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二十一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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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麽知道我在找人?

室友忽啦敞開被子,露出半截頭,伸個小指頭,指指那幾只千紙鶴。

惠圓笑了笑,室友看不見,卻聽到她淒森的牙齒聲,你要殺我,你不得好死!

惠圓隔著被子吹了吹室友的耳朵,你真聰明,誰說你傻?你是天下最聰明的第一名。

真的?室友又露了露頭。

那個,惠圓也指指千紙鶴,我再告訴你個秘密:那是我殺人的人頭,你數數,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五個……殺完了,殺死了,死透了,我就折一只掛起來。

室友打起了哆嗦。惡魔!

她去扯鋼絲,想再次勒住惠圓,或者將她勒死。惠圓不再受她控,兩下把鋼絲從頭上□□,扣在室友脖子上,鋼絲頭很尖,紮在室友手心裏,登時汩汩地冒血。

你不得好死!室友罵著卻暈過去,她暈血。

惠圓把鋼絲纏纏,兩頭綁上塑料袋,拉開門扔了下去。她知道,清潔工很快就要上街清掃了。

惠圓無法睡下去了,她把幾只千紙鶴拆開,當年她大學裏的宿舍進過賊,東西被翻了個底朝天,同學少了只襪子,學校也請了保安,巡查,損失很小,也不了了之。同學嚇得不敢把值錢的東西放在宿舍,有的買襪子都不敢再買同顏色的。那幾只千紙鶴就掛在床頭,那些人卻沒發現。

惠圓用手機的光照著,把千紙鶴上的字又看了一次,放在手裏摩挲,然後拿室友的小鋼盆去了洗手間。

第二天一早,室友發現她吃飯泡面用的盆裏一撮紙燼。惠圓在提前給她燒紙錢了,她披頭散發地光著腳往下奔,被其他幾個人看見架住,架回來。

惠圓正在洗臉,床頭幾只鮮艷亮紅的千紙鶴被窗戶吹來的風吹得左飄右擺。

惠圓沒來得及穿外衣,脖子上的勒痕很明顯。

送醫院吧,幾人中的一個人說。昨天就看見她發病了。你這脖子是她勒的吧?

惠圓苦笑一下。

申請換宿舍吧,前面一個差點被她悶死在被窩裏。

我以為她好了。一直也沒犯過。

這病時好時壞,家裏人也不管了。

惠圓幫著把室友放在床上,有人在打電話。室友兩眼直直地盯著惠圓,惠圓拿毛巾給她擦臉,她伸出牙來咬,惠圓把毛巾包住自己的手,不讓她咬到。

快成狗了,打電話那個人把室友的兩手反剪著。

輕點,惠圓說,別弄疼了她。這人瞧了她一眼,把手道放輕。

救護車的聲音能聽見了,惠圓蹲下來,室友的眼睛裏反射出那幾只千紙鶴,聽話啊,她說,要不一會打針很疼的。我也不喜歡你了,你也沒地方住了,抱抱熊也不理你了。抱抱熊是室友最貴的財產。

室友松開牙,毛巾落在地上。惠圓撿起來。想想又給她系在脖子上當圍嘴。

綁室友手的那個人臨了對惠圓說,她呢,也算是公司的一個吉祥物了,大老板下了道令專門給她開了個慈善會,她有醫藥報銷的。要是沒了她,我們倒沒什麽樂趣了。

惠圓穿了幾天高領衣服。有時候刺撓過敏,她把衣領卷起來,裏面墊上一層紙。最後皮膚燒出一層紅疹,這高領衣服實在穿不得了,惠圓索性露出來。

封銳一眼就看到了。他撥撥她的頭,看了看。家暴?

爆你個頭,惠圓為室友和自己的住宿頭疼,皮膚過敏,她無精打采地說。

哄小孩呢,繩子勒的?

惠圓也不想瞞,室友犯病了,半夜用鋼絲把我綁起來了。

你和一神經病住一塊?封銳的聲音突然變得很尖銳。惠圓的耳膜嗡了一下。

她把衣服招了招,故作輕松地說,臨時沒地方,先將就著。

你很缺錢?為什麽不自己出來住?這兒的最低工薪標準我是知道的……

惠圓向上看了一眼。

封銳不知她看什麽,繼續訓斥,你在作死,我可以……

惠圓上下左右翻動自己的眼珠,她覺得她的視線是不對稱的,因為看到的物體也不對稱。

我不接受,也不喜歡你的施舍。

惠圓截住了封銳的想法,她讓我清醒,她很危險,我知道,但誰不危險呢?人人心內都住著一個惡魔。只不過沒放出來罷了。

封銳將惠圓推到了欄桿上,欄桿的後柱圓頭頂到了惠圓的脊柱,惠圓皺了眉。你在故意尋死?封銳問。

關你何事!她挺挺腰,離開欄桿,仰起脖子。

封銳哼笑,我或許能幫你個忙,我的剃須刀刀片有不少備用的,都很鋒利。惠圓擰身走,餘光瞥著封銳會不會追來。封銳沒追,而是倚靠在剛才撞到她的欄桿上。惠圓把手放在胸前,手上殘留著折疊千紙鶴的紅紙亮粉,惠圓撚了撚。

惠圓沒打算搬出去,若不是封銳強行介入,她也許會和室友同病相憐,相伴至死。封銳跟她回了宿舍,把她的東西胡亂卷了卷,扔上了車。

你有病吧?惠圓跟下樓還在問。你是什麽人啊,隨便介入別人的生活,我跟你沒關系啊。封銳回頭,惡狠狠地說,我有病,別理我。

你跑來我這發什麽瘋啊?有病回家治去。惠圓爬到車裏拖她的行李物品。封銳一腳把她踢了進去,關上車門。

我跟你說封銳,你太武斷了,我現在沒危險。你要帶我去哪?

送你買刀片。

你怎麽這麽蠻橫不講理?

你不是說我有病嗎?講什麽理?

你整個一強盜!你放我下去!惠圓氣憤地在後座跳了起來。封銳把一件衣服扔惠圓臉上。想讓她老實點。

你別瞎作雷鋒,我不會感激你的,而且我也不喜歡你。

愛喜不喜。封銳不跟她講道理。

你要帶我去哪?雞同鴨講一番後,惠圓唇幹舌躁,力氣也快用完。

上船。

你要把我賣了?

想得美,倒貼一百萬,也找不到買家。

那你還不趕緊路邊把我放下。

我有病,我愛撿破爛。

你才破爛呢,你天天鬼混,我清清白白的,守身如玉。惠圓完全是急促下的應急反應,沒想到卻打擊到了封銳。封銳好久不開口。惠圓覺得車裏像放了冷氣,她把封銳剛才扔來的衣服蒙在身上。

封銳,我不給你做小,你趁早打掉這個念頭,我不結婚,也不喜歡男人。你今天讓我很不高興。我的千紙鶴都沒帶。

話剛說完,惠圓猛聽見輪胎打滑的聲音,封銳把車掉了頭,你幹什麽?惠圓又跳起來。封銳死不開口。無論惠圓怎麽問,他就不開口,只往回開車。惠圓在心裏數了三個數,竄過車檔,抓起封銳的手腕用盡力氣狠狠咬了下去。

咬得惠圓自己都覺得天轉地眩。

混蛋,笨蛋,蠢蛋,惠圓自己先哭了起來。

封銳在路邊把車停下來。點了根煙,兩手握了握,為什麽想死?透過煙霧去看這謎一樣的女人。

誰想死?惠圓不承認。

真不想死?

為什麽要死?

那好,去我那住。

有病啊你,住那麽遠,每天打車費夠我付房租的了。

我有順風車。

你腦子缺弦吧?你老婆不把我撕了炒成菜給你吃啊?

我沒老婆。

你情人,你愛妾,你小紅。你到底多少女人啊?

多你一個不多,少你一個不少。

封銳,我真不喜歡你。

我知道。

那你喜歡我嗎?

……

咱倆都病的不輕啊。惠圓喟嘆。

你一直這麽愛管閑事嗎?她問。

封銳說,不。

你對我有所企圖?

你不夠級別。

那怪了神仙了,難道你想割我的腎?惠圓兩眼瞪圓,封銳把半截煙給她,吸煙嗎?惠圓把煙掐斷,包在紙巾裏。你是不是想割我腎?她顯得不安起來。

大概,可能,也許。你的腎還在嗎?

去你媽的,惠圓拳頭掄來,直直搗在封銳腋窩,車晃了晃。我先割了你的心肝油炸了下酒。

好,成交。封銳忍著疼說。

把你的腿劈了當柴燒,惠圓又威脅說。

把小二爺好好給我保留著,找個白瓷瓶放進去,春天時種土裏,興許能發個芽。

小二爺是什麽?

封銳不告訴她。

惠圓想上次沒見有狗,貓類的小動物,能發芽,應該是植物。植物還叫這個名?不過到這人嘴裏,也極有可能。

你怎麽走這條路?惠圓認出不是上次的路。

割你賣腎。走個野路。

我跳窗自殺。

小二爺恥笑你。

我捏死他!惠圓捏緊拳。

那你也得見到它才行。封銳開到一個地下車場,松開安全帶,下車,他揚下頭。惠圓看見了超市的手推車,暗暗呼了一口氣。

這廝原來帶她來超市買菜!惠圓的腎暫時安全了。她按按腰,尋思一會要買把能隨身帶的小刀。

封銳這次跟上次不同,指揮惠圓推車,他挑菜往車裏裝。惠圓一邊推車一邊看車裏的堆高咂舌。

這惡魔要開菜市場!惠圓快要推不動了,封銳才住手,換他來推。

結果就是,到了車上,本來就後廂已滿,前後座都堆了惠圓的行李,又買這多東西,封銳使勁往裏塞,讓惠圓刨個地進去後,又拿東西把她塞了個結結實實。惠圓真得一動不得動。

封銳看這造型,玩心突起,拿手機照了幾張,然後欣賞一陣還不解氣,一路上不間斷地哈哈大笑。惠圓氣得肺都要變氣球了。

本著餵飽喝足好割腎的理由,封銳下廚,讓惠圓先去把她那堆破爛整理好。惠圓倒騰了一陣,不知怎麽把怎麽弄得毛騰騰的。她瞅瞅樓下,封銳的戰場鋪得挺大,大概一時半會好不了。惠圓先洗了個頭發。洗著洗著,不差身上了,尋思洗完了好吃飯,頭發也差不多就幹了,睡覺還舒暢。她把自己搞完了,廚房的砂鍋裏咕嘟咕嘟地冒著,桌上已經有了幾個成品。

惠圓躡手躡腳地走,想嚇封銳一跳。結果她還沒發聲,封銳就轉過了身,手上正舉著刀。

惠圓啊一聲,跳開。不許過來,她隨手一抓,抓了個東西拿在手裏。

封銳笑岔了氣,把刀放在案板上,捂著肚子坐到餐桌前,拿筷子指指惠圓,惠圓落下手,看見自己握著一只遙控器。

是男人不做暗事,不說暗話,惠圓開始打江湖腔,你到底什麽企圖?

封銳拖開旁邊一把椅子,你有斯德歌爾摩綜合癥?過來剝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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