“首輔大人快請,皇後已經等您半天了。”

“是。”商胥提著袍子,彎著腰入殿行禮,“微臣商胥參見皇後娘娘。”

“首輔大人快請起。”皇後已年近四十,但保養得當風韻猶存,有母儀天下的風範,“來人,看茶賜座。”

“謝皇後。”

“首輔大人,本宮急召你入宮是因為陛下之事。”皇後眼底泛青,神色有些勞累後的疲倦,“陛下下朝後又暈過去了,本宮想沖喜之事怕是耽擱不得了。這就派人去府上問名請期,盡早將人接進宮來,首輔大人意下如何?”

“小女能伺候陛下是她的福氣,娘娘全權安排吧。”商胥道。

“聽說她從小養在民間,自然承鄉野之靈氣。又是尊貴的小姐,也必有天賜之福澤。若她入宮,陛下的病定會好轉的。”皇後讚賞的看著商胥,“首輔大人,若陛下身體康健,你將會是皇家最大的恩人。”

商胥跪了下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陛下龍體安康,這是微臣最希望看見的。”

“好好好。”聽完這番千穿萬穿的馬屁,皇後因擔憂而沈郁的容色稍霽,“臨玖,去請顏掌印過來。”

“是。”半響,侍女領著一道挺俊的身影進殿。

那人頭戴描金暗紋烏紗帽,身著一襲青玄色纻絲百褶曳撒。玉色深衣,衣襟繡著暗紋團花。雕花革帶中央鑲嵌藥白玉,勾勒出挺俊的身姿來。披風鏤金盤扣精雕細刻,雍容華貴。

從皇後的角度,能看見他白皙如玉的側臉,睫毛纖長如蝶翼,薄唇輕抿若艷花。單膝而跪,散開的曳撒如綻放的黑色彼岸黃泉花,泛著致命的誘惑。

“奴才顏孝若參見皇後。”

“快請起。”皇後搖搖伸出手,“上茶。”

“謝皇後。”他將披風解下遞給臨玖,坐在了商胥正對面的椅子上,“首輔大人也在?”

“掌印有禮了。”商胥道。

“掌印,今日請你過來是想商榷陛下選妃一事。”自從他進殿,皇後的目光就從未離開他身上,“本宮想早日將商府三小姐接入皇宮伺候陛下,但此事關乎龍體安康,不敢大意,所以本宮想讓掌印親自去相府走一趟。五日後,接三小姐進宮。”

顏孝若抿了口清茶,看向商胥,“那首輔大人意下如何?”

“微臣全憑皇後安排。”

“既然這樣……”頓了頓,他緩緩放下杯子,“臣會親自去接,保證萬無一失。”

“那本宮就放心了。”

事了,商胥不再逗留,行禮退了出去。皇後屏退侍女,屋裏只剩下顏孝若和皇後兩人。皇後向軟榻上靠了靠,覺得腦袋有些漲疼。剛要去按,一雙手先一步撫上了她的鬢角,力度適中的按了起來。

“嗯……”皇後舒服地輕哼,擡手撫上了鬢角的那雙手,“放眼闔宮裏,也唯有你能伺候的本宮這般舒坦。”

“伺候皇後,是臣的本分。”

“司禮監的事情就夠忙的,你也註意休息。如今陛下不中用了,朝堂上下你該打壓就打壓著。”胭脂醉染的眼簾輕輕的瞇起,皇後的聲音銜上醉人。

“太子監國,諸事都被攬了去。朝堂上也做不得主了。”

“太子政務不熟練,日後繼位還得靠你好好輔佐。他若不聽你的話,你就派人來回本宮,不用計較情面。”

“太子心氣高,看不慣宦侍也是應當的。他是高坐明堂的君王,臣等日後怕是只能聽他差遣,或生或死。”

“你在擔心他會對付你?”

“或許是吧。”手上一頓,他的聲音微有低沈。

皇後勾住他的革帶,將他扯到榻上坐下,豐腴的身子湊了過去,瞇著媚眼紅唇微張,“你記住,你可是本宮一手提拔上來的人,知道嗎?”

丹蔻手指從瓷白的脖頸滑落,游走入月白單衣當中。他搖頭,興致被突然打斷,皇後有些著急回應:“本宮絕不會讓你出事的,因為你是本宮的人。”

這時,他才微勾起唇角,宛若佛槿花開。在皇後神情激蕩間,他將胸口作亂的手反握在掌心,單手撐在皇後身側,緩緩的壓了下去。他輕覆在她身上,溫熱的氣息吐在脖頸,皇後的身子一陣輕顫瑟縮。

“是,臣始終是皇後的人。”話音未落,耳垂被含在嘴裏,磁性喑啞的聲音仿佛地獄的使者般勾魂攝魄,明知危險卻無法自拔。

皇後嬌吟一聲。

迷亂之中,她柔若無骨地反身抱緊了身上的人,他單手摟著她,一手放了紗帳。兩道人影落入床榻,激起滿室的紅羅帳暖。

“皇後娘娘……”

她掀開簾子,滿臉鐵青:“什麽事?”

“徐貴妃請見。”

他披著外衣起身,被皇後牽住了衣角,他道:“微臣改日再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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