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元夕下意識地擡腿轉身就走，不想再看多他們一眼。就像是還沈浸在《送別》的傷感之中，卻被人兜頭兜臉地潑了一盆洗碗水，留下一地的殘渣和泡沫，煩人惡心至極。

但是在轉身的瞬間，李欽然喊了她一聲，“元夕。”

徐元夕裝作聽不到的樣子，繼續往前走，但李欽然已經從後面走了上來，擋住了她的去路。

她只好硬著發麻的頭皮小聲地打招呼，“師兄好。”

徐元夕低著頭，長發遮住雙頰，厚圍巾纏繞著下巴，從李欽然的角度，只能看到她烏黑的發頂和光潔白皙的額頭，他微微握拳，壓抑住心裏異樣的情緒，試圖讓自己的語氣正常些，“你要回學校嗎？我送你吧。”

“不用了，我現在不想回學校，謝謝師兄。”徐元夕悶聲回答。

李欽然想繼續說些什麽，但容青語走向前來，笑吟吟地問，“欽然，不介紹一下嗎？”

意識到容青語的靠近後，徐元夕本已冰冷至極的臉又漫天飛雪。

“是學校的師妹，徐元夕，”李欽然回答意簡言賅，但面向徐元夕時帶著常人難以察覺的溫柔，“朋友，容青語。”

“師妹啊，”容青語捂著嘴，吃吃地笑，眼眸波光流轉，伸出細長白膩的手，“你好。”

友好交流徐元夕忽視了她的動作，一點兒也不想和她進行任何的友好交流，表面功夫也不願意做，“我還有事先走了，就不打擾你們了。”

容青語放下手，也不尷尬，露出完美的笑容。

徐元夕剛想擡腳，卻發現腳踝處疼的厲害，今天起的太早，宿舍樓還沒有開門，她也是找了好久才找道位置翻墻出去的，落地姿勢有偏差，腳扭到了，那時也不疼，就沒管那麽多。現在腳踝處燙的很，估計是腫了。

她咬著牙，在心裏暗罵李欽然這禍害，竭盡全力試圖讓自己走路姿勢正常些，不至於別發現。但不管再怎麽偽裝，走了兩步，李欽然就發現她的異常了。

李欽然皺眉問，“你怎麽了，腿傷到了？我送你去醫院吧。”

“沒事，站太久腿麻了而已，小事情。”徐元夕神情冷漠，說完繼續走，也沒管他。

“我看不像是腿麻了，還是送你去醫院吧。”李欽然想要拉她的手，卻被徐元夕大力甩開。

一時間，三人都楞住了。

“對不起師兄，我今天心情不是很好，再見。”徐元夕生硬地道歉後離開，她知道，現在的李欽然不是十年後的李欽然，他並沒有做過對不起她的事情，甚至他的態度無可非議，她不應該如此對待，可她實在做不到對他有好臉色，哪怕是一點。

李欽然看著她一瘸一拐遠去的背影，壓抑住心裏不顧一切抱起她去醫院的想法，眸光暗淡。他承認他喜歡徐元夕，可不明白為什麽忽然之間，徐元夕對他的態度發生翻天覆地的改變。平時的交往中，他捕捉過許多次徐元夕偷偷看他帶著小心翼翼又喜悅的眼神，他明顯可以感受到她的喜歡。那時他覺得世界上最美好的事物便是兩情相悅，還想著過段時間，找個合適的時機告白。結果卻得到了她防備排斥的眼神，行為舉止中恨不得與他劃清楚河漢界。

他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但總感覺有某種神秘的力量把他的人生打碎，把其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剝離。

容青語看到他低垂眼睫冷淡的臉，善解人意地安慰道，“你師妹應該是剛和男朋友分開，心情不好......”

李欽然沈著聲打斷，“那不是她的男朋友。”她從未說過，他也不想知道。

容青語臉上完美無缺的笑容露出些小裂縫後重新修覆，“是我誤會了。”但是心裏的疑惑卻在無形中蔓延。

徐元夕攔了輛出租車去醫院，疼的齜牙咧嘴，撩起褲腳，發現腳踝已經腫漲成一只被燙得滾熟的大豬蹄，一邊默默為自己流淚，一邊安慰自己，沒事，起碼沒在那兩人面前丟臉。嗷，她揉揉自己的傷處，真的好痛。

徐元夕下車之後，繼續拖著傷腿走，等好不容易走到掛號處，卻被告知一個殘酷的事實，你要就診的那位醫生中午要休息。

徐元夕只好禮貌表示謝謝你的提醒，悲催地想著直接回學校找蕭蕭拿藥酒塗抹，修養幾天算了。

這回又是沒走兩步又被人給喊住了，是宋嘉先的聲音，她有一種不祥的預感，雖然宋嘉先是醫生，在醫院遇到她是好事，可如果被發現她翻墻弄傷了腳，保不準會被說一頓，此刻實在是不想回頭也不敢回頭。

“你來醫院是哪裏不舒服嗎？”宋嘉先身穿白大褂，手裏拿著平板，邁著長腿，朝她走過來。

徐元夕訕訕發笑，顧左右而言他，“我喉嚨不舒服，來醫院看一下。”為了增加真實性，還假意咳嗽幾聲。

“是嗎？”宋嘉先笑得溫文爾雅，謙謙君子，“我給你看一下。”說完竟然從口袋裏拿出壓舌板，讓她張開嘴巴。

徐元夕往後躲，“不了不了，我已經看過了，吃點藥就好。”

宋嘉先收起臉上的笑容，冷下臉，把壓舌板放回口袋，不顧徐元夕的掙紮把她抱到自己的辦公室。

“你瘋了，大庭廣眾之下做這種事，快把我放下來。”徐元夕揪著他的衣領，小聲抗議。

宋嘉先也看到了同事們異樣的眼光，不過他向來都不在意別人的看法，倒是懷裏的人，是久沒被教訓了，熊得可以。他一來到大廳就看到她一瘸一拐的走，碰著了還想撒謊。

他把她放到椅子上後，蹲下來，二話不說就掀她的褲子。

徐元夕羞紅了臉，試圖阻止他，“你幹什麽？”

“我幹什麽？你的腳腫成這樣了你還想不想要了。”他看到腫脹不已淤血紫黑的腳踝，和上面瑩潤白皙的小腿形成鮮明的對比，被她的反應氣笑了。

徐元夕頭一次被宋嘉先冷聲冷氣地教訓，縮縮脖子，“我也不覺得很疼啊。”

宋嘉先沒理她，從外面找了個冰袋往她腳上敷，再推了個輪椅進來把她弄去做了個核磁共振。

徐元夕看著帶上眼鏡正仔細觀察她片子的宋嘉先，心裏瑟瑟發抖，宋嘉先生氣的樣子好恐怖，剛剛做核磁共振的時候，別的醫生還試圖開玩笑活躍氣氛都被他的氣場給震懾住了，沒敢繼續說話。

“宋嘉先，我不是故意的，就翻墻的時候不小心......”

宋嘉先轉頭，鏡片反射光芒，“翻墻？”

徐元夕揪緊衣角，內心狂流淚，說錯話了。

“除了翻墻你還做了什麽？”

在宋嘉先眼神逼視下，徐元夕撐不住了，“跑了十幾分鐘吧。”

宋嘉先聽到這話，第一件事是深呼吸，平覆自己的情緒。

“宋嘉先你別生氣啊。”徐元夕看到他臉上越發燦爛的笑容，心裏抖得更厲害，她知道，那只是他用來掩飾真實情緒的面具罷了。

“我沒有生氣。”說話時，還頗有興致地捏捏他一直都想捏的臉頰。

“韌帶拉傷不是什麽大事，但你沒有進行早期處理，還跑了十幾分鐘的步，問題還是有一些的，這幾天就不能動左腿了，過兩天來醫院覆檢。”

聽到跑十幾分鐘這幾個字，徐元夕又把頭低了一低，像是做錯事的小孩子被家長逮到了得虛心模樣。

“沒事的，過兩天就好了。”宋嘉先安慰道。

徐元夕擡頭看著他，“我以後會註意的。”眼神裏帶著會改正的真誠。

宋嘉先手指動了動，還是沒忍住，又捏了一把她的臉，“會改就好。”

固定時，宋嘉先低著頭，小心翼翼，比當初練手術刀技術讓雞蛋膜不破時還緊張，唯恐過松或過緊，對她都不好。

他的呼吸噴灑在小腿上，徐元夕覺得有些癢，但又不好意思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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