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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氏——麗嬪失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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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氏——麗嬪失瘋

這日晌午風清氣暖,日光溫和。百花嬌妍,鶯飛草長。

是個難得的好天氣。

“給柔常在請安,我家小主請您去碎玉軒敘話。”

來人是浣碧。

彼此交換個眼神,陵容便知道蘿蔔拔出來了,泥兒也帶出來了,只不過泥兒到底是泥兒,是登不得大雅之堂的。

“眉姐姐那裏派人請了嗎?”路上陵容不放心地問著。

“小主放心,流朱已經過去請沈貴人了。”

在去碎玉軒的路上,陵容已經得知了花穗受人指使在甄姐姐藥罐蓋子上下藥一事。

陵容到時,眉莊也到了,三人相視而笑。

流朱正瞪著眼睛審問花穗,要花穗當著貴人、常在的面把究竟受何人指使一事從頭到尾和盤托出。

花穗見事情敗露,三位主子盡面色不善地盯著自己,已是怕極。

便戰戰兢兢,一五一十地把餘氏每隔一天的一更時分差人在墻上一小洞內,遞進這害人的東西還有叫她每日下到莞貴人湯藥裏一事完整地交代了出來。

說罷花穗一直磕頭嘴裏念叨著自己對甄嬛忠心耿耿,求著貴人、常在饒恕自己。

三人聽了都覺得十分憤慨,饒恕是不可能的了,而且還要揭發餘氏才行。

“想不到餘氏已經失寵,還如此不安分,想盡法子害你。”

眉莊拍著桌子,又把花穗嚇得一顫。

“姐姐不覺得,餘氏已經打入冷宮,縱使有法子差遣宮人,又怎麽會有本事買通太醫院改藥呢,我覺得這事情還有蹊蹺。”

“陵容此話十分有理,想必餘氏之後還有他人指使。”

眉莊不禁蹙起了眉,此時三人心中都隱隱有了答案,只是默契地選擇一言不發罷了。

“有人這樣害我,我斷斷不能容他,今日便是那賊人送藥的日子。我看今晚不如讓小允子就地把他拿下,拿他個人贓並獲,然後我再去稟告皇上皇後,請皇上為我做主。”

甄嬛覺得不能拖了,此事需得盡快解決,她夜裏才能睡個好覺。

……

是夜,陵容和眉莊都陪著甄嬛在門口等著。

這樣好的夜色,只可惜總是有人要來搞破壞,陵容暗自想著。

只不過內心卻隱隱有些興奮是怎麽回事?

一更時分果然如花穗所說,有兩聲布谷鳥叫。

槿汐有樣學樣,假扮花穗,叫了兩聲,很快便抓住了那賊人的手。隨即大喊:“小允子,捉住!”

眾人只見小允子淩空一躍,便不見了人影,不多時只聽門外一陣慘叫,不斷嗚嚎著:“允公公饒命!”

甄嬛一行人連夜審問了賊人,人證物證俱在。

這次餘氏是無論如何也抵賴不得的,只等第二天天亮便去稟報皇上皇後秉公處理。

“只是若皇上對餘氏還顧念著舊情…”眉莊有些顧慮。

“聽聞餘氏只不過是倚梅園的一個小宮女,她一介宮女怎能也懂得詩詞?”

陵容恰到好處的發問,倒叫甄嬛和槿汐心頭大震。

“除夕夜裏,倚梅園中,有人欺君罔上,魚目混珠。”槿汐面上一派從容道。

“那麽這欺君之罪便死罪難逃了。”

甄嬛打定主意,這次決不讓餘氏有翻身之機。

養心殿。

槿汐一大早便去稟報了皇上皇後,餘氏命花穗、小印子下藥毒害莞貴人不成被當眾捉拿一事。

皇上聽聞此事十分震怒,當即命人杖斃了下毒的花穗和遞藥的小印子。

至於那指使二人下毒的餘氏,他對其已經深惡痛絕但還是沒有下令要根除她。

皇上十分憐惜無辜受害的莞貴人,因而特意吩咐內務府務必要對碎玉軒的莞貴人上心。

凡是吃食、用具、衣物,藥品都要多加留意。

縱是如此皇上猶覺不夠,他決定親自對甄嬛撫慰一番,便派了蘇培盛親自去碎玉軒接莞貴人過來。

甄嬛聽了皇上的一番處置,清楚皇上果然還是對餘氏顧念舊情。不過是廢棄冷宮,終身□□而已。只要餘氏還活著便還會想盡法子害她,這樣下去她怎能安心?

因而甄嬛對這個結果可是很不滿意的。

於是她想把餘氏頂替她在除夕夜倚梅園中初遇皇上並李代桃僵的事說出來,借此除掉餘氏。

勸慰:“嬛嬛,你日後不必再擔驚受怕了,朕已經命人處置了餘氏一幹人等,以後這般陰險的人不會再出現在你身邊了。”

皇上想來也有些後怕,嬛嬛如此美貌動人又善詩詞,這樣合他心意的一朵解語花兒還好沒事啊。

甄嬛聽著皇上的保證,卻並不安心。這樣一個處心積慮要害自己性命,還奪了自己恩寵的女人,她實在無法容忍。

況且她已經聽說餘氏在冷宮中還不安分,經常大聲辱罵詛咒自己。一個如此不知悔改,心腸狠毒的人,她也沒有必要再給餘氏機會了。

“皇上,臣妾曾於除夕夜裏在倚梅園中祈福,惟願朔風如解意,容易莫摧殘。只可惜天不遂人願,終究是嬛嬛福薄罷了……”

甄嬛滿臉失落言語帶著輕顫,說完似是苦惱,如天鵝一般垂下了潔白柔膩的脖頸。

卻不見皇上眼中全然都是失而覆得的驚喜,“倚梅園?你除夕夜去倚梅園中祈福了?”

嬛擡起頭目光平視前方似是在回憶當時的場景,面上帶著純真。

皇上聽了面上不斷閃過各種情緒。疑惑、憤怒、震驚,懷戀…

最後統統化作不可言說的驚喜,“原來是你…竟然是你!”

“蘇培盛!傳旨下去,冷宮餘氏欺君罔上,戕害嬪妃,賜自盡。”

“嗻。”

蘇培盛領了旨意,趕緊下去辦了。

而皇上拉起甄嬛的手,語氣帶著小心翼翼的珍惜,又對甄嬛好一番溫聲安慰。

正當氣氛融洽和暖的時候,誰料蘇培盛又趕了回來,“皇上,冷宮裏的餘氏吵著要見您,不肯就死啊,皇上。”

皇上被擾了興致很是不耐,“你如今的差事當得倒是越發好了,這點小事都辦不好也要來問朕。朕看你這個首領太監的差事是不想要了。”

蘇培盛趕緊又戰戰兢兢地下去了,打定主意這回一定要處死餘氏,把皇上的吩咐幹凈利落地辦完。

既然餘氏她不想體面地走,那也怪不得咱家了。

這一世因為安陵容早早便給甄嬛提了醒,事情解決後過了三日,後宮才知曉皇上要出宮巡視的消息。

不過餘氏早就已被處死了。

這幾日皇上不在宮中,因而姐妹三人倒也落得清閑。

每日照例給皇後請安後,三人不是一同去往碎玉軒品茶,便是去那延禧宮一起做繡活,再者便是三人去往禦花園賞花撲蝶,倒也自在了一段時日。

已是初夏時節了。

夜空清朗,繁星漫空。

這晚月兒高高地掛在開遍海棠的枝頭上,月光更顯皎潔。

安陵容望著窗外的景色,看著院內的海棠樹覺得煞是好看。

前幾日樹枝上還只是零星可愛的花苞,然暖風微熏,雨濯清塵後,不知不覺便一朵朵連成一片片悄然無聲地綻放了。

微風拂過面頰,人兒便好似走進了海棠花海中。

白日裏層疊渲染的粉白花瓣在月光的沐浴下更顯妍麗多情,如那夢中酣然的美人,嫵媚動人。

安陵容輕嗅著晚風中夾帶的海棠花香,只覺清香馥郁濃烈似酒,聞者沈醉。

她自小嗅覺便比常人靈敏,因而在這樣花香彌漫的時節裏總是有些煩惱。

偶爾喉嚨發癢時,總得咳上一陣才好。

安陵容擡頭看著星空,只覺今晚月色甚美。

想著碎玉軒裏海棠開得紛繁多姿,最是好看。便差寶鵑去碎玉軒通知莞貴人,自己一會兒和存菊堂的沈貴人過去賞花,幾人再飲些桃花釀,方才不算辜負這般美景。

“眉姐姐!”安陵容一見了沈眉莊便親昵地上前挽住了她的胳膊,兩人有說有笑地不一會兒就到了碎玉軒。

到達碎玉軒門口的時候,她不由看著月光下婉約和美的眉莊微微出神。

從前不管時日好壞,景色如何,陵容都只能顧影自憐,暗自神傷。

時至今日,自己卻再也沒有形單影只過。不覺笑得純然,輕松地踏步進屋了。

“眉姐姐,安妹妹,你倆可算是來啦。”

甄嬛連忙拉二人落座,又端上自己親自烹的雲霧茶。

了,這茶飲了既清心潤肺又不會過分寒涼,滋味也清爽甘甜。

“姐姐茶藝精湛,妹妹喝了覺得十分舒爽。”

陵容不由多飲了幾杯。

眉莊品味了一番也覺可口,“不過是來你這玩耍罷了,你還費這般心思做什麽,也不怕累著自己。溫太醫開的藥可還按時喝著?”

“喝了溫太醫的藥後我現下已覺得好多了呢。”

甄嬛氣色確實好了些,如今顯得愈發美貌了。

“眉姐姐,安妹妹快來,我在院子裏的海棠樹下擺了一小桌,咱們就去那兒飲酒,吟詩作對,豈不風流?”

眉莊跟陵容笑笑,便隨她一同前往院中了。

晚風薰然,燭火輕搖。

月下的海棠隨風輕舞,花瓣粉白翻飛,發出簌簌的聲響。

此情此景,只覺美好靜謐。

不多時流朱已擺好桌凳,浣碧也端上了荷花酥、杏仁酥、鳳梨酥、棗泥山藥糕、綠豆糕,還有各色蜜餞,鮮果。

樣式繁多,碗碟精致。

“小主,桃花釀已經拿過來了,現在給貴人常在倒上嗎?”槿汐在一旁靜靜地侍候著。

“我們自己倒就成,不用人伺候,你們都去歇息吧。”

甄嬛拉著眉莊,陵容坐下,給二人斟好清酒。

很快風中花香,酒香渾為一體,只讓人忘卻一切煩惱。

桃花釀很是醉人,三人小酌著,都覺十分盡興。

“姐姐,如此美景,我們占花簽玩吧,不如把浣碧她們全叫來,人多也有趣兒。”

“陵容說得對,浣碧采月菊青,大家都過來一塊玩吧,小允子,你自己去小廚房吃酒,這邊不必伺候了。”

甄嬛很是開心地把眾人叫來,“大家不必拘束,沈貴人,柔常在都是脾氣再好不過的主子了,今日便都放肆一回,無妨。”

槿汐拿來花簽筒,眾人歡天喜地地一同慫恿著沈貴人先抽簽。

眉莊索性隨了眾人的興,輕輕晃了晃竹筒,閉目抽了一簽。

只見上面寫著【霜冷清姿】四字,花簽正面寫著‘玉骨那愁瘴霧,冰姿自有仙風’一句,畫著一枝白梅,姿態孤傲清冷,反面則是一句小字‘寧可枝頭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風中’,畫著不卑不亢的秋菊一朵。

“眉姐姐這支花簽甚好,很是符合眉姐姐的性情呢,而且還都是眉姐姐素日裏鐘愛的花。”

甄嬛搖晃著杯中的花釀與陵容碰杯,眉莊也放下花簽小酌了一口,覺著很是有趣兒。

接下來該甄嬛抽了,甄嬛笑笑看了眾人一眼,“不知會抽到什麽呢?”

很快便抽到一簽,此簽上面寫著【玉質清寒】四字,下綴有‘春蘭如美人,不采羞自獻。時聞風露香,蓬艾深不見’,兩句,並畫有一叢清麗婉約,花葉舒展的蘭花。

蘭花乃空谷幽客,很是高潔。

“姐姐,快翻開背面讓我們看看吧。”

陵容很是期待背面會是什麽花。

“‘荷花嬌欲語,愁殺蕩舟人’,是李白的《淥水曲》。”

眉莊翻開背面笑意不止地看著眾人道:“嬛兒清麗嫵媚如水中幽蓮,讓人心動不已。”

“眉姐姐慣愛打趣我。”

甄嬛笑得羞婉,流朱和浣碧也偏頭說著悄悄話。

“兩位姐姐抽到的都是君子之花呢。”

“陵容,該你了。”

甄嬛把竹筒遞給了陵容。

陵容雙手合十,緊閉雙眼,十分虔誠地抽了一簽。

只見上面寫著【清影含春】四字,正面有‘得水能仙天與奇,寒香寂寞動冰肌’一句,畫著一叢嬌小可愛但亭亭玉立的水仙。

“歲華搖落物蕭然,一種清風絕可憐。不俱淤泥侵皓素,全憑風露發幽妍。騷魂灑落沈湘客,玉色依稀捉月仙。卻笑涪翁太脂粉,誤將高雅匹嬋娟。”

甄嬛在一旁念完便看著眾人道:“這倒是讓我想起安妹妹的水仙香粉,同樣與眾不同呢。”

“陵容,快翻開背面給大家看看。”眉莊忍不住催促。

“金英翠萼帶春寒,黃色花中有幾般。”陵容輕聲念著花簽背面的詩,是迎春。

水仙和迎春,一冬一春,有頭有尾。她只願做人能如這花般,不懼嚴寒,笑迎新春才好。

“是迎春花呢,我還記得下句應是恁君與向游人道,莫作蔓菁花眼看。”甄嬛笑著把簽遞給眉莊看。

眉莊看看花簽又看看陵容,覺得很是貼切,“安妹妹抽到的都是嬌小玲瓏的花朵,正如她本人一般可愛,難怪皇上賜封號為柔呢,柔婉但不懼寒霜,更有堅韌之意呢。”

陵容一時被眾人說得有些羞了,忙低頭飲了一杯花釀。

晚風清涼,倒是拂去了臉上的幾分熱意。

“姐姐你瞧,陵容害羞了。”

甄嬛見陵容這番模樣煞是可愛,便想捉弄一番。

眉莊只露出寵溺的笑容,很是無奈地看著兩人玩鬧。

“兩位姐姐慣愛笑我,讓浣碧她們也抽著玩吧。”

陵容架不住甄嬛的打趣,便笑著把竹筒遞給了浣碧。

浣碧接過輕輕搖了搖,此時月色明朗,浣碧坐在甄嬛旁邊。

陵容不由被浣碧吸引住了。

平日裏倒不覺得什麽,只是今日瞧著浣碧倒是與甄姐姐的面容十分相像。

尤其是低眉的樣子,一雙眼睛竟似如出一轍,想著平日裏甄姐姐對浣碧總是百般不同的樣子,甚至前世把自己所送的浮光錦都給了浣碧,難不成浣碧是……

一聲【素影虛光】,打斷了陵容的思緒。

只見眾人傳看著花簽,‘秋月優曇分外清,嬌姿美態見分明’,說的是曇花。

此刻浣碧嬌羞地笑著,這樣的美麗便如那簽上的曇花一般難得一見吶。

陵容看著甄嬛看向浣碧的眼神,分外憐愛,心中猜測不由深了些。

流朱抽到的是含笑花,槿汐抽到了紫薇,菊青抽到了忘憂草。

丫鬟們說著小主們抽到的都是品性清高貞潔的君子之花,紛紛說著只有品性高潔的人才能抽到品性高潔的花。

三人聽了心中也不免高興。

這一晚,眾人在怡人月色下,花香恣意中,飲酒作詩度過了。

日後眾人每每想起時都覺是此生中最難以忘懷的一日。

這樣美好自由的氣息,又有誰會不懷念留戀呢?

快活的時光總是稍縱即逝,這日甄嬛望著窗外的繁花凝神沈思。

雖然餘氏罪有應得已經伏誅,但是甄嬛每每想起心裏卻總是不自在。

聽說餘氏是被處刑的宮人活生生勒死的,屍身拖出去的時候,就連脖子都斷了半截。

見過餘氏死狀的宮人到底是把這秘事傳了出去,鬧得宮裏近來總是人心惶惶的。

所謂人多力量大,人言終可畏。

你一言我一句,這件事終究是在宮人日覆一日的竊竊私語中變了味道。

這夜雷聲滾滾,風雨欲來。

皇上還沒有回宮。

甄嬛獨自躺在床上想著這陣時日裏所發生的事,一樁樁一件件,都讓她感到十分疲乏憂愁。

自己進宮時日尚短,卻有幸蒙得了皇上的寵愛,皇上待她也確實極好,珍饈美食,綾羅錦衣,每月樣樣如流水般送入碎玉軒。

自己偶爾也能照料眉莊,陵容一二。

可是自打進宮,她處處都需要留心,步步都需要謹慎。

否則若一步踏錯,後宮嬪妃便要將她置於火上烘烤。

這種煎熬,不可為外人道也。

說到底不過是人前風光,人後淒涼罷了。

況且現在又出了被人下毒這種大事,雖然自己沒有大礙。可若不是陵容讓溫太醫診斷,自己怕是要著了那餘氏險惡的道了。

神智失常失寵事小,可若瘋魔呆傻起來惹了皇上的厭惡,只怕終有一日會連累家人。到時候說不定還會連累在宮中與自己一直交好的沈貴人和柔常在。

對方真是好歹毒的心腸。

只是餘氏到底是條小魚,大魚還在後頭。大魚一日不除,她便要日日提防,這樣下來,每晚又怎能安枕呢?

甄嬛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難以入睡。

槿汐知道自家小主的心思,因而也十分擔憂,便上前勸道:“小主,夜已深了,還是早些睡吧。若是有什麽煩心事,不如明天和沈貴人,柔常在訴說一番,大家一起商量,說不定能拿個主意。”

甄嬛聽了覺得也有道理,便暫且收起愁緒,決定明日一早差人去把眉莊和陵容叫來,到時候三人再一起商議。

這天清晨,眉莊和陵容剛用好早膳,便被碎玉軒的小允子挨個請了去。

二人到了碎玉軒,看到甄嬛愁容滿面的樣子,便知道甄嬛還在為餘氏的事情心有不安。

呢?甄嬛作為這件事情的受害者,有所憂慮也在所難免。

“眉姐姐和安妹妹來啦,打擾你們用膳了,只是嬛兒近來心裏總有個疙瘩,終究還是要跟兩位姐妹商量才行。”甄嬛忙讓眉莊和陵容坐下。

“嬛兒,昨個兒可是沒有睡好?”眉莊上前,為甄嬛倒了杯茶水。

“眉姐姐,安妹妹,我近來心裏總是不踏實,每每想起餘氏的臉,便覺得事情遠沒有結束,今日是餘氏,明日便可以是其他人。”

甄嬛一臉悵然地拉過眉莊和陵容的手,看著兩人,語氣很是低落地跟二人傾訴。

陵容細細看著甄嬛,想著事情雖然看起來解決了,但到底餘氏是受了華妃的指使。

今日可以害甄嬛,明日也可以害眉莊,再明個說不定就害到了自己身上。

前世餘氏死後,她們三個來了一場好戲,倒是把麗嬪這顆棋從華妃手裏廢除了,那麽現在不如也如法炮制,好歹讓甄姐姐放寬心先睡個好覺。

看看甄嬛都憔悴成什麽樣了!

“姐姐,近日宮內流言紛紛,姐姐不必理會,旁人愛怎麽說都與咱們無關。姐姐切莫憂思過甚,你看你眼圈都青了,等皇上回來,又要好一番心疼了。”

宮,但是華妃也從中協理,竟沒約束好宮人,傳出餘氏是含冤而死這樣的流言,說起來也實在荒謬了些。”

眉莊看著二人的神色微嘆了口氣,不由得又道:“若說餘氏是含冤而死,也是被人當了棋子捏,這人你我三人都十分清楚,只是一時半刻到底還是拿她沒有辦法罷了。”

甄嬛聞言,面上蕭索,很是無奈。

“最近宮中不是時常流傳鬼神之說嗎,依我看,咱們倒不如將計就計。”安陵容想來想去,覺得還是用前世的法子最好。

人心難測,既然人心惶惶就用這鬼神之說好好肅清宮中的歪門邪道吧。

甄嬛聞言隨即面上一亮,與眉莊和陵容互換了眼神,不多時三人便有了一個完整的計策,又仔細商議了一番才信心滿滿地各自回宮去了。

由此便只待計劃實施那天了。

自打那日清晨,三人在碎玉軒商議過後,皇宮裏到了晚上便無人再敢出門了。

原因也無他,皇宮裏竟然鬧鬼了。

先是夜裏打更的宮人見了鬼,隨後便是夜裏為皇後祈福回來的富察貴人見了鬼。

眾妃嬪去看望富察貴人的時候,紛紛嚇了一跳。

這哪裏還有富察貴人平日裏嬌俏的模樣?

眼前這個面目虛黃頭發散亂,衣衫不整,嘴裏連說自己昨夜見了鬼,還是個長發飄飄,臉色慘白的女鬼的人,這是富察貴人?

就連富察貴人身邊伺候的宮女,也是滿面驚恐,一連幾遍不斷重覆著跟富察貴人一樣的話。

一時間,眾妃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饒是不信鬼神之說的也不由信了三分。

因而,皇宮裏一時間人人自危,到了晚上便都閉門不出了。

華妃見宮中混亂,便有意把眾妃嬪叫到翊坤宮訓話,也好彰顯自己協理後宮的特權。

這可是難得的好機會。要知道皇宮裏的生活日覆一日,若是天天無事發生,眾人豈不是悶死了!華妃心裏打著自己的小算盤,自己這次定要好好告誡一番這幫蠢貨,等皇上回來,還不得誇自己能幹嘛!

這樣想著世蘭便得意了起來,還特意好生打扮了一番。

這不剛過正午,除了莞貴人稱病沒有來,其餘嬪妃倒是齊了。至於端妃嘛,華妃習慣性忽略了。

華妃端坐著環視了眾人一眼,便把目光放到了坐在一起的沈貴人和柔常在身上。

只見她搖著團扇,輕飄飄地開口:“聽說莞貴人病了,成宿成宿的睡不著覺,可有好些了嗎?”

眉莊和陵容對視一眼,隨即眉莊開口回道:“多謝娘娘關懷,聽說已經派溫大人救治了,只是尚未見起色。”

說罷一副神色憂慮的模樣,一旁的陵容也攥著手帕,似是想到了可怕之事。

齊妃也有些害怕,想到這幾日宮女們時不時的私語不由道:“這幾日宮裏鬧鬼鬧得厲害,前後十幾個人都說見過了,真真是日夜不安啊。”

華妃睨了齊妃一眼,誰知身邊的麗嬪也開口了:“我也聽說了,聽說富察貴人嚇得連門都不敢出。”

然而華妃卻不信這些。

“皇上說了,鬼神之說都是怪力亂神,無稽之談。宮人們不過是以訛傳訛,添油加醋罷了。”

她說著還不忘取笑齊妃:“齊妃莫不是太久沒見皇上了吧,怎地連皇上的話也忘了。”

齊妃被華妃噎了,很是不快,卻也敢怒不敢言。

要知道齊妃為皇上育有三阿哥,三阿哥可是皇上的長子,便是如此齊妃也只能忍氣吞聲,並不與華妃爭辯什麽。

皇上不在,眾妃嬪說著說著,更覺害怕了。

華妃見眾人慌張的樣子只覺荒誕,便叱到:“既是冤魂,餘氏生前恨誰,便會找誰,你們都在這瞎操什麽心。”

眉莊也覺此言甚是有理,定定地看著華妃語氣從容地道:“娘娘教誨的是,餘氏又沒有人指使,自然是自己作孽自己遭罪了。”

陵容也跟眉莊唱起了雙簧:“若是有人指使,那餘氏八成也要去找害死她的那個人,好好問問憑什麽拿她當刀子使。”

二人一席話,華妃聽了緊鎖眉頭,只覺十分刺耳,卻無人註意一旁的麗嬪,一副做了虧心事的模樣。

……

皇後病了兩日,宮中流言紛擾人心不穩。

宜修思來想去還是帶著華妃一同前往祭神,以求老祖宗庇佑安定人心。不然等皇上回來難免斥責她這個皇後連六宮事宜都打理不好了。

二人跪拜先祖後上了香,華妃便懶散開口提及宮中鬧鬼一事。

皇後聽了為了穩定人心,便想著要請法師做場水陸大法事,還交代華妃,尤其是冷宮那邊陰氣重的地方,要法師好好超度亡魂。

只是這樣一來,鬼神之說倒是更加流行了。

這日傍晚,諸位嬪妃來到了皇後宮中小坐,莞貴人也來了。

前幾日因為莞貴人病重的緣故,皇後便免了幾日莞貴人的請安。

“臣妾近日心神恍惚,多謝娘娘體恤,免了臣妾的請安。沒能按時給娘娘請安是臣妾的不是,還望娘娘寬恕。”甄嬛恭敬地向皇後請罪謝恩。

皇後宜修也寬和地笑著安慰了她幾句:“你素來身子不好,前段時間看你的小臉兒總是蒼白著,本宮也不忍心讓你每日都來啊。現下看你好些了,你可要好好保重身體才是啊。”

“多謝娘娘關懷,臣妾一定好好調養。”

甄嬛畢恭畢敬地答著,隨後與沈貴人和柔常在坐在了一起。

三人交換了眼神,彼此心中都有數了。

這時華妃打著故意嚇嚇甄嬛的念頭,便側頭打著團扇不緊不慢地扇著,看著甄嬛一字一句道:“白日裏請安便也罷了,若是晚上撞見不幹凈的東西那可就不好了,莞貴人,你說是不是啊?”

話音剛落,一個響雷在室內炸開。如今正是夏季多雨的時節,眾人擔心一會兒會有大雨滂沱,更害怕那東西出來…畢竟天色已經晚了,便都紛紛向皇後請退。

一時間倒是沒人瞧見麗嬪她做賊心虛,惶恐不安的樣子。

陵容一行人走著,卻在門口看到了華妃與麗嬪,陵容打定主意開口,要先嚇那麗嬪一場。

“姐姐咱們快些走吧,現在天都黑了,當心那冤魂又來了。”陵容拉著眉莊和甄嬛的手,面上不安地說到。

“是啊,若不是真的何以那麽多人都瞧見了呢。”眉莊也配合著,“何況就連皇後都下令要做法事超度,可見是真的有了。”

“所謂冤有頭債有主,人在做天在看,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眉姐姐,安妹妹,咱們快些回去吧,一會兒那東西該出來了。”

甄嬛故意做著驚惶的模樣,看得陵容跟眉莊直想發笑卻也得忍著,再不快走便是真要憋不住了。

三人這一番話下來,倒是配合地天衣無縫,默契無比。

只是可憐那麗嬪,一副快要被嚇瘋了的模樣,丟了魂似的跟著華妃乘著轎攆走了。

陵容拉著甄嬛和眉莊,終於走到了無人處,三人用手帕捂著嘴偷偷笑了一陣。

“姐姐,小允子可真是厲害,這幾日假扮那勞什子冤魂,倒是有兩下子。”

陵容向甄嬛誇著小允子,眉莊也稱讚了起來。

都被唬了一跳呢,更別提這些原本就做賊心虛的人了。”

“是啊,冤有頭債有主,今晚便讓小允子,啊不,讓那‘冤魂’去找真正害她的人吧。”甄嬛看著兩人定定地道。

可憐麗嬪本身就心懷鬼胎,坐在轎輦上不停地四處張望,生怕在哪兒竄出來一個形容可怖的女鬼。

想著富察貴人那天的形容,麗嬪心裏一陣害怕。只盼著她自己別親身經歷了才好。

只可惜越怕什麽越來什麽,說曹操曹操便到了。

麗嬪正神思恍惚著,突然感到一陣陰風在她後脖子那掠了過去,剎那間她渾身的毛孔都豎了起來。

她趕緊緊張地回頭,卻什麽也沒瞧見。

只是當她再轉過頭來看的時候,一個著一身白衣的不知是人是鬼的玩意兒,正在她眼前飄蕩著。

那黑漆漆的頭發披散著,雖然看不到面容可是她很快便聯想到了前幾日富察貴人說的話。

那天去看富察貴人時,富察貴人說……

那這玩意兒定然是那臉色慘白,耷拉著血紅的舌頭,脖子都斷了半截的餘氏了!

當下便不管不顧地大喊了起來。

“有鬼啊!有鬼啊!”

華妃趕緊命人停轎,看著麗嬪瘋癲的模樣也楞住了。

不過很快便想到了某些關鍵,華妃有些著急地想先著人捂上麗嬪的嘴,萬一她抖落出什麽,於自己可是萬分不利的。

因而她一直低聲呵斥著,想讓麗嬪閉上嘴。

然而麗嬪已經被嚇慘了,什麽妃嬪禮儀早就丟到千鯉池餵魚去了!

她都快被嚇死了!哪裏還管得了這些!

只見她哆嗦著蹲在墻角,想起甄嬛三人說的冤有頭債有主,諸如此類的話,內心恐懼得不得了。

直嚷著:‘有鬼,不是自己做的,藥是自己弄的,但沒讓人害死莞貴人……’。

如此說來,便是一籮筐全倒出來了。

華妃眼睛都瞪圓了,不懂麗嬪這到底是受了什麽刺激。她現在只想把這丟人現眼的糊塗東西抓緊時間帶回翊坤宮發落,便給了周寧海一個眼神,讓他先上前捂了麗嬪的嘴。

只是這出戲才剛開始呢。

正所謂你方唱罷我登場,一直躲在暗處看好戲的三人也適時現身,攔住了華妃和被人拖走的麗嬪。

“娘娘,方才麗嬪所言涉及莞貴人中毒一事,在場諸位姐妹都聽到了的,還請娘娘放開麗嬪,容臣妾回稟皇後娘娘後再做處置。”

眉莊率先說到。

“麗嬪失心瘋了,讓開!本宮要帶麗嬪回翊坤宮醫治。”

華妃倒算鎮定。

“華妃娘娘三思,此事事關重大,臣妾差點因此喪命,還請娘娘放開麗嬪,讓皇後娘娘看後再做定奪。”

甄嬛言語不疾不徐,並不肯退讓。

“娘娘,麗嬪娘娘看起來病得不輕,若要醫治也是回她自己的啟祥宮宣太醫,怎地反而要先去翊坤宮?”

陵容面上很是不解地對華妃說著,那般天真模樣倒是把華妃都問住了,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們三個是多麽關心麗嬪呢!

“本宮說了讓開!麗嬪如此情形,恐汙了皇後耳朵,晚一會兒再回稟皇後也不遲。況本宮一向助皇後協理六宮,帶麗嬪先回翊坤宮醫治也是應該,你們如此阻攔本宮,到底是何居心!”

華妃到底是華妃,氣勢絲毫不減,還想拿皇上特賜於她的協理六宮之權向三人施壓。

只是陵容接下來柔聲說的話差點把她氣死。

“華妃娘娘切勿動怒,只是臣妾方才已經派人去請皇後娘娘了。”

眾人一看,柔常在身邊的寶鵑,確實早已不見了蹤影。

華妃氣的牙都癢了,只恨恨地看著陵容,向三人走近了兩步,想要強行帶走麗嬪。

“皇後娘娘駕到——”

眾人忙行禮問安,甄嬛和眉莊不禁讚賞地看了陵容一眼,只覺陵容甚是貼心。

此時便是華妃不想行禮,此情此景也由不得她了,不然便要被安上藐視皇後的罪名。

“出了什麽事啊,在皇宮裏大吵大叫的。”

宜修下了轎輦,就看到了被捂著嘴的麗嬪,很是生氣。

“大膽周寧海,你一個奴才怎麽敢捂著麗嬪的嘴啊?”

周寧海聞言偷偷看了華妃一眼,自家主子的眼神讓他害怕,可是皇後已經下令,於是只得放開麗嬪。

麗嬪重獲自由,立刻慌慌張張地撲到華妃腳下如看到救命稻草般,大聲呼喊著:“娘娘救我!餘氏來了!餘氏來找臣妾尋仇了,娘娘!那事不是我讓她做的呀!娘娘!”

皇後聞言看了華妃一眼,此時華妃也繃不住了,臉上也有些慌張,好不容易拉起麗嬪哄好,就要帶回翊坤宮去。

可是麗嬪不知道又看到了什麽,哇哇大叫起來,毫無儀態地撲到了皇後腳邊大聲求皇後救她,嘴上還直嚷著餘氏來找她們尋仇來了!

至此,皇後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茲事體大,又是這樣好的機會,宜修怎能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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