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四十七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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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圓在朋友圈看到了一張照片,準確地說九宮格裏最引她註意的一張。是記得名字卻不記得長什麽樣子的一位同學發的。模糊的背影,故意閃花了的色彩,獨留一截手臂。惠圓卻一下子就明白了,她是一眼就認出了那是馮林的手。

她心內無比篤定,卻又無比嘲諷。

原來謊言這麽不經揭穿,都不用糊張紙,甚至不用費吹灰之力。什麽我願意等你,你是我最想要的人,我此生非你不可,全是修羅大仙們的傳說之言啊。

惠圓作了個蓮花指,雙手一彈,就把馮林及其所有像彈糞球一樣彈了個子虛烏有。

殘花枯枝移出了玻璃瓶,洗幹凈放回原處,留下來的包在紗布裏放在了床頭。

去處惠圓早已經想好了。只等自己的職約期滿。

她想她也可以做個蛋糕。感謝他。為什麽感謝他?就當此生認識了罷。那麽這蛋糕,算是她寬宏大量,祝他餘生歲月靜好。

惠圓為了驗證自己不是口是心非,開始在網上找資料拼材料。只是像那麽好看又好吃的蛋糕,她怕是再也吃不到了。

惠圓不想弄得太覆雜。就做一個簡單的吧。越簡單越好。

惠圓想做兩個,她帶走一個,留一個在這裏。白白的奶油上面,插了兩枚鮮鮮的草莓。這是兩顆跳動的紅心。只是做好後,惠圓左看右看,手指輕輕一提,提出緊緊依靠的兩枚草莓中的一枚,放入嘴中,咬碎輕嚼咽了下去。那枚空缺了的位置就陷出一個大窩,無法填平。

拎出自己的鞋,關上門,惠圓沒再回頭。

別了,我所掛念的。

之前留的字條已經取走,再也沒什麽只言片語。

惠圓搬去了一個老舊的居民區。□□十年代的建築,墻上貼滿了大大小小的換鎖及疏通下水道的廣告。

沒打算久住的地方,所以她並不怎麽在意。

除了她自己,她都未對任何人透露出她即將離開的訊息。對面公司的那個小跟班見了她,眼中閃出驚喜,嗒嗒跑過來,說是感謝她。謝什麽?惠圓一時走了神。謝謝姐姐一番話讓我留了下來。新領導很好,只是不常見面。都是網絡或者電話遙控。嗯嗯,他分配給我很多工作去做,我很高興。姐姐這月發了薪水,我請你吃飯啊。

惠圓不存幻想,隨口應承。小跟班又一臉真誠地跑了回去。馬尾在腦後一蕩一蕩,倒讓惠圓生了一絲暖意。

玉蘭樹已經抽芽了。美甲同事的相親不太滿意。男人有一份穩定的工作,卻早早禿了頭。整日廝混於職場中,沈湎於應付與交際。怎麽辦?家裏天天催我結婚,我怕也要腦袋發光發亮發電了。

惠圓打趣她:發光發亮發電的頭一定是好頭。

美甲看了看自己十指纖纖,苦惱道:這雙手難道真得要奉獻給無眠無休的家務?真得要浸到臟水裏去洗那臭氣熏天的襪子?我不甘心,她邊說邊落淚。

這便是所謂的“愛情”,剝掉光鮮亮麗的外衣後,所呈現的現實。

怎麽辦?她又問。

你問我?惠圓說,我倒更願意一個人過。清靜,沒人來煩惱。

若生了病,孤單時,想時,如何排遣?

找個男人就不會生病,不會孤單,不會想了嗎?

美甲側著頭,思慮許久,沒有將自己賣出去。她說,大不了,我就和你一起終老了吧。惠圓不信,她這般的風情人物,早晚有一天會墜入情網。結局如何,她看不到。但她希望能有善終。

她這幾天,佛心四起,希望她所認識的這些人兒,只要沒有大罪孽的,都能有一個不錯的結局。

因為五百年的修行,換來的這一世相聚,實屬不易。

惠圓覆歸了早出晚歸的規律生活。公司附近出現了幾次的人影,讓她知道她被人跟蹤了。她覺得也好,省得她費勁了。

那人身形高大,隱得極快。惠圓把手機當成鏡子照,也未能拍到他的側臉。

她等得有些失了神色,臉上布滿焦慮。

怎麽了?好朋友來了?同事關懷。

沒有,睡眠不好。惠圓硬撐。

不行就請個假吧。

不用,趴一趴就好了。

喝點咖啡吧,老板可能一會要來開會。

嗯。惠圓答應著,卻不泡咖啡。她最近戒了。

也不再走廊橋上了,那上面,又隱隱約約淡出了一些相似的味道。她敏感,所以越發企盼那一天早點到來。

生了瘡的心,早點放點血出來,反而有利於康覆。

接到電話時,惠圓心內一點波瀾沒有,反之,表現得相當慵懶。她最近有些小小的不適,身體開始了一些低燒。

惠小姐,傭人稱呼她。這變了的稱呼,讓惠圓會心一笑。

在這之前,在察覺到被跟蹤時,惠圓果斷地寄出了部分物件。地址和接收人是她過年時刪掉的。

惠小姐,你不想知道些什麽嗎?請來見一面。傭人依然不失分寸。

惠圓放下電話,想了想,她和封銳沒聯系幾天了?一恍惚,竟然兩月有餘了,草都冒綠了。

她整整最後的散落物品,看著這一屋的狼藉,不由地嘴角嗤笑此人的行徑,不改多年的齷齪。

她用膠帶封好箱後,跟美甲同事提前說了有點東西暫時寄存一下,她找了樓下收廢品的三輪車,馱到了快遞站。隨同的,還有一封解職信。

她是料事如神嗎?並不,她只是平凡的一介女子,只是現實教育了她,讓她始終活在警惕裏。她在預感初升時就做出了抉擇。

不知你是勇氣還是無知?從未對她說過話的主人竟然開了口。惠圓聽著那似真似假的聲音很不舒服。

怎麽?你怕我來?不是派了人?還電話催?

長年陰森氣環繞的主人掃了傭人一眼。惠圓心下明白,這傭人大概也不是十二分的聽話。養了許多年,狗嗅久了財富地位,也妄想改朝換代。

你也算故人了。

我算哪門子的故人?惠圓輕蔑,您真是太給我長臉了。

看不出,腿好了,骨頭也硬了許多。當年,可是跟癩皮狗一樣揪著我的褲腿不放。

是她……惠圓的手扣緊了自己的褲腿,她還聽見連傭人也發出了一聲呵笑。

拼命壓下去的仇恨滾滾而來。

手機,包,一早被鎖了起來。封銳……惠圓想如今自己竟然還會想到他。算是命中的劫數嗎?她閉閉眼,若無其事地坐了下來。

你媽……你不怎麽像她,你長得醜。

呵呵,惠圓不掩飾地笑,這麽大的宅子,你半夜會不會怕鬼上門?你多活這幾年,應該時時恐懼吧?看見紅的,會不會想到鮮血淋淋?那麽多的血,汩汩地往外冒,惠圓說得煞無其事,聽的人臉色漸變。

你真可憐,惠圓又釘上一句。而且,你身邊的狗也不怎麽聽話,誰扔塊骨頭就朝誰搖尾巴。

她稍稍沈下肩,卻又很快坐正,像從未下過什麽暗示。

一屋的變幻莫測。

哈哈哈……沙礫般的嗆聲,傭人上前扶住,茶杯被掃落在地,惠圓置若罔聞。

傭人往後退,主人發話,真是沒禮數了,怎麽不上茶。

白釉杯,淡綠茶,縷縷茶香。惠圓毫無疑心地端起喝了。盯著她一直看的黑眸似乎有什麽絆著一直下不了決心。

很快,上來幾色點心。剛出爐,還飄著許溫的熱氣。

你應該喜歡。惠圓好心情地發現傭人竟然穿了雙繡花鞋。

好手藝。惠圓讚。誰也不知道她到底在誇誰。

蛋糕烤得花哨,這味道……簡直天壤之別。心裏苦澀,手裏一松,剩餘半塊又掉回盤裏。

她真像被當成了貴客,茶,水果,蛋糕,像專門為她而設,只有她一人在品嘗。

味道可稱心?若稱心可要多吃些了。好東西不常見。臉上的紗布早已經除去,想是已經不怕將醜陋暴露出來。

惠圓艱難地又咽了一口,拿紙巾擦了擦掌心。

辛苦師傅了,只是這味道,很古怪,應該是摻了豬油,不免吃兩口,就惡心了。

傭人頭低得讓惠圓以為地上來了蟲子。

我這老古董真是怠慢了。

無妨,惠圓抖抖落在衣襟上的殘屑。幸福幸運的事很多,偶爾嘗一兩口豬食權當品味人生了。

面前的一切很快被撤了下去。對面的眼光終於狠毒起來,惠圓聞到了空氣中殺氣,終於把正事挑出來。她覺得她都忍得不耐煩了。

都裝什麽裝?直接挑明了不好嗎?白刀子,紅刀子的,至少痛快利索。

她甚至眼懷最後一絲清明地看了看封銳為之厭惡的那棵芍藥,也不知道歷了寒冬,能不能挺過春天再開花?

這個家,若是她是封銳,怕早已經跳窗自殺了吧?

她聽到了一個荒誕已久的故事。

講故事的人,青筋暴起,幾度嗆咳。而惠圓,則平靜如水。

她媽算是狐貍精,卻生下了她這個羊崽子。若不是信她這個同窗,她媽何至於和養父分離?這個滿心奸詐的人,設計逼走了幫助她媽的人,又裝醉昏倒在青睞媽媽的人門前。她一生在偽裝,卻不曾想有天燭火燒到了她自己身上。久被蒙蔽的男人終於無意中聽到了,盛怒下要和她一刀兩斷。她惶恐下竟然對他下了死招,給他的飯裏下了毒。

□□提取自某種植物,所以發作得慢。等他發現時,已經無力回天。他望著無力護佑的人,死不瞑目。

演講的人過於激動,中途餵了一次藥。惠圓看傭人手忙腳亂卻掩不住的嘴角翹起,她突然心生悲嘆,此等之人又有什麽做不出?她的心,早已經成了焦炭。只是,她必將嘗惡果。她不該拿封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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