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一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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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一灘血。

惠圓把嚼著的口香糖粘了上去。

兩個保潔正在打掃間交班。脫下工作服的一個人說,樓下不知在開什麽會,剛才湧到樓上很多人。接班這個說,什麽會,天天開會。唉,我們這命啊……

現在正是午休,人少,你一會先把公共區域的大廳再拖一遍吧。

你沒拖嗎?

怎麽沒拖?你也不是新手,這還不知道?人來人往的,這腰都甭想直起來。

知道啦,趕緊走吧,樓梯扶手剛打了蠟,你可小心著點。

我倒想能閉上眼,這天天的,上個月還罰了我五十塊錢,說是拐角扶手那兒有積塵。

別想這麽多啦,誰還不是這麽過的?勞動人民勞動光榮。你別看這裏個個光鮮體面的,齷齪事可真不少有。

行了,換好自己衣服要走的人拿梳子梳了梳自己稀少的頭發,今兒個親家見面,說是要過彩禮。我得早點過去。辛苦你了。

我可等著吃喜糖了,接班的說。

話音落完,她麻利地換好藍色的工作服,拿著水桶和拖把去大廳。老遠就看見有個紅點點,那麽顯眼。

走近一看是張紅貼紙。她有次進過這大樓的一家辦公室,幫著送快遞,看見過一屋子密密的電腦上都貼著不少這樣五顏六色的貼紙。她當時就想,將來女兒要能來這地方工作,那得多帶勁啊。

她撿起貼紙,發現了下面粘著的,是一塊口香糖。

保潔最恨口香糖。這玩意兒像牛皮癬,難處理。

偏偏這兒還是個中心點,偏偏這兒的瓷磚亮得發白。

她把頭上的小黑卡子拔下來,掰成一個小鏟樣,開始鏟口香糖。鏟了幾下倒輕松得鏟掉了,她虛虛地松了口氣。

這顆口香糖剛粘上不久,還沒被人腳踩過,所以比較好處理。她拿來了去汙粉,肥皂水和毛刷,來回刷了十幾遍,直把汙漬刷不見。

惠圓把這一切看在眼裏。

她拿過大衣披在身上,開始假寐。

……

封銳提起褲腿,沖水馬桶的聲音聽不見了,他的拉鏈又被一只雪白的胳膊給拉了下來。他抓住這只搗蛋的手,把襯衣塞進褲子裏穿好,一個軟糯的聲音隔著浴簾跟他說,你現在越來越會撩人了,功夫已算上乘了。

封銳從她的煙盒裏抽出一支,點上。他隔著裊裊煙霧望向窗外,功夫上乘嗎?天曉得他是為了誰快活?

他不快活,封銳一直覺得。

即使在這應該快活的事上,他也絲毫沒有快活感。他只是一只木偶,尋到那個人,折磨死,然後自己再自殺。

沐浴完的人,又撲上來。從後面圈住封銳的背。她噴了香水,封銳聞得搖搖欲墜。她有一身好皮膚,真得白裏透紅,一掐出水。她吸了他的腰窩兩口,引誘著重新去解開了他的腰帶。封銳把吸了一半的煙舉高,半推半就著被帶倒在地毯上。

別把地毯燒著了,波斯扛回來的呢。蓮藕一樣的手臂伸過把煙給熄滅了。封銳腦中靈光一閃,蓮藕?對,她的代號就叫“蓮藕”吧。

他不想知道她們的名字,不管真名假名,哪怕姓什麽,生日,或者他與她們認識的日期,場所,所有與數字或者記憶有關的一切,他都不想知道。

但有一點,封銳必須記得,那就是他和她,差不多幹了有百十來回了吧。

他得記下來,否則也會忘掉。他在手機上打開備忘錄,備註了晚上十點需要完成的記錄。

這次蓮藕肉身為墻,把封銳逼到了墻角,逼得無路可退,伏在地上大喘粗氣。

蓮藕用纖細的手臂把玩著封銳脖子上一根細細的鏈子,說,你要在這事上累死了,我需不需要負責呢?

封銳說,我要為你而死,說明你很敬業。

蓮藕笑得瞇上眼,嘟起畫得橙亮的唇在封銳臉上親了一口。

她拿著新買的荷馬包,去找一個人匯報。

第一次作匯報時,蓮藕錄了段視頻,場面有些激烈,她記憶猶新。視頻時長是44分32秒。她覺得她若改行,也能當AV女王。原音重現時,蓮藕正在剝桔子,聽得人仿佛很煩躁,有些坐立不安,但仍然強忍著。

把我的果盤都打翻了呢,蓮藕說,喏,像這樣,她把另一個桔子扔地上,作了示範。

蓮藕得到了一筆賠償金。

很是大方呢,她對封銳說。可以再買只男式包包了。

封銳捏了捏她的耳垂,告誡說,小心應付。蓮藕說,我可是提著膽去的。

封銳笑笑,解開了她的內衣扣。

蓮藕認識封銳兩個月。

她在風月場所見多識廣,封銳這張生面孔,她一眼便瞧了出來。封銳這夜包了她。

她記得很清楚,是十月最後一天。封銳不許她說出來。蓮藕說,我哪那麽好記性?要有好記性也去尋個辦公室找個會計做做。蓮藕知道封銳看上去人畜無害,實際他藏得深。他平時說話很溫柔,但只要話裏有一個“不”字,那就是心裏的刀已經插出了頭,若違背了,必然會見血。只是這個改變她的日子,是她的亡母忌,她想忘也難。

她不想悖他,她供著他,他就會寵她。寵些年月,興許會產生一絲“情”出來。

蓮藕希望封銳長久寵她。起初,她把他當搖錢樹,後來,她心裏慢慢有了點渴望。

這點渴望,在封銳面前,蓮藕絲毫不敢表露出來。

封銳讓她去見一個人。她立即答應了。

她先去拉直了頭發,剪短了些,上身穿了件淺灰的連帽衛衣,配了條七分牛仔褲。

第一次,封銳說,印象深刻些。

蓮藕把另一部手機拿出來,把事先錄好的視頻倒了進去。

見面在一座深宅大院裏。朱紅的大門,裝了攝像頭,門邊種了芍藥。蓮藕認得這花,小時候家裏栽過,封銳不喜歡。

她按響了門鈴,然後羞赧地露出一個笑容。裏面的人也沒問一個字,就把她放了進去。

蓮藕晚上一字不漏地講給封銳聽。她給封銳做了蜜汁蓮藕,封銳不吃,說咽炎犯了,不能吃糖。

封銳極少在這吃飯。喝東西也少,只喝白開水。

蓮藕特意裝了進口牌子的凈水器。買了象牙白的杯子,一對。怕封銳問,又給自己那只上貼滿了卡通畫。

第二次再去大宅子時,蓮藕從容了許多。畫了淡淡的眉,櫻色的唇,噴了點薄荷噴霧。穿了連衣裙,羊皮靴。

依然帶了視頻。

放了不到五分鐘,便掐斷了,耳機也給扔到了地上。沒有甩錢給她,通過了手機轉賬。蓮藕把耳機撿起放進荷馬包裏。

踏出門,聞聞芍藥,花瓣落得只剩幾瓣了,剩下幾片也在搖搖欲墜。

未走遠,傭人追上給她一個包,蓮藕打開,一包西洋參,指名給她的,另一樣,是給封銳的,用紅盒子裝著,封著口。

第一次見面時,這人對蓮藕說,你辛苦了。第二次見,沒再開口,卻極度暴躁。蓮藕聽這不男不女的聲音,覺得這人嗓子裏仿佛裝了個變聲器。傭人來傳話,聲音也不男不女的,蓮藕想,這一家子,得病都互相傳染的。

幸虧封銳不是,封銳那聲音,比她都好聽。封銳常說蓮藕媚,可蓮藕覺得封銳若媚起來,十個蓮藕加起來也頂不住。

封銳給蓮藕買了串項鏈,跟她說,你辛苦了。蓮藕笑出聲來。

這天,得封銳高興,蓮藕像不經意又極度隨意地問,我見這人,是男是女?封銳正在吸她的蜜桃,聽到這話,撤下陣來,下床去了衛生間,蓮藕只聽嘩啦啦的水聲響了兩個小時,她不敢去看也不敢出聲。

她踩到了雷,總有一天她會粉身碎骨。

可粉身碎骨又怎樣?她被他捧上過巔峰,她吸上了他這毒,便不想再下來。她只想伺候他一個人,即便某天會死。

封銳不會輕饒她,蓮藕知道,可她就是仗著這點“情”,趁他軟時,捏捏他,探探他的心底。

封銳的心,深不見底。

蓮藕挨了一巴掌。她沒落淚,反而乖順如貓,更加忠心地伺候他。給他捶肩踩背。

封銳消了氣,在她胸前狠狠咬了一口,咬出兩排血牙印。

蓮藕痛了兩天。

第三個月,蓮藕對門住進一個人,白天性感妖嬈,晚上保守低調。主動上門跟蓮藕結交,年齡比蓮藕還小一歲。

蓮藕問她作什麽職業?她剔剔指甲,說,玩唄。

她問蓮藕靠什麽收入?住這麽大房子?

蓮藕說,我有男人。說完紅紅臉。

到了晚上,蓮藕明白,她被晾到了臺上,對門是來唱堂戲的。

封銳直接跟她說,我在對門。並不隱諱。

蓮藕倚在防盜門上落淚。她拼命咬著衛衣袖子,看貓眼,看到半夜,並沒見到封銳的影子。

但他說在,就一定會在。

蓮藕盯著那條短信,看了又看,仍不舍得刪。

她比我還年輕,蓮藕想。封銳包她時,就立過條件,說她是老大,但一定會有老二。老大就老大吧,她豪爽地說,老大挺威風的。小的若不聽話,還可以幫你打一下立立家威。

封銳擡起她的手,摩挲兩下,放下,說,你的中指是長得比較長。

現在蓮藕明白了,再拿十副熊膽給她吃,她也是不能打的了。

封銳淩晨進了她的屋,蓮藕睡不著,聽見響聲,坐起來。待到封銳換了鞋,她又躺下,她很糾結。

封銳喝了酒,蓮藕咬住手背想,果然不一樣,連酒都喝上了。在這可什麽都不敢吃的。

封銳未洗漱就上了床,天還不涼,床上只有一床薄涼被,封銳把手伸進薄被裏,摸到了蓮藕的後背。

蓮藕心裏顫了顫。要是永遠這樣,多好啊。

蓮藕睡過了頭。

醒來時旁邊位置已經涼了,她滾過去,把地方捂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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