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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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淩晨四點,噩夢如約而至。

宋時雨掙紮著醒來,腳步虛浮的走到浴室,面無表情捏著鋒利刀刃一遍遍劃開未曾愈合的傷口。縱橫交錯的疤痕,看著格外猙獰恐怖。

血似乎比平時流的更快,更多,隨之而來的眩暈卻讓宋時雨有股終於掙脫出噩夢的通快感,他的眼底流露出是古怪的笑意,癡癡的盯著不斷流血的手臂,有股瘋狂、肆意的暢快。

他緩緩坐在地上,無動於衷的看著手臂上的血。

眩暈感越來越強烈的時候,被深藏在心底的另一個聲音終於叫囂著破土而出。

“不要。”

求生欲讓宋時雨從飄然的狀態清醒,眼神也恢覆清明。他撐著起身,艱難的處理好傷口,在手臂上纏繞著一圈又一圈繃帶。這樣才能阻隔血腥味,不至於被第二個人發現。

做完一切,他照樣平靜的收拾了浴室,赤腳去特殊畫室宣洩。

而他不知道的是,樓下,路星沈也醒著。

他懷裏抱著察覺到異常的太陽,擡頭長久的望著樓梯的方向。

頭頂的動作雖然很輕,他卻聽的一清二楚,就好像聽力為了讓他洞悉一切,突然有了異常的進化。

宋時雨在畫室待到幾點,路星沈就抱著太陽在樓下等到幾點。

一連三天,都是如此。

到了第四天,路星沈再也無法維持平靜。在聽到樓上如約而至的動靜時,他抱著太陽在客廳來回踱步,像暴躁的獅子。

“我們應該上樓去看看,對麽?”

路星沈對頭,對太陽說話。小貓咪無憂無慮,半睜著眼,昏昏欲睡,對他的話根本不在意。

腳步踏上臺階,在掙紮矛盾後,又收回。

“太陽,我到底該怎麽辦?”

“喵。”

別煩我,困。

浴室。

宋時雨連續四天失控,在手臂上劃出傷痕比之前都要深,流的血也比之前還要多,還要久。鐵打的身體也撐不住,更何況他原本就夠孱弱。

眩暈感來的又快又猛烈,他的手一時失力,握不住的刀子掉在地上,碰撞著瓷磚,發出清脆的響動。

當聲音傳達到樓下,瞬間被擴大數倍。

“宋時雨!”

路星沈心裏一緊,顧不得其他,抱著太陽一個箭步沖上樓。

臥室空無一人,浴室門敞開著,路星沈毫不猶豫的沖進去。

血腥味撲鼻而來,而宋時雨臉色慘白,躺在一片血色裏。殷紅的血在他身下蜿蜒,恐怖中又帶著脆弱的頹靡。

“宋時雨!”

路星沈被嚇到,踉蹌著跪倒在地,緊咬著牙關,抱起宋時雨,快速離開浴室。

把他放在床上,翻出醫療箱,快速處理傷口。眼睛時不時看向宋時雨,他的呼吸很微弱,不仔細看甚至都感覺不到胸膛的起伏。

脆弱到仿佛泡沫,瞬間就能在自己眼前消失。

“宋時雨。”

路星沈開口,聲音嘶啞而緊繃,透著小心翼翼。

處理完傷口,路星沈又幫他換了身衣服,把沾滿血跡的舊衣丟進垃圾桶裏,把垃圾袋紮緊。

之後,他又翻遍浴室,把所有帶刃的、尖銳的東西收起來,甚至連廚房裏用的刀子、剪子之類的也全部收起來,放在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

如此,他依舊覺得不夠。

恨不能把整棟房子的邊邊角角都弄上柔軟的防撞貼,嚴防死守每一個角落。

重新回到宋時雨身邊,聽著他的呼吸變得安穩,胸膛的起伏不再細微到難以捕捉,路星沈才頓時松了口氣。這才感覺到腿軟、後怕,拿了枕頭墊在地上,緩緩坐下,輕輕握住他的手。

甚至不敢用力,擔心給這條傷痕累累的手臂增添負擔。

路星沈給宋時雨找的睡衣是短袖,露出手臂方便上藥、護理。他把心傷包紮好,還有一部分陳舊疤痕露在繃帶外面。一道道、凸凹不平,像刻在路星沈心底那般,痛到他無法呼吸。

他曾經摸到過這些,當時還以為是為了景年弄的。

路星沈拿出手機,小心翼翼的拍下宋時雨手臂上的傷痕,發給喬嶼白。

喬嶼白是學醫的,應該能看出這些傷痕的新舊程度。他想知道,宋時雨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自殘的。

【路星沈,你最終還是犯罪了?】

【不是,沒有。別問那麽多,做我讓你做的就行。】

從好友簡短的回答中察覺到事情不一般,喬嶼白也沒再開玩笑,認真觀察起那些疤痕來。

【那些陳舊一些的,應該可以追溯到十幾年前。】

【但我不能確定,畢竟只是照片,並沒有親眼看到。如果方便的話,讓我親自看看,我會給你更準確地答案。】

【不用了,謝謝。】

路星沈把聊天記錄刪掉,退出來,關掉放在一旁。

他用指尖輕輕摩挲著那些陳舊的傷痕,盡管知道這麽多年過去,這樣的撫摸根本撫慰不了,但他卻一遍遍的重覆著。

那些疤痕,讓他雙目赤紅。

十幾年前就開始自殘,難道就沒人察覺嗎?他的養父母、弟弟、景年……無一人所知嗎?

就連自己……如果不是宋時雨暈倒,發出的聲響讓他顧不得一切沖上來,應該也永遠不會察覺宋時雨一直在自殘吧。

怪不得最近變得那麽消瘦。

怪不得睡的那麽沈,連機車的聲音都吵不醒。

路星沈懊惱到恨不能狠狠打自己幾巴掌。

他為什麽,沒早點察覺!

“對不起。”

他握著宋時雨的手,輕聲呢喃。

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射進來,不偏不倚的落在宋時雨的眼睛上。

溫柔的叫醒了他。

睜開眼看著天花板的一分鐘裏,宋時雨的思緒很很是散亂,漸漸才變得清明。

耳邊的呼吸聲也逐漸清晰。

他偏過頭,看到路星沈趴在床頭睡著了,眉頭皺著,延伸的手臂盡頭,是兩人交握的手。

傷口被包紮的很完美,繃帶整齊纏繞著,還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

宋時雨這才想起,他在浴室暈倒的事。

路星沈現在,全都知道了。

當他看到那些猙獰的傷痕,鮮紅的血時,是什麽表情,什麽眼神?

恐懼?

震驚?

認為他瘋了?

宋時雨沒有深入去想,在看到路星沈睫毛顫抖了幾下,似乎要醒來後,他下意識閉上眼。

不知是不敢看到他的眼睛,還是不想被他問東問西。

路星沈先檢查了宋時雨的傷口,見沒有出血才松了口氣。

他扭動幾下因為固定幾個小時睡姿而變得有些僵硬酸痛的脖子,這才看向床上還在‘熟睡’的人。

蒼白到幾乎透明的臉,讓他下定決心,不能依著宋時雨來。他要更強勢些,態度強硬的讓他必須聽自己的,嚴厲的看守著他,讓他不許再自殘。

哪怕宋時雨會厭惡自己,他也要這樣做。

“宋時雨,我不會再乖乖聽話了。”

“所以不管你醒來看到怎樣的我,都不許太驚訝。”

路星沈說完,下樓,他要趁宋時雨醒來之前,先把早餐準備好。

宋時雨睜開眼,擡起手搭在胸口。剛才路星沈說話時的表情他雖然看不到,卻感受到了。

強勢,堅決,又□□。

像不可一世的老虎。

但想到他在自己面前總能瞬間變小貓咪的樣子,宋時雨不禁想,等真的面對自己,他肯定是強勢不起來的。

宋時雨很快就知道,自己錯了。

長久以來,路星沈的退讓,讓他習慣了對方無條件的順從,但這一次,他是認真的,他開始主導一切,讓兩人的角色進行了徹底的對調。

“我把冰箱裏那些沒營養沒味道的雞胸肉都丟掉了,從今天開始,冰箱被我征用,裏面只能放我買回來的東西。”

“家裏所有帶刃的、尖銳的東西也都被我收了起來。”

“學校那邊我也已經打過招呼了,在一切好起來之前,我可以在家裏上課自學。放心,不管你走到哪兒,做什麽,我都會跟著你的。”

“吃飯,散步,工作,甚至是睡覺,我都會跟你一起。”

路星沈竹筒倒豆的說完,勾唇揚起得意的笑,好心詢問:“有意見麽?”

宋時雨被他一連串的話砸的有些懵,根本沒反應過來。

“看來你也知道自己錯了,所以沒意見。那麽就從今天開始執行,我會很嚴格的。”

“這裏是我家。”

宋時雨總算找回了理智,試圖表明自己才是這裏的主人。

“沒錯,的確是你家,但從今天起,被我征用了。沒有我的允許,沒人能接近這裏。不要想著找外援哦,因為不可能的。”

路星沈說著,把不知道何時拿走的、宋時雨的電話從兜裏拿出來,得意的朝著它的主人晃了晃。

“工作室那邊有事需要聯系,我會把手機還給你。其他時間,沒收!”

宋時雨有些頭疼的看著路星沈,說他:“別鬧。”

“鬧?”路星沈哼笑:“我可沒有。”

他說著,變得咬牙切齒,仿佛極力忍著怒火,笑容很冷:“哥哥應該不會想知道我上樓看到你躺在血泊中、呼吸微弱時的心情。更不會想知道我在給你包紮傷口時,看到那些觸目驚心的新舊疤痕時有多心痛。”

“如果你堅持不肯聽我的,堅持想要反抗,我不介意試試同樣的方法。”

“正好也讓我確認,哥哥是不是真的不在乎我。是不是哪怕我渾身是血的躺在地上,哥哥的心腸依舊石頭一般冷冰冰,無動於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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