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16

關燈
chapter 16

車裏這個男人,姓許。

本就覺得眼熟,於是在聽聞別人喊他“許總”的那一刻,池璟和立馬就想起來了那張夾在書中的照片。

所以,會是他嗎?

如果是的話,他有七八成的把握確定,他姐喜歡人家。

池樂也有一個小怪癖,她不喜歡自己的房間裏出現屬於其他人的東西,因為她潛意識裏覺得房間是獨屬於她的一方小天地,既是她的地方,就不該有其他人的痕跡存在。

對於她書架裏的書,她更是格外愛護,能夠進入她書架全是由她精挑細選過的,那時他磨了他姐好久,並保證一定不會弄壞她的書才被準許進入她的房間拿書看。

大書架裏擺放的《在輪下》跟夾了照片的那本並不是同一個出版社出版的。

池樂也不會犯這樣的錯誤。

所以只會有一種情況——那本書不是她的。

他姐這麽多年不談戀愛,就是為了眼前這個男人?

池璟和撇了撇嘴。

車子駛了一會兒後,池璟和又暗暗看了眼許燃夏。

他已起身,腿上放置了一臺筆記本電腦,看樣子是正在處理工作上的事。

男人側臉優越,鼻梁高挺,下頜線流暢,骨相皮相俱佳。

氣質更是清冷矜貴。

他敲打鍵盤的聲音很輕,想來是怕打擾到正在後座休息的人。

剛剛自己的言語多少冒犯,但他似乎一點兒也不在意。

唔,好吧。

他看起來比之前那個高中同學順眼多了。

--

許燃夏的車在一中門口停下。

池樂也解開安全帶,對副駕的人說:“今天謝謝你。”

說罷她便開了車門下了車,還未關上,就見許燃夏竟也在解安全帶。

“你這是?”

許燃夏撐開傘,替池樂也擋了雪,反手又將車門關上。

他解釋道:“剛剛我舅舅發消息給我,叫我把我弟接回去,他在學校犯了事,學校要他停課回家反省一周。”

待池璟和走過來,三人一齊進了校門。

鼻腔裏是霜雪的淩冽。

以及他身上幾不可聞的木質香。

強烈而又虛幻的不真實感。

從踏入校門的那一刻開始。

眼前的一切都真實可感,畢業快七年了,學校裏的一切卻幾乎沒變,只是當初他們入學時栽種的那批樹苗已然挺立,枝幹粗壯,提醒她時間的流逝。

身邊人的存在感太強烈,池樂也刻意想要忽視,卻只適得其反。

這太不真實,以致她暗暗掐了掐自己的虎口,是痛的,這不是她的夢。

她從沒設想過,畢業後第一次回到母校,竟是和許燃夏一起。

耳旁傳來他的聲音:“這還是我第一次回來,這些年總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而耽擱。”

池樂也抿了抿唇:“我也是。”

但她倒不是因為被其他事耽擱而不能來,老實說,這些年來她很少有想要回來看一看的念頭。

她倒不是不懷念在一中度過的三年。

只是。

要怎麽說呢。

恰恰因為她太懷念,所以在日覆一日的回憶裏,生出了類似於近鄉情怯的情感。

因為清楚再也無法回到過去,索性就將記憶裏的學校封存,就好像這樣,關於高中的一切都被定格,所有人所有物都在她回憶裏永存。

永遠都生氣勃勃。

池樂也有時覺得自己很矛盾,很多時候,她對待不確定的未來都能保持樂觀態度,而一旦未來流逝成了過去,她就會自動將回憶鍍上一層悲觀的底色,無論何時想起,都會自覺或不自覺的陷入悵惘。

她有時覺得自己這樣不太好,但更多的,是無所謂。

無所謂悲與喜,樂與哀,總歸不會影響到她的正常生活。

她把自己偶爾的消極與糾結歸結於青春時期看過的傷感小說與陰郁沈悶的外國電影。

但究其根本,應該是小時候父母鬧離婚時在她面前毫不掩飾的爭吵以及家中長輩有意無意的忽視。

她很早就意識到了,只是不願承認。

好像只要不承認,就能掩去她不被偏愛的事實。

他們在三樓的樓梯口分別。

池樂也仰頭,目送男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收回目光。

池璟和站在她身後,沒忍住開口:“他是那本書的主人?”

池樂也一時沒反應過來:“什麽書?”

“《在輪下》”。

池樂也聞言嗆住:“你怎麽知道?”

“猜到的,那本書的主人姓許,他也姓許。”

池樂也很快想起來那天。

原來璟和已經翻開看過。

池樂也嗯了聲:“猜對了。”

她隨即又道:“還猜到什麽了?”

池璟和沒有兜圈子,直截了當下結論:“猜出來你喜歡他。”

“而且喜歡很久了。”

池樂也笑:“我有表現得這麽明顯?”

池璟和點頭:“對我來說,是的。”

池樂也假裝挫敗的嘆了口氣。

池璟和問:“姐,你會和他在一起嗎。”

“這麽八卦?”

池璟和:“別轉移話題。”

“哪有。”

“那我換一種問法好了。”

“你有沒有想過要和他在一起。”

池樂也張了張嘴,卻沒出聲。

良久,她聽見自己說:“沒有。”

光是簡單的喜歡便已經讓她惶恐。

能與他成為朋友已是幸運。

怎麽敢生出別的妄想。

她不信自己會有這樣的好運氣。

至於那本書——

高二那年,學校組織了一場義賣活動。

那段時間才剛開學,學校又把活動日期定在了開學考後,所以大家興致普遍高昂。

那幾個重點班尤其。

都莽足了勁兒想要爭第一。

一班想出來的噱頭便是高價出售那幾位常年霸占年級前幾的大佬的書本與筆記,順帶附贈親筆簽名。

這消息一出,高二年級裏不少人沖進一班找相熟的人預定,因為人實在太多了,一班的班長則索性拿了個本子坐在班門口登記。

結果不出所料,光是想要許燃夏簽名或書本筆記的就有二百七十一人。

但許燃夏肯定沒有這麽多東西拿來賣,而且常言道,物以稀為貴,經過商議,一班眾人敲定,許燃夏只出一本書,就放置在義賣那天他們班的攤位上,大家各憑運氣。

待義賣結束再公布他所售出書的名字。

大家紛紛罵他們班的人雞賊,但盡管如此,活動當天,一班的攤位還是被人擠得水洩不通。

池樂也本不想去湊熱鬧,因覺著這幾千幾百分之一的好運應該落不到她身上。但晏殊言拉著她硬生生的擠了進去。

“萬一呢,你不試試怎麽知道你不會是運氣最好的那個。”

池樂也平覆著稍顯急促的呼吸,垂下眼打量著桌面上放置整齊的書籍。

最角落裏有一本黑色封面的《在輪下》,很新,像是剛被拆開。

池樂也覺得這版封面比她之前所買的那本要更好看,紮紮實實戳中了她的審美。

她動了動手指。

該不該買呢。

她沒有買二手書的習慣,可如若買了它,勢必是要將它放進小書架裏的。

還是等回家了到網上購入?

就在她搖擺不定之時,一班的語文課代表方可瞧見了她,擠過來問:“你看上了那本書?”

她伸手指向池樂也目光鎖定的那本書。

池樂也嗯了聲。

“那就趕快出手呀,小心等下被人搶了先。”

池樂也不舍的收回目光,搖頭道:“算了吧,我還是想要我的書從始至終都只屬於我一個人。”

反正到網上買一本不過是多等幾天罷了。

方可道:“也行,不過我還是友情提示一下。”

池樂也:“嗯?”

方可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這本書今天上午才被人從書店買來,剛拆的封,才賣八塊錢,你確定你不要?”

池樂也眨了眨眼。

“你們班這麽拼呢,為了義賣還自己貼錢進去?”

方可聳了聳肩:“好像就他一個人還自己去買了本書來賣吧,他和你恰恰相反,他是不想出掉自己用過的書。”

既然人都這麽說了,池樂也自然不再推辭,幹脆利落的付了錢。

擠出人群,她站在空曠處,輕輕翻開書的封面。

然後看到了扉頁的右下角,有一個不大不小的“許”字。

頓時亂了呼吸,心跳亦是錯了節拍。

她抱著書,在活動結束之前回到了班級。

沒有翻閱,亦沒有好好欣賞那讓她為之心動的封面,她小心翼翼的將書放進了書包裏。

像懷揣著巨大的寶藏。

後來義賣結束,一班公布出各位大佬所售出的所有物品。

池樂也在班級群內看到了那張圖片,許燃夏的名字在最上面。

許燃夏:《在輪下》

--

辦公室裏。

李織雲註重保養,今年四十三歲了卻依舊顯得年輕,不過近來因為班上成績整體倒退太過操心,有些疲憊。

但疲態掩不住她眉眼間的興奮,同間辦公室的老師打趣她是不是今日中了彩票,怎麽這麽開心。

她只是笑笑,不說話,時不時的關註著門口的動靜,批改試卷的效率都比往日低了不少。

終於,門被推開。

門口的女人眉目舒展,面容恬淡,嘴角掛笑。

氣質絕佳。

李織雲過了兩三秒才認出來她,連忙起身。

“樂也越來越漂亮了。”

池樂也看著李織雲,認真道:“老師和以前一樣,一點兒都沒變呢。”

她說的是實話,但李織雲聽了卻止不住笑:“老啦,最近被我帶的那幫小兔崽子氣得不輕,唉,他們要是有你們當時一半聽話,我哪用得著這麽操心哦。”

池樂也憋不住笑,輕聲道:“老師,您那會兒也是這麽說我們的。”

李織雲驚訝道:“啊是嗎,我怎麽記得沒有呢。”

性格原因,高中時,池樂也同李織雲並不親近,單獨相處時不會談論學習以外的事物,加上是班主任的緣故,李織雲大多時候比較嚴肅。

池樂也本已經做好了會偶爾冷場的準備,沒成想氣氛是出乎意外的和諧。

其中自然有李織雲性格較之前有變得更和藹的原因。

也與她在工作之後,待人接物都比讀書時更會變通有關。

池樂也更喜歡現在的自己。

喜歡現在這個一直在不斷充盈著自己的池樂也。

李織雲表示憑池璟和的成績,他可以進重點班,但想要進那幾個班,卻還是要走一趟流程——考試。

池樂也用眼神詢問池璟和的意見——

她是覺得李織雲的教學水平不錯,人也負責,但如若能進重點班,對池璟和來說肯定會更好。

池璟和沒有過多思量:“不了,到哪兒都一樣。”

“想清楚了?”

“嗯。”

池樂也沒再多說,同李織雲商議起轉學流程來。

––

許燃夏趕到辦公室時,周檀正趴在辦公桌上睡覺,辦公室裏開了空調,他腿上還蓋了毛毯,好不舒服。

許燃夏緩步走到他身邊,想了想,伸出手,覆上了周檀的後脖頸。

桌上的人頓時打了一個激靈,猛的睜開眼睛:“臥槽誰啊,有病是不……”

在看清來人後,他強行閉麥,縮回了座椅:“哥,你怎麽來了。”

許燃夏雙手插在口袋裏,身姿挺立,垂眸看著周檀,淡聲道:“犯什麽事了。”

周檀抓了抓頭發,眼神飄忽不定:“其實沒什麽的,就是老師在小題大做。”

許燃夏微微提高了些音量:“沒什麽?”

“額……和同學起沖突,打了場架。”

許燃夏在一旁的凳椅上坐下:“贏了?”

周檀點點頭:“那肯定。”

“很驕傲?”

周檀飛快的瞟了許燃夏一眼,見他面無表情,於是否定:“沒。”

“老師呢?”

“上課去了。”

許燃夏擡手看了眼表:“什麽時候下課。”

“三點半。”

許燃夏起身,周檀也跟著站了起來。

“哥你要去哪兒,我陪你唄。”

“你就在這兒等著,我隨便逛一逛。”

正巧外邊冷,周檀也沒有很想去外邊吹風,於是麻溜的坐下。

風越來越大,許燃夏把帽檐壓低,慢步上了六樓。

從前的高三一班現如今變成了高一一班。

同樣的班級序號,可教室裏的人已然換了兩三批。

許燃夏盯著班牌看了會兒,便欲轉身離開。

一轉身,就見池樂也站在走廊拐角處,隔著風雪與他相望。

她的臉僅巴掌大,五官給人一種極淡之感,站在那裏,仿佛因雪而生。

她朝他笑了笑,算作是打招呼。

許燃夏微微頷首,朝她走去。

“不是去辦理轉學了?”

池樂也仰頭看他:“上廁所,回來時看到你站在那邊發呆,好奇你會站多久。”

許燃夏挑眉:“所以就站在風口吹風?”

池樂也:“還好,不冷。”

許燃夏分明看到她的鼻尖與耳垂都被凍紅了。

本想把帽子借與她戴,隨即又怕對方覺得冒犯,於是作罷。

池樂也飛快的瞟了許燃夏一眼,然後伸出手,指向四樓的某一間教室,讓語氣盡可能隨意。

“那是我讀書時的教室。”

許燃夏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隨口道:“十二班,對吧。”

池樂也楞了楞,失聲道:“你知道?”

許燃夏沒有註意到她的反常,往後一步,擋住了大部分的風。

他笑道:“你或許不知道,你當年在我們班挺有名的。”

池樂也:???

真的假的。

她佯裝淡定:“怎麽說?”

許燃夏垂眸,看到她拳頭緊緊攥著,竟像是緊張。

頓生玩味。

“你猜?”

池樂也吸了吸鼻:“……猜不到。”

許燃夏朝辦公室的方向擡了擡下巴,池樂也心領神會,兩人一齊朝辦公室走去。

她說:“是有點冷。”

“當時老劉教兩個班的語文,他經常在班上提起你,不過你放心,每次提及你都是表揚。”

池樂也松了口氣:“還好不是因為做了什麽糗事才出名。”

許燃夏笑,像是想到了什麽,突然問:“所以你當時選擇幫我,是因為認出了我?”

“還有,那本《在輪下》,你還收著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