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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氏——為母則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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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氏——為母則剛

劉畚很快便為眉莊請完了平安脈正欲走。

“劉太醫請慢,可否為我看看?”劉畚只聽一道嬌語卻不知是哪位小主。

方才請安時他並未多看上方的嬪妃,此時只感覺頭上有一道莫名冰冷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說話的人聲音透著山間清泉的沁涼,不知怎地後背竟覺有些毛毛的。

眉莊和甄嬛對視一眼均不知陵容是何故,便齊齊問道:“妹妹可是哪裏不適?”

陵容很是溫和地對著二人輕聲說到:“許是天氣沈悶,妹妹有些頭痛。”

“劉太醫,還請你給柔常在好好瞧瞧。”

眉莊不由催促。

“那就勞煩太醫了。”

聲音又涼颼颼的了…

劉畚心頭不禁一顫,莫非自己哪裏惹了這常在不快?

因而劉畚很是認真地診斷了一番,卻發現這位柔常在什麽病都沒有。

但是想到她剛才說頭疼,於是起身回稟,許是暑氣太大,常在有些中暑,多喝些清茶清淡飲食好好休息即可。

眉莊、甄嬛二人聽了便又把心放回了肚子裏,命采月好生送太醫出去。

陵容卻等不及要跟二人說一說這劉畚了。

等到劉畚走出院子,陵容便拉過眉莊的手直截了當地說到:“姐姐這太醫有問題。”

甄嬛和眉莊不由一驚,卻不知陵容何出此言。

畢竟這劉畚一進來就是一副老實恭謹的模樣,二人也著實看不出來什麽。

“剛才我說自己頭痛是假的,我並沒有任何不適只是想試探他罷了,可是這劉畚卻曲意逢迎故意順著我的話說,說明此人是慣愛趨炎附勢的心術不正之人。”

陵容很是嚴肅地跟兩人說著,甄嬛聽了也覺得似乎有些道理。

只有眉莊還覺得陵容是否嚴苛了一些。

這般說,焉知究竟是他自己醫術粗陋還是為人過於奉承呢?”

陵容見眉莊沈默著微張著嘴似有些不知所措,便知道她定是被老鄉見老鄉一時間的親切給迷惑住了。

於是又連忙道:“姐姐不覺得太過巧合了嗎?姐姐剛找江誠要來這求子秘方,他就回家守喪去了,太醫院馬上就特意派了這個跟姐姐你同是濟州人的劉畚來,天下間哪有這麽巧的事,焉知不是有人蓄意所為?”

說得都有些口渴了,陵容喝了口茶水繼而又道:“就算他為人沒有問題,可是就剛才來看他的醫術想來也不怎麽樣。依妹妹看,這劉畚姐姐還是不要投以信任的好。”

屋內一時間靜悄悄的,只聽得到外面風吹過樹葉沙沙的響聲。

陵容此話一出,甄嬛和眉莊不由都正色了起來。

此時陵容望著桌上繪制著石榴花的白瓷茶盞略微出神。

石榴是多子多福的象征,但願兩位姐姐福壽綿長,子孫滿堂。

至於茯苓,這人也必須防著。

“眉姐姐,若說這一件兩件是湊巧便也罷了,可是眼下又來了個茯苓能接觸到你的飲食,打量著你的喜好,這樁樁件件湊到一起,難免讓我想到從前甄姐姐處的花穗…

眼下你聖眷正濃,深得皇上皇後寵信,你又提了節儉的法子,華妃已經安靜了這麽久安知她不會給你挖坑待你自己跳下去!”

眉莊聽了一陣緊張,這陣風聲都大了些仿佛訴說著急切,沙沙的聲響更加密集了。

她手裏的團扇一個沒拿穩便掉到了地上。

仔細琢磨著陵容說的話,把一切串到一起竟覺十分合理。

是了,自己這陣子慢慢嘗到了權利的滋味,也許久不被年世蘭刁難,倒是忘了居安思危,防患於未然的道理了。

思前想後,眉莊收起笑容身子微僵地呆坐著,往日裏總是溫柔含情的眸子此時也被緊張與不安覆蓋。

不過到底身邊有兩個知心的人陪著,眉莊坐了一會便冷靜了下來。

只是若要給她挖坑又會是什麽樣的坑呢?

眉莊很是煩惱。

至於茯苓又在眼皮子底下,還能翻出什麽天去?

想著便喝了口清茶,緩了緩開口:“姐姐,現下不如先盯緊茯苓,她就在咱們眼皮子底下,若是有什麽異動姐姐只需看她跟何人來往便是了。那方子姐姐也是一定要讓溫太醫瞧瞧的。”

“是啊,溫太醫家裏與我家是世交。若說這太醫院裏有誰是能信得過的,那必然非溫實初莫屬了。姐姐可千萬要小心,那個藥也不要再吃了!”

甄嬛也望著眉莊語氣急切地勸到。

眉莊看著兩人乖乖地點頭應是,正準備把藥方放回原處。

“姐姐,如果被人知道你私自找太醫求這藥方只怕也是不小的麻煩,依我看不如換一個只有姐姐你自己知道的地方放著才是最保險的。”

陵容的眼神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好似認為未來的某天一定會發生什麽。眉莊也並未多想,看著陵容的眼睛便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她知道陵容是為了她好,防著那些不忠不義的下人們生事。

三人說著說著外頭已是黃昏時分了,甄嬛和陵容也該走了。

眉莊親自送二人出去,在門口又是好一番告別。

聽說皇上今晚召了莞貴人,甄嬛便攜流朱先行回去了。

提起花穗事件,甄嬛心頭也是一震。

“陵容說的是,咱們這陣子日子過得太安生了,從前那餘氏恨我入骨華妃便指使她想盡法子害我,更不要說眉姐姐你現在頗得皇上皇後賞識,讓你學著管理六宮事宜。”

甄嬛越發覺得不對勁,眉間似被陰雲籠罩。

想著想著眼神不由掠到了桌上的酸梅湯上,一時間覺得這酸梅湯裏全是權謀算計。

當下便把團扇拍到了桌上肯定地道:“華妃怎麽可能會不忌恨,想當初周寧海還欲推姐姐入水!這三個人確實太過湊巧了些!”

見甄嬛也醒過味來,陵容又想起了另外一個關鍵人物——江誠。

“姐姐,要說這江誠與江慎素來不合也沒什麽可疑的地方,只是華妃到底權勢滔天,哥哥又是年羹堯,若是打定主意要害你,縱是江家兄弟二人不是一條心又能如何?他們到底血脈至親,榮衰一體,姐姐莫要大意啊!”

“那現在該怎麽辦?”

眉莊把手置於胸口,似是聯想到什麽可怕的事情。

看到二人終於警醒,陵容長舒了一口氣。

只是話還是不能說的太甚,畢竟對方還沒有實際的動作,這藥方等溫太醫回來瞧瞧就是了。

陵容一出門便被夕陽籠罩,不禁擡頭望向天空,眉莊也靜靜望著。

二人在院內駐足了好一會兒,一同欣賞這美麗的黃昏。

白日裏的天空很是澄凈。此時金烏懸掛在天邊漸漸西墜,那象征著光芒與希望的日盤大大地掛在樓閣朱檐上,縱使擡頭久久凝視,也不覺刺目。

金光照耀著周遭萬物,用僅剩的燦爛給院內的繁花灑上金粉,綠樹芭蕉翠竹也通通如美人上了晚妝,泛著迷人的光澤。

晚霞漫天,像是搽了鮮艷的胭脂,又像是把院內斑斕的赤橙粉紫黃裝點上了無邊的天際,一派瑰麗景象。

二人一時沈醉在這大氣磅礴的風景中。

等到東方月牙初露,陵容也該回去了。

“姐姐,以你的榮寵早晚都會有身孕,切莫著急好好調養身子才是。天色已晚,陵容先走了,改日再來同姐姐說話。”

說完留下了一個泛著暖意的笑容轉身走了。

暮色四合,華燈初上。

行至回廊路轉月季叢生翠竹微蕩處時,只聽眉莊溫柔堅定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容妹妹!多謝你為我著想考慮,你放心我一定都聽你的!”

陵容的心頓時安定了下來,看著天上月牙旁邊明亮的星子,笑著走了。

一路走走停停回了浮翠玉居。

空氣裏浮動著夏夜裏粘稠的草木清香和花蕊的馨甜。

暖黃的燭光照得屋內亮堂堂的,陵容瞧了神色不由安然了幾分,緊繃了一天的神經終於也在此刻松弛了下來。

“小主,您回來啦,先用膳吧,奴婢還給小主準備了冰碗兒,一會兒小主用些也舒坦。”

寶鵑上前拉開圓凳服侍安陵容坐下,陵容不由看了她一眼。

其實寶鵑到現在為止除了話太多以外,倒也服侍地妥貼,只要以後也這般踏踏實實地那就好了。

想著陵容看向了今日的晚膳,菜式雖然簡單但勝在口味清新。

勞心了一天她也有些餓了,便專心地用起了膳食。

只是方才陵容對寶鵑的那一瞥,讓寶鵑的心思又活絡了起來。

小主看我啦!定是發現我比那呆子菊青要體貼細致多了!

寶鵑很快又努力鞭策起了自己,心裏想著一定要再接再厲打動安陵容才是。

……

這會兒晚風舒適,陵容用過膳後坐在了美人榻上稍作歇息。

只見她素手慢慢解下兩把頭上的裝飾,一頭如雲秀發自由地垂散在盈盈腰際,更顯得她腰肢柔軟,不堪一握。

如此便自在多了。

陵容神色淡然地望著窗外的芭蕉出神。

前世今生的種種如雲煙般在腦海裏彌漫又消散,所有人的音容笑貌不斷在陵容面前重疊覆又幻滅。

最後刻在心間的唯眉莊那句“只要咱們三個齊心協力,一定能在這宮中屹立不倒”。

正恍惚,“小主,奴婢給您端冰碗兒來了,您瞧茉莉毛峰晾涼了用碎冰鎮著,再放入葡萄、梅子、蜜瓜、果仁兒,淋上蜂蜜灑上桂花,別提多香啦。小主快嘗嘗吧。”

寶鵑聲音清脆,獻寶似地端上來這冰碗兒,隨即站在一旁侍候著。

陵容瞧了瞧那冰碗兒,煞是好看,瞧著便有食欲。

嘗了一口,果然茉莉毛峰的茶香夾雜著瓜果的鮮甜,一勺下去清涼直達心底,倒是舒爽了許多。

“你有心了,下去吧。”

寶鵑得到誇獎很是高興,走之前還特意給陵容打開了鮮花汁子做的香露。

剎時薔薇花露清甜的幽香四散開來,舒緩了陵容一整天的疲憊。

陵容歇了一陣,看了眼天色想著時候還早,不如翻翻古籍調制一些新的花露和安神香來。

突然靈光一現,對呀!她怎麽把這個給忘了!

小時候她聽老人說過,女兒家只有調理好身子才好生育,其實很多膳食多吃都是於懷孕很是相宜的。尤其還有一劑失傳已久的六珍湯,若每日按時服用不出半月便能一舉得男。

前世皇後費盡心思給自己找來的湯藥也能讓自己損壞已久的身子有了孕,只是藥性過於猛烈霸道,難免傷身。

方子在自己腦子裏,若是這兩天她好好翻看醫書加以改進,說不定能制出這六珍湯來。倘若再輔以飲食,好好調養眉姐姐的體質,說不定很快便能有好消息了。

陵容想了許久,食補再加上溫性的湯藥,這樣雙向調理眉莊的身子,一定可以調成易孕的體質,加大她有孕的可能。

到時候就算華妃她們冤枉眉莊假孕,把什麽罪名安在眉莊身上都不要緊。

只要眉姐姐的肚子裏真的有孩子,那便無所畏懼了。既能穩固地位還能順手把華妃、曹琴默二人打個措手不及。

如此便是最妥當的見招拆招了。

當下翻看起醫書埋頭鉆研古籍,又把那前世的方子在腦子裏過了一遍。

一直到天蒙蒙亮陵容才寫出了一張秘方,想著等睡醒就打發寶鵑去太醫院要來這些藥材,就說自己氣血虧損,調理身子用。

想罷,陵容再也支撐不住沈沈睡去。

“眉姐姐。”

陵容自從配制好藥方,便先自己試吃了一回,吃完只覺得小腹處泛有暖意,面色也更紅潤了一些,倒是沒什麽不良反應。

當下便配了半個月的藥量給眉莊分成一日一劑包好帶來了。

“陵容你來啦。”

眉莊見了陵容便吩咐采月上茶。

“咦,你這提的大包小包的是什麽?”

言語間采月已端來了酸梅、蜜餞,還有新鮮切好的甜瓜和蜜桃。

“姐姐,這是妹妹翻看各類醫書和古籍整理出來的方子,對姐姐可是大有好處呢。”

陵容說著便坐了下來,撚了顆蜜餞吃。

“好處?”

眉莊眨著溫婉的明眸,很是不解這藥材究竟是做什麽的,便笑著嗔陵容:“不要給我打啞謎啦,好妹妹快跟我說說,這到底是什麽好東西。”

這一看陵容不要緊,方才沒仔細瞧,現在陵容坐在眉莊旁邊,瞧著面色倒還好,只是眼下怎這般大的烏青。

“哎呀!妹妹你這是怎麽了?昨晚可是沒有睡好?”

眉莊不由有些擔憂,湊近了打量著陵容的面色,陵容笑著偏頭躲過了,只拿絹帕掩著嘴笑。

一旁的菊青便替陵容回著:“回稟沈貴人,我家小主前兩日晚上一夜未睡看了一整夜的醫書呢,昨晚上又整理了一晚上的藥材。”

眉莊一聽很是感動,兩眼中柔光更甚。

只是由此一來更加好奇這到底是什麽東西了。

“陵容,快告訴我這是什麽吧,竟值得你一夜未睡。”

陵容只輕輕瞥了瞥旁處,眉莊便意會了,“你們先下去吧,我和柔常在說說話。”

“是。”

“姐姐,這是可以讓你心想事成的六珍湯。妹妹已經提前試喝過了,沒有什麽不妥,喝完只覺小腹處暖暖的,氣力充沛。此湯可以補血益氣,調經止痛,每日按時服用加以食補不出五日便可容光煥發,最主要的是可以調節女子身子為受孕的體質。”

“果真?”

眉莊聽了很是激動,“這六珍湯果真如此神奇?只是這些藥材一味向太醫拿只怕是不妥,萬一被發現豈不是給妹妹添了麻煩。”

“姐姐不要怕,我向太醫院取的不過是平常補血安神的藥物。女兒家用白術、黨參、芡實、肉桂、當歸,茯苓再正常不過了。這些不過都是輔料,真正的六珍並非這些,我都是命菊青找信得過的人在宮外買來的,姐姐不要擔心。”

“那其他六珍是什麽呢?可是很貴重?”

眉莊很是擔心陵容破費,不由皺眉緩聲問到。

“我家原來是做香料生意的,因而與藥行老板也有往來。那六珍便是鹿角霜、牛膝、補骨脂、赤何首、白芍和川芎(xiong)。姐姐莫怕,這並不是多麽稀有名貴的藥材,只一兩味難尋罷了。”

聽了這話眉莊才稍稍放心,又把茶水往陵容處遞了。

陵容端起飲了一口輕聲道:“只是我若是一同在太醫院拿怕是要引起懷疑,所以還是這樣取萬無一失些。”

說完輕拍眉莊的手以示她放心,又撚起顆梅幹,天氣熱這梅幹倒是酸爽可口。

“陵容,我知道你待我好,可是沒想到你為我如此傷肝勞肺的,我這個做姐姐的真不知該如何是好,想來真是慚愧。”

眉莊看陵容愛吃這梅幹,想著便讓采月去包一些等下交給菊青。

只是她心裏實在是太感動,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陵容又如何不知她心中所想呢?

“姐姐,我們之間就不要說這些客氣話了,再說了這藥是溫補調節體質的並不傷身。可是要說真能短時間內讓姐姐懷有身孕,妹妹心裏倒也懸著。只是那日我回去後前思後想,陵容真怕江誠拿個假方子騙了姐姐,損壞了身子不說若是騙姐姐你有孕卻讓你空歡喜一場那該如何是好啊!”

這話如當頭一棒打到了眉莊頭上,眉莊頓時有些六神無主。

她慌忙地抓緊陵容的手才汲取到一些氣力。

“你說的是,我這兩日讓采月一直盯緊了這茯苓,想著做戲就要做全套,便還是照常地讓這茯苓給我煎藥,只是我並沒有服下都趁無人時倒入了花盆中。”

陵容聽了很是佩服眉莊的穩重。

不錯,時候未到不可打草驚蛇。

“昨兒個這茯苓又來侍奉我服藥,我故意試探說今日不想喝,她便一個勁地勸我,生怕我浪費了這白白的好湯藥。”

說完便目光灼灼地看著陵容,語氣篤定地道:“陵容,你說的沒錯,這茯苓確有古怪。”

“姐姐果真冷靜,既然如此那咱們就配合她們演一出好戲,且靜觀其變就是。”

陵容說罷狡黠地看著眉莊,眉莊也是心領神會。

“這幾日我會讓采月繼續盯緊茯苓,留意這蹄子的動向。至於那藥方我已經收起,不過我在妝奩盒底下另放了一張養顏的方子,那茯苓並不識字,想來也無大礙。”

“說來這養顏的方子還是找劉畚要的,眼下溫太醫還未回來,等他回來再讓他看看那秘方是否有什麽玄機。”

眉莊又讓采月把陵容帶來的藥材都放到了妥帖的地方,打算以養顏湯的名頭每天光明正大地喝。

如此便不會引人註目了。

“姐姐真是聰慧,只是姐姐這半月都要按時喝藥,倒是苦了姐姐了。”

陵容有些同情眉莊,那藥自己是喝過一次的,只能說是藥就沒有不苦的。

“這有什麽要緊!傻妹妹你親自為我配制的藥我豈有不喝之理,我心裏暖得很呢,這藥入了口只怕是會甜到我的心裏去了!”

眉莊笑得燦爛,臉上也泛上了淺粉色,真真是人面桃花。

“若真能一舉得男,何嘗不是咱們仨共同的指望呢!”

只見眉莊右手輕輕撫上小腹,眼底滿是盼望的柔光。

陵容很是理解眉莊的心情。

眉姐姐說的對,若此番真能願望成真,華妃她們也不敢在明面上難為眉莊了。

“對了姐姐,我還寫了一張食補調養的方子,你要多食這些滋補溫經的食材,天長日久對你的身體都是有好處的。

現在是夏日,我也不敢調配太過滋補的膳食,方子裏那些都是清補相稱的,不至於補過了頭但是也不會失了效用。姐姐且放寬心,一定可以心想事成。”

陵容說完把方子遞給了眉莊,眉莊忙交給自己的心腹采月,又囑咐她務必收好,今日起就照方搭配這上面的飲食吃。

兩姐妹又說了好一會兒話直到正午,二人都有些餓了便一同用了膳。

歇了片刻,陵容才離去。

……

這日,皇後就溫宜公主生辰一事召嬪妃們議事。

皇上的意思是雖不在宮中但也得好生操辦著,大家好熱鬧一番。

曹琴默聽聞自是喜不自勝。

“多謝皇上皇後隆恩,嬪妾替溫宜公主在此謝恩了。”

宜修笑著虛扶了一把,曹琴默開心地回到了座位處。

皇後又寬和地看著在座妃嬪道:“子孫繁盛乃是社稷之福,還願諸位妹妹能為皇上分憂多多綿延子嗣才是啊。”

眾嬪妃低頭稱是,華妃卻有些不高興,低頭擺弄著護甲。

曹貴人和齊妃都有孩子,就連欣常在也有個女兒,到了本宮這兒卻沒有。

世蘭看著曹貴人開心的模樣難免失落,轉頭看著旁邊開得嬌艷的月季盆栽淺淺失神,不作言語。

皇後又提起皇上想給曹貴人晉位分一事。

曹琴默聽了當即便喜笑顏開地要起身謝恩,卻聽皇後從容的聲音徐徐響起。

“只不過皇上說了現下戰事未平,所以打算平定戰事後再風風光光地給你大辦一場。”

曹琴默只得又慢慢坐下了。

只不過曹貴人向來心性堅韌,忍功了得。

從前被華妃用團扇打了都能面不改色,此番又算得了什麽?

況且皇上已經說了早晚都會晉她的位分,那她安心等著就是了。

於是曹琴默很快便整頓好神色重新掛起笑容。

“多謝皇上皇後記掛,嬪妾銘記於心。一切都聽皇上和娘娘的安排,嬪妾只願長伴在皇上和娘娘左右侍奉,由此便心滿意足了。”

“還是你識大體,皇上賞了一對白玉如意用來給溫宜安枕,等下散了本宮派人給你送去。”

曹貴人自是又一番感謝。

敬嬪馮若昭看著不免有些感慨,這便是有孩子的好處了,而自己這些年來不過都是個透明人兒罷了。

其實宮中嬪妃像眉莊一樣盼望孩子的又何止她一個呢?

有子無寵的嬪妃不要緊,最可怕的便是無寵無子的嬪妃。

皇上怕是早就不記得有這麽一號人了。

有孩子沒寵愛又如何,到底是於生育有功,皇上皇後總會顧念著幾分,不會薄待了生母。

那些無寵無子的嬪妃在這宮中才是真正的度日如年,日日夜夜都忍受著無休無止寂寞的人啊。

何嘗不可憐?

華妃見皇上皇後如此厚愛曹貴人,難免有些吃味。

而且她向來看不慣皇後那溫和假意的模樣,裝什麽仁慈賢德?

世蘭只覺虛偽。

很想撕碎宜修那張看起來對誰都是仁厚寬和的面孔。

華妃這麽想著,嘴上倒也忠於內心。

想著皇後方才所說的龍裔不多這句話,不由哼笑一聲。

這熟悉的不和諧的聲音一出,眾嬪妃都紛紛看向了華妃。

可見華妃向來如此。

“華妃,何事令你發笑啊?不如說出來讓大家夥同樂啊。”

宜修看華妃這樣就知道華妃是又覺得無聊,想要作幺蛾子了。

“皇後娘娘,臣妾只是突然想到一事。”

華妃說完,那一雙鳳眸便微微揚起,眸光瀲灩,容光四射。

年世蘭就那樣偏頭看著皇後,神色慵懶又帶有幾分恣意。

雪膚花貌,腮若粉杏。

就連龍華上露出的一截脖頸也是柔白細膩。

說不出的嫵媚動人。

果真是容色傾城,明艷不可方物。

眾嬪妃只覺眼前霎時一亮。

是了,不得不承認華妃的確長了一絕代風華,傾國傾城的臉。

便是滿蒙八旗都放在一處,也不及華妃年世蘭鳳儀萬千。

這就算了,偏偏還有那般出挑的家世。

眾妃不由在心裏嘆了一聲,比不得啊。

“哦?”

華妃果然不負眾望,宜修在心裏暗道。

“臣妾只是想起,若說起龍裔,這圓明園內不是正好有一位四阿哥嗎?”

華妃丹唇輕啟,其聲泠泠卻兼有嬌媚之感。

眾妃心中難免又是一陣不平,就連聲音也是這般特別,難怪迷得皇上如此地步!

華妃玉手輕搖著團扇,把目光轉向了旁邊的齊妃。

齊妃面上一顫。

這華妃看我做什麽?

齊妃登時便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方才臣妾來時,四阿哥正在溫書,臣妾聽著倒是比三阿哥還要流利呢。”

說罷挑釁地看了齊妃一眼。

哼,讓你們都有孩子,本宮不悅你們也休想天天樂呵。

齊妃雖然是個軟懦性子,可是卻不許別人說自己的孩子蠢笨。

到底是為母則剛,眾人只聽齊妃肅容冷聲道:“華妃,你可不要犯了忌諱。”

宜修只作壁上觀。

畢竟有時候看她們鬥鬥嘴打發打發時間也是好的,不然自己成天坐在高處說來也是無趣乏味得很呢。

華妃卻不以為然,撚起一顆葡萄,放入口中慵懶道:“人人都忌諱,本宮卻不忌諱。四阿哥可是皇上的孩子同樣是三阿哥的親兄弟,齊妃你說是不是?”

齊妃聽了很是不屑,偏頭直言道:“他也配!”

一個奴婢生的孩子怎能和自己的三阿哥相較?

華妃的話聽起來懶洋洋不痛不癢的,她仗著無人能比的寵愛,倒確實可以不忌諱。

誰讓她是華妃呢。

因而一來二去只有華妃和齊妃之間說著,其他人也並不搭話。

許久,宜修也看夠了便出聲阻止。

老好人地道:“好了,都不要再吵了,何必為了這點小事傷了和氣,況且你們總要顧及皇上的心意才是。

都是宮裏的老人兒了,言語上都要謹慎些。齊妃,有空便多叫三阿哥溫書,勤奮些皇上也欣慰啊。”

齊妃聽了立刻恭謹道:“多謝娘娘關懷,臣妾謹記娘娘教誨。”

華妃也不再開口,並非她懼怕皇後。

只是華妃太在意皇上罷了。

皇上的心意對她來說永遠都是第一要緊之事。

宜修看了一陣也有些乏了,便叫諸人散了。

想著眼下天熱,皇上最喜歡吃蓮子,便回內室休息了一陣,悉心剝起了蓮蓬。

這蓮子倒是極為難剝的,只是宜修仍舊不厭其煩地剝著。

一心想著一會兒差人去給皇上熬些清心明目的蓮子百合湯,夏日裏喝著也解乏。

這邊剪秋奉皇後之令恭送各位嬪妃。

日頭高高的,剪秋正想邁步回殿中去,卻聞一聲“秋姑姑”。

納罕間,剪秋眼前映出一個小人兒。

此子便是方才華妃與齊妃口中都‘忌諱’的四阿哥弘歷了。

想到皇上不喜四阿哥,剪秋當即便收起笑容假意關懷到,“四阿哥,天氣炎熱你怎地在這?”

“秋姑姑,我來給皇額娘請安。”

四阿哥年幼,只低頭恭順地說著。

只是剪秋素來秉承皇後旨意,而皇後最顧慮的恰恰又是皇上的心意。

因此便用‘娘娘鳳體不適’這個萬能借口把四阿哥給擋了回去。

“那我什麽時候能給皇阿瑪請安呢?”

弘歷到底年幼,久被皇上皇後遺忘在這圓明園中,生母又早早離世了。

焉能不想被親生父親疼愛註目幾分呢?

然毫無疑問地又被剪秋拿話阻了一遭,美曰其名皇上國事繁忙,等皇上傳召了再請安也不遲。

小小的人兒只能低頭回了。

剪秋皺眉看著四阿哥形單影只的背影若有所思。

待進屋後便向皇後宜修進言,不如讓四阿哥承歡皇後膝下加以撫養。

宜修只微微凝神便否了。

……

天氣晴好,花草馨繁。

甄嬛與陵容約好了一同去閑月閣。

路上陵容已經悄悄地跟甄嬛講了為眉莊調理身體一事。正好溫實初也回來了,那‘秘方’究竟是何物三人也可見個分曉了。

二人一路說笑著,卻見一個小人兒走上前來。

此子雖年歲尚小,卻氣度不凡。

陵容只一眼便識得這是四阿哥弘歷,畢竟前世已打過照面了。

至於他與甄姐姐之間的母子情分,她亦準備先行離去,讓甄嬛與弘歷單獨敘話。

“給莞娘娘請安,給柔娘娘請安。”

弘歷雖然養在園內,可是說話不緊不慢,禮儀也十分出色,並不像是無人教導的樣子。

或者也可以想見,一個獨自被養在園中被人忽略遺忘的皇子,必然早早便見識過這世間冷暖了。

這般言談舉止,定是無人處暗自努力才可得的。

否則又怎會如此優秀出眾。

弘歷見過禮,如前世那般讓嬤嬤退下,便看著甄嬛似是有話要說。

陵容很是識趣,“姐姐,我先去眉姐姐處了,咱們一會兒再見。”

四阿哥當即行禮恭送,陵容對弘歷微微頷首後便帶著菊青走了。

只留一道清影。

甄嬛已經猜出了這小兒的身份,並不敢怠慢。她知道這是皇上的孩子,更同情這孩子的遭遇。

因而也多了幾分憐愛,“阿哥可是有話跟我說?”

說罷蹲下身,為弘歷整理著衣衫袖口,看著他稚嫩的臉笑問:“阿哥怎知我的身份呢?”

弘歷已經許久不跟宮中人打交道了,宮中來人也並不會向自己釋放關懷與善意。

現下這麽溫柔貌美的娘娘和自己柔聲說話,最重要的是莞貴人還深受皇上寵愛,在皇上面前可以說上幾句。

一時間難免生了親近之心。

“方才見莞娘娘迎面走來,兒臣覺得親切非常,不由自主地想上前給莞娘娘請安,兒臣覺得與莞娘娘有緣。”

甄嬛不由笑了,拉著弘歷的手道:

“天氣熱,一會兒阿哥回去可要讓嬤嬤給阿哥備些蓮子百合湯清熱才好。”

說完便想帶弘歷先去吃些點心。

弘歷喉頭微哽,忍不住仰臉看向甄嬛,低聲問出了那個他心中最為在意的問題。

“莞娘娘,你日夜陪在父皇身邊,兒臣只想知道一件事,父皇是不是不喜歡兒臣……”

說罷,便默不作聲,只低頭望向湖邊。

清風徐過,吹皺一池湖水,也吹起了二人的衣袂裙裾。

陽光下的湖水煞是好看。

漣漪泛起,閃爍著晶瑩的光澤。

倒映在弘歷眼中,也是濕漉漉亮晶晶的。

甄嬛看了難免心疼。

之人天下之事勞心,因而分不出時間來園中看你。阿哥不要難過,你瞧五阿哥不是也一直寄養在外嗎?”

弘歷聞言,一雙剔透的眸子望著甄嬛道:

“弘歷生母身份低微,他們都看不起我。”

語氣中帶有不該屬於這個年紀孩童的憂郁與煩惱。

甄嬛對弘歷鼓勁,一臉正色的從容說道:

“阿哥無需這麽想。身份是尊是卑不在他人只在自己。

若內心強大便無人能摧,阿哥是要做心性堅定之人還是被他人左右之人?”

“多謝莞娘娘提點,兒臣定不負莞娘娘教誨。莞娘娘果然有勇有謀,難怪連華妃娘娘都不怕。”

弘歷是個聰敏的孩子,聽了甄嬛的話後已是開朗了許多。

尤其那句“阿哥切記莫要輕賤自身”,一直在他耳邊回響震蕩,弘歷心中登時蓄出了許多勇氣。

相由心生,甄嬛見了便知弘歷心結已解。

此子器宇不凡,必有造化。

二人確實有緣。

隨後甄嬛便牽著弘歷的手帶他去碧桐書院用點心去了。

這一幕被綠蔭繁茂處的敬嬪看到了,馮若昭也不免感嘆。

原來在這宮中除了華妃不忌諱這四阿哥,還有一個莞貴人。

莞貴人倒也心善。

馮若昭看著甄嬛牽著弘歷一路前行有說有笑的背影,又嘆了口氣。

為什麽自己總是在一旁旁觀卻沒有上前的勇氣呢?皇上的寵愛如此,皇上的子嗣也是如此。

這宮中時日,真真是寂寞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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