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三十三 章

關燈
她忽地記起來了,那天路滑,有人舉杯咖啡差點跌倒,是她上前扶了一把,後來此人請她喝了杯咖啡。挺小的一間咖啡店,七拐八拐的,人也不多,莫名的做好事,互相也沒通報姓名,只是彼此有好感。對方長得很是溫柔可親。聲音糯糯的,讓惠圓毫無防備心。

難道是這個嗎?惠圓又想了想細節,她都忘記去記一下咖啡店的名字,實在太匆忙了,根本不曾想到這也是藏著的一個騙局。可她真得不認識那個人。那杯咖啡肯定自己走後就毀滅證據了,真是個傻瓜!,惠圓無奈地笑。

傻就傻吧,從養父,到郎中,哪個不傻?若不傻,怎會知道自己是個拖累,還偏要留自己在這世上搭上命?養父和郎中都是心有清明的,經歷過劫難,對人性不可能沒有什麽感知。養父當年撿自己,也不可能只是憑了一已良知。他們都是為了愛護她呀。

傻就傻吧,已經傻了不是一天了。惠圓放開心懷。她不怕上天,天上有養父和郎中,滿懷滿心的愛,她是溫暖的。

更何況是福不是禍,是禍,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中午和同事一起去吃飯,認識久的同事發現惠圓的飯量大增。問她,惠圓說最近腸胃不好,配了幾副中藥,癥狀改善不少。職場白骨精們多少都有些腸胃問題,問惠圓是哪家神醫,有什麽預約電話沒有,有一新來的同事也托惠圓要電話,說臉上長痘痘也是腸胃不好呢,惠圓看她一臉的青春點滴,只得把飯全咽完後才說,我幫你找找問問,朋友帶去的,一時都沒留意。

過小年的時候,蓮藕自己包了餃子。封銳若在,她會包幾個不同餡的。她自己一個人,包了素餡的。沒打算請白毛女的,白毛女仿佛也心心相通,沒跟她要吃要喝。酒都快喝完了,蓮藕也不想買。

她終於孤單得受不住時,發了網絡短信,問封銳什麽時候回?

很快,封銳說。

很快,蓮藕慘慘地笑,戳破了一個餃子皮,露出菠菜,胡蘿蔔,豆腐的餃子餡。蓮藕想起小時候,她小時候,也是個娘疼的孩子。每逢年節,娘做好了吃的,都會先喊她。喊完了她,盛得滿滿的碗,然後再喊爹,爹也是慈愛的看她吃。爹娘也希望她能長成小星星,只是這社會永遠不是想象中的好,永遠有那麽多的坑,小的,她認識,大的,她認識卻也無力爬過去的。她進了那地方,也曾一度認了命的。也想過一死。後來同行的姐妹都說,好死不如賴活著。人死了,什麽都沒了。活著,就還有一絲希望。

她等啊,每天架著苦瓜心在刀子上等,終於等來了她的明燈。

封銳是她的明燈,讓她不再踩刀,讓她可以穿緊了衣服,讓她終於有了張床。可是有一天,寫書的人來了,說她的童話書要收回去了,她的夢要醒了。她要重操舊業了。

多可怕啊……可怕的是,她竟然又哭又求,甚至還下了跪……

那種生不如死的日子啊……

桌上一只小碗,調好的蒜和醋汁,可蓮藕的眼淚夠鹹了,料汁用不上。

吃一個餃子,喊一句媽媽,吃一個餃子,喊一句封銳。最後一個,是自己。

王後讓蓮藕選擇,蓮藕哪有什麽選擇?從來都是別人選她。她說,我是個笨人,沒什麽腦子,您安排好的事,我照做就是。

王後沒有魔杖,可她有殺用鐧。

收拾好了碗碟,準備睡覺時,蓮藕最喜歡的手機鈴聲來了。

封銳帶回了一個人。蓮藕在她的氣質面前相形見拙。封銳說這是事業上的一位合作夥伴。我叫“LILY”,她很大方地伸出手。蓮藕把手尖跟她碰了碰。LILY和封銳一回來就一頭紮進書房裏,不知談些什麽。蓮藕進去送茶送水都要敲三遍門。LILY的臉上愛泛紅暈。蓮藕端盤子出來有些胸悶,這麽土的名字,放在夜場是低配!別瞧不起小姐,小姐也要職業崗前培訓的好不好?以為有個洋名就高大上了?她忘記剛才應該給她泡苦丁茶的。

LILY初來乍到第一夜就和封銳“談工作”談到淩晨。蓮藕想守,無奈日間太勞神,支撐不住睡了過去。醒來發現書房的門還是緊閉著。她在床上重重翻了個身,也不起來準備早餐。

等到門開,LILY已經是歡聲笑語地和封銳挽著胳膊,仍然大方地朝著雞窩頭仵在臥室門邊的蓮藕說BYEBYE。蓮藕也不笑。她討厭對陌生人笑。

她也沒對封銳笑,也不問他晚上的安排。跟LILY打完招呼她又轉身回來睡。封銳穿好鞋準備跟她說什麽時,見蓮藕已掩上了門。

LILY拖著封銳快步走。碰上了逛早市回來的白毛女。白毛女踩著滑板滑過去,一個急轉身拐了個彎,沒拐好,她抱起滑板追了兩步,卻停下。她認得蓮藕的身影。這人,分明不是她。

她想喊哥哥,這麽清冷的早上,她只要喊出來,滿小區的人部分都能聽見。白毛女從口袋裏摸出盒益達,倒了一粒放嘴裏嚼著。她覺得她有些同情蓮藕了。畢竟第一,不是這麽好做的,她的時間最長,走得路也最長,卻也最累最難最苦最孤獨。

白毛女突然不想做那件事了。她掏出手機編了個短信發出去。

封銳很快看見了,朝四處望了望,白毛女早閃沒了影。

晚上,依然在那個爆炒腰花店,點了跟上次一樣的菜。白毛女掏出兩根棒棒糖,給封銳一根。封銳不吃,白毛女說,哥哥沒吃過這個吧?這是我小時候和我姐的夢想。夢想天天能有這樣的棒棒糖吃。我姐讓我謝謝你。我覺得我沒什麽好謝的。你也利用了她。

白天那位姐姐是你的新寵?哦,你的眼光,好像越來越不行了。我以為我能幫你刷刷眼的。

見封銳不吃,白毛女把棒棒糖又拿回自己袋裏裝著。

換了新襪子?封銳問她。

是啊,白毛女翹起雙腳,要走新路了。

這頓飯,我請哥哥吧,最近我收入不錯。

菜上得有點慢,可能人多了,前一個菜已經等涼了,第二個還沒上。白毛女說,哥哥覺不覺得這菜變味兒了?

還是那個廚師,沒變。封銳說。

可能是我長大了。我跟哥哥說,我要走了,我要去支教了。哥哥肯定沒想到吧?沒想到我這塊石頭自己滾蛋了吧?我要滾到山溝溝裏去了。

不知道哥哥會不會想我?還是不要想吧,那地方沒什麽通訊,雖然山清水秀的,人也蠻純真,吃得無公害,只是天上有星星的時候,總會想念點什麽。

哥哥不必憂傷,路是我自己選的,我會自己走好。也沒什麽好說給哥哥的,就祝哥哥心想事成吧。希望所有的好人都好好活著。

沒有酒,以茶水代酒,敬哥哥一杯,認識你,真好。

白毛女一古腦說完了,就和封銳碰了個杯,然後自顧自地吃了起來。

地方選好了?封銳問。

托了教授,算是帶課實習,地方有幾個,這幾天定。白毛女吃得沒擡頭。

去這裏,封銳從身上摸出一個本子,裏面撕下一頁,給了白毛女。

白毛女低著頭接過,嘴裏一直不停地在嚼啊嚼。

謝謝哥哥。她說。她不敢擡頭,不想最後留副哭相。

蓮藕打算給白毛女餞行。白毛女沒答應。樂隊的東西早拿走了,她的東西很少,劃拉幾把就完事。若不是因為姐癡迷上這個男人,白毛女縱然不會跟這些人打交道。她是個純潔的孩子,有著健康的土壤和環境,所以她並不知封銳也是默默地出了力,讓她沒有掉下懸崖成為犧牲品。

他把她送走了,這其中的過程白毛女若幹年後才得知。當她得知後,她在一棵大樹後哭了很久,哭完了買了票,想起當年年少時,她霸占他的車頭,又蹲在那叢冬青後哭了一場。只是物是人非,她相念的人,已經不在此地。他一直在護著她,護著她走正確的路,護著她讓她以為她是憑著自己的努力成為一個有用的人。

那是她的初戀啊,她一生沒有結果的難過。她恨自己為什麽沒有去多想想,問一下老師,為什麽偏偏她剛提,老師就答應了呢?

蓮藕把白毛女的破外套脫下來,把自己最喜歡的一件白色的鵝毛絨服給了她,白毛女把破外套要了過來,封銳開車去送她。蓮藕沒跟來。

走到小區外,白毛女把手伸進破外套左摸右摸,摸到那個禿起,前一夜,她還打算把這當禮物送給封銳,可此刻她卻笑笑,破衣服卷卷扔進了垃圾桶,她也沒上封銳的車,還是背著那個討飯時的雙肩包,兩邊已經磨得起毛了,她擋在封銳開車門的前面,哈著掌心的氣,淘氣地把白絨服脫了下來,說,哥哥,姐姐的衣服還給她吧,太白了,我穿不習慣,她也心疼。我想要你這件。

封銳把自己的寶藍色外套脫給了白毛女。

我還是喜歡哥哥這件,更暖和。她拿掌心捂了捂凍紅的鼻尖。哥哥不必送我了,我不想說再見。哥哥看我走。我先轉身。白毛女大踏步往前走,封銳也沒發動車子。走到車流密集處,白毛女伸開掌心一揚,一個小小的物體混入車流落地,急速行駛地車胎碾過,一次又一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