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四十二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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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活不好幹呦,瞎了眼缺了德,連老人孩子都偷,都不放過,還有人在嘮叨。惠圓覺得乏味,提著沈甸甸的食物打車。

年尾的車,也不好打。等著等著先來了公交,惠圓沒得選,又先坐了上去。她想著要不給封銳打個電話?問一下他在不在,接一下自己?後又想自己莫不是成了依賴癥了?離了他活不了了?

硬著頭皮把兩袋重物提回去,惠圓的指頭僵了又直,直了又僵,最後都快要不過血了,她停下喘口氣,才在奄奄一息前勉強地望見了那扇門。

住別也有什麽好處,她想,生活超級不方便不說,溜個腿啥的都害怕被搶劫。屋子黑漆漆的,封銳估計是不回來了。惠圓如卸重擔,歇了足有半小時,才爬起來去整理自己這兩大包。眼見沒什麽可幹的了,她打開電視,也沒調臺,主要是為了有個聲,給自己作伴而已。到處是“過大年”的前奏,連電視裏也不例外。惠圓聽著現在的節目還不如廣告好看。聽一會又膩了,覺得不如去聽廣播,伸手按遙控器,正好來了即時新聞,頭一條是國際的,有個什麽王子交了個平民女朋友,惠圓停了停,讓它過,看第二條是什麽,第二條是本地的,畫面看著熟悉,這不是?惠圓想起來了,是她去的那個超市,搶劫犯被打了馬賽克,播音員在提醒大家外出期間註意隨身財物。沒勁,惠圓直接摁關。

她拿了封銳的PAD,找了個音樂廣播臺,調好了,放在固定架上,琢磨著時間如何分配。音樂臺裏也充斥著各式祝福,惠圓倒是忍了,誰知平時她喜歡的那檔節目因為要過年,電臺要收流量臨時替換成了點歌環節。甜言蜜語灌了惠圓一籮筐,她實在受不住了,只得靜了音,老實選個電影看。選了幾個最近大熱的片子,等待下載的空檔,她打開手機,瞅了瞅新鮮事。歷城新聞網不停地滾動推送“國事,家事,天下事”,連哪家的餃子皮最好使都排上了版,惠圓覺得好笑,她截了張圖,留著給封銳看。

略過不感興趣的話題,一長串往下劃時,超市門前的圖像再一次在這裏出現。惠圓往最底下拉了拉,看到一行字,其中一部分都用XXX代替。她從頭讀起來。讀到中間,又回想了今天自己的所見,再去看那幀圖,新聞網用的不是電視上那張圖,是這個人坐著低著頭招供的時候。他在認罪!惠圓突然扔掉了手機,站了起來。站一會又恍惚,又坐下,把手機拿起來把新聞重新讀一遍,這次讀到了最底行。

她沒看錯,這人是已經被村長宣判死亡了的“二狗子”,是當年鄰居神秘兮兮告訴她半夜回過家的“二狗子”,是有人用他混水摸魚了的“二狗子”。

惠圓氣血一個勁地往上湧。當年,護著“二狗子”的人說他是個“精神病”,認識他的人說他早已經死掉了,化成了灰。只有她,只有她知道,這個該死的還活著!

老天開眼了嗎?並沒有,搶劫與殺人,是有本質區別的。

一行清淚從惠圓臉上淌下,滴到手上時,已經變冷。

手機都被惠圓按得發燙了,她想到了匿名舉報。證據呢?確切地說她沒有。證人呢?村長,村民,都是懂得明哲保身的人。突破口只有這個二狗子。只是,他還是以前那個二狗子嗎?

她多麽希望他良心發現啊,可他的良心,不早就被狗吃了嗎?

那麽,是誰,是誰把這個黑心的卒子拋了出來?惠圓越發覺得天昏地暗。她把筆記本拿出來,在二狗子的符號上畫了個X號。然後把筆記本又藏起來,一同藏起來的原本還有她的一些身世之物,今天,惠圓決定把它們分開藏。她覺得哪裏都不安全。哪裏都有雙眼睛在看著她。

封銳進門時,惠圓正吃著沙拉被電影吸引得全神貫註。他從她盤中夾了片菜葉,身影擋住了屏幕她才擡起頭,幹嗎?她問得相當無辜。他把這片毫無油鹽味的菜葉咽下去,就吃這?

嗯,不知道你回不回來。她又推開他的,繼續迷戀電影。封銳在她的盤子邊坐下,兩三秒嚼光了惠圓的菜葉。

你沒開車?她終於正視了他。

送去保養了。他又自然地在她面前伸開他的大長腿,還不輕不重地摟了摟她的腰。沙拉上灑了一層芝麻,惠圓這會兒一粒也粘不起來。

起來,她說,擋我光。封銳起來,也順便把惠圓往上抱了抱。字幕裏閃著中,英,日,三語。惠圓的眼已經不知道移哪去了,封銳光聽也不看。

你不吃嗎?封銳擡了擡視線,沙拉已見底。你做我就吃,他說。

我做了已經被我吃完了。惠圓不知為何要多此一問,更多此一答。

有點累,封銳翻了個身,朝裏側側。

我跟你說個笑話,聽嗎?

不想聽。封銳不給面子,惠圓無趣地把電影點了暫停,把盤子送去樓下。拉開門往外看了看,封銳的車果然不在。你吃什麽?她惦惦腳。隨便。面條吃嗎?沒動靜就是不反對。惠圓煮了一小碗面條,剝了蝦仁和青豆在裏面,快要出鍋時加了一點萵筍葉。她把面端到封銳面前來,說著:伺候你大爺。她搖搖他,他只嗯了聲卻不起,呦,惠圓的壞習慣又起,大爺又被哪朵花累著啦?趕緊的,面坨了。我這老媽子心操得皺紋都多了。

封銳愛搭不理地勉強起身把面條吃了。吃完,碗往惠圓手心一放,嘴順著她的手背抹了抹。惠圓磨磨牙根,快過年了,打人罵人都不吉利。她上前說,剛吃了飯就躺下對腸胃不好,我給你順順啊。然後沿著封銳後背找骨節,她覺得她都不用數,打手一試就知道哪裏是他的疼痛點。封銳被她整得無法再睡。他紅著眼盯著她,像時刻要飛起來啄人的大公雞。

哈哈,惠圓兩手一拍,先去洗了個手,又拿著碗下樓去洗。封銳把她的電影打開,也看得津津有味。

惠圓把封銳脫下的襪子提著扔進了洗漱間,襪子占了她的座位,我說小封同學,你最近有點懶啊。

不想勤快。封銳一派懶洋洋。

這是女性電影,你怎麽看?

想看就看。

惠圓上前合上。你有事?封銳的雞毛不那麽炸了,可眼還是紅紅的。

那個,是不是你?

哪個?莫名其妙。

這個……故事有點長。

長話短說。

封銳,我……喜歡你。

知道了,看電影。

哈哈,你信嗎?惠圓把電腦抱走了。她怎麽把這話說出來了?她明明要說“二狗子”啊。她隔著未關的房門看見封銳脫得只剩下內衣褲朝洗漱間走,惠圓快速地拿出娃娃鎖扣在紙上,照著描了一張印像出來。她剛藏好,封銳就洗完了,媽的,這麽快,惠圓心罵,手卻不敢停。

封銳正朝她走來,惠圓打算倚在窗前,一想不行,馬上堵到門口,封銳被她又推回沙發裏。這麽急不可耐?封銳笑她。

急你個頭!騷包樣。來談正事。她盤盤腿,剛才那是黑話,詐你的。下面的,才是真的。她抖抖手裏的紙,意圖引起封銳的重視。封銳把毛巾鋪在沙發上,頭枕上面,根本不屑看。

餵,你這態度很不友好嗳。惠圓一人唱不起來。

你說我聽著。封銳道。

這個,賠給你。她把紙拍在他胸脯上。封銳不拿,又翻個身,紙又掉到了地上。惠圓想老子才不給你撿。愛咋咋。兩人僵了一會兒,看封銳又要閉眼睡的樣子,惠圓趕緊說,我今天看了條新聞,突然想通了一件事。你找的那個傀儡,一點也不像我,人家長得清清秀秀的……

咳咳咳……惠圓都沒想到封銳瞬間掐住了她的脖子。她喘不上氣來,感覺要被捏成條死魚。

現在就掐死你算了!封銳說,長命鎖在哪?

什麽長命鎖?惠圓還想掙紮掙紮。

裝,演,剛才不是才藝展示得挺好?

我-沒-有。封銳的手勁很大,惠圓想下一秒自己的脖子就能聽見哢嚓,從中間斷開了。

再說沒有,把你扒光了曬月亮。

今天有月亮嗎?惠圓還想。

她被封銳綁在了那張木椅子上,用的是他穿在身上浴衣的帶子。這張椅子,封銳搭過腿,甚至剛才,她還放過電腦。此刻,成了她的囚禁地。

放開我!她吼,並試圖站起來。敢跑,打斷你的腿!封銳威脅她。他進了臥室找她藏著的娃娃鎖。

惠圓一直都沒想明白,為什麽封銳一找就找到了。難道因為這裏是他家?什麽格子什麽小洞之類的窟窿他都一清二楚?不能呀,他家的這種窟窿這麽多,他怎麽會一找就能準確地知道東西藏在哪個裏?

封銳,我要尿尿。惠圓嗒嗒嗒地不停地挪著椅子。她扭來扭去,媽的,竟然綁得這麽死緊!

憋著!他黑著臉站在她面前說。

憋不了,我要尿了。惠圓臉不紅地說。他上前解開了她。她小跑,他跟在後面。

她賞了他一耳光,他也沒閃躲。

我的東西!她惡狠狠地抗議。再亂動我給你下毒。

借用一下,封銳說,你這滿身的刺,刺猬都不想靠近。

巴不得。她仍氣沖沖。

就是這樣喜歡我的?他堵住她,不放她行走。

做夢吧?貴人?天會亮的。她揚起手去找她藏起的刀片,竟然也不見了。真是活他媽的見鬼!

惠圓又開啟了瘋狂地跺咬模式。封銳覺得再不出手制止,一會真能破磚破瓦。

他拉她坐下,現在談談?

惠圓竟然聽了,說好。

我是誰?封銳問。

狗崽子。惠圓粗著聲卻氣短地說。

呵,封銳笑了,點點頭,對,你沒說錯。你呢?他問。

另一只狗崽子。

兩下再沒聲。封銳怔了一會,主動攬過了這個可憐兒,摸著她的頭發,摁在自己懷裏,她的牙咬得緊緊的,楞是不準自己哭出聲。

我不會讓人再欺負你了。封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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