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尾聲(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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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骨朵和袁愛愛相繼回到了S城,互通信息後,幾個人立刻約好了時間地點碰面。一年來,除了向芳和程一夢,她們之間基本上沒怎麽聯系,都不知道彼此的近況。

這天晚上最晚到是袁愛愛。

袁愛愛一看就是剛做完美容,她臉上反著光款款走來,身上帶著美容院特有的精油香氣。但走近了就可以看出,袁愛愛的臉上雖然光彩照人,眼睛裏卻沒有半分的神采,她細長的眼睛裏更多的是憂郁和哀傷。

“我完了!”袁愛愛一坐下就愁眉苦臉的宣布,“這次真是完了!簡直就是萬劫不覆!”

三個人都鄭重的看著她,等著後續。

“怎麽辦?我現在只要睜開眼眼前全是他,閉上眼滿腦子還是他,做夢夢裏都是他,我是不是瘋了?再這樣下去我真的要瘋了!”袁愛愛苦著臉說。

“這世上還真有相思病啊?”陳骨朵接了一句。

這句話說完,幾個人都笑了。想當初陳骨朵和齊俊熱戀的時候,袁愛愛也是這麽說的,現在,風水輪流轉,袁愛愛也嘗到這其中的滋味了。

“看來我們今晚要有個纏綿悱惻的愛情故事聽了!”陳骨朵興奮的搓起手來。父親的事情塵埃落定,她總算是放下了心裏的大石頭,現在,她發覺自己還是對這些情情愛愛的故事最感興趣。

“我的故事太長了,還是你們先講講吧,讓我先把信息更新一下。”袁愛愛說。

“那我先說吧。”向芳說,“醫生說,我去完這個月後,可以隔一個月再去覆診。還有,我找到工作了,是培訓學校的雅思老師……我和常往也談過了,我們都決定嘗試改善夫妻關系,多相處和溝通,並且一定互相坦白和尊重。”

“我就說!今天看你一直紅光滿面的……接著是誰?”袁愛愛問。

程一夢和陳骨朵對視一眼,都沒開口。

“還矜持呢,我說吧,花骨朵要出國了。”向芳著急的說。

“真的?”袁愛愛不敢相信,她又特意刻薄的加了一句,“一把年紀了,瞎逛蕩什麽。”

陳骨朵知道她是開玩笑,根本不生氣,“去法國一直是我的夢想,那兒可是世界上最浪漫的地方,我得趁顏值還在的時候去那裏展示一下!看看外國的帥哥們識不識貨!我要在塞納河邊喝下午茶,去盧浮宮啃面包,去老佛爺‘割肉’……”陳骨朵眼裏閃著光,是對未來的無限期待。

“你一個人去?”袁愛愛問。

“行啦,她有後盾,汪旭和他一起去。”向芳又迫不及待的加上一句。

“你倆和好了?”袁愛愛幹脆直接問向芳了。

“人家倆可是患難見真情!”向芳果然沒讓袁愛愛失望。

“到底怎麽回事?”袁愛愛有些摸不著頭腦。

陳骨朵坦白說,“前段時間,我家出了點兒事。很多親戚朋友都躲的遠遠的,抹眼淚哭鼻子的多,借錢的時候卻一點兒也拿不出來。要不是有汪旭……我本來都想把在S城的房子賣了,但汪旭不讓,他說這套房子是我爸留給我在S城生活的資本……我也不知道他怎麽說服他媽媽的,把他家一套房子賣了借錢給我……而且,汪旭借錢給我的時候一個字都沒提,賣房子的事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所以你就要以身相許了?”袁愛愛問。

“我也不知道是感動多還是感情多……但是在我最難的時候,汪旭還肯什麽都不計較的幫我,說不感動是假的……同甘共苦,我現在也算明白了,為什麽同甘放前面……因為共苦真的太難做到了……其實這次去法國也是汪旭的主意,他說,也許到了法國我對他的感覺會不一樣……不過,強調一下,我倆訂的是兩間房。”

“這才幾個月啊,你們這信息量也太大了。”袁愛愛揉揉太陽穴,覺得這麽多消息夠自己消化一會兒了。

“當然,變化最大的還是這位。”陳骨朵為了轉移視線,連忙指著程一夢說,“你失去了見證學渣變學霸的機會。”

“去去去,”程一夢笑著隔開陳骨朵指著自己的手,“要說學渣,咱們三個都差不多,就向芳是真學霸好不好。”

向芳接著話頭說,“我拼命學習是為了獎學金。對你們來說,獎學金那點兒錢不過是幾頓飯錢,或是一件衣服錢,可對我來說,那可是半個學期的生活費。”

程一夢拍拍向芳的手背說,“別說以前,咱們就說現在。”

向芳點點頭又說,“說實話,還是什麽都不用幹,有人養著的日子過的舒服……但是,自己掙錢自己花,這樣的日子過的踏實……雖然現在讓我單獨養家養孩子還不行,但我會朝著這個目標努力的。”

“對對對,剛才說的學霸是怎麽回事?”袁愛愛想起了剛剛關於程一夢的話題。

向芳搶著說,“程一夢一年之內,考到了四個證,包括國家一級翻譯資格證。”

“天!”袁愛愛讚嘆出聲,程一夢的確讓她刮目相看了,“你這真成學霸了。”

程一夢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其實,因為和高子陽的事情,我一直很自卑,覺得自己很差勁……我有很長一段時間也很迷茫,不知道出路在哪裏,所以只能想到用讀書、考試這個辦法,來證明自己不比別人差。”

袁愛愛點點頭,她沒想到短短一年的時間裏,大家竟然都有了這樣翻天覆地的變化。

“行了行了,我們都說完了,該你了,說出你的故事!”陳骨朵叫嚷起來。

“就是就是!”程一夢和向芳也隨聲附和,她們已經等不及想聽袁愛愛的故事了。

袁愛愛便把這一年來支教的始末和與林一維的相遇都講了一遍。她講孩子們的純真、善良,村民們的質樸、熱情,講山區老師的無聞與奉獻,袁愛愛這才發現,一年來的點點滴滴都清晰的存在她的腦海裏,如此的刻骨銘心,還有林一維,雖然她一再的克制自己少講林一維,但終於繞不過。袁愛愛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默默喜歡上了林一維,是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動了心?還是因為寂寞時光的陪伴?是在看到他為自己提行李時落下的汗珠時?還是在聽到他用低沈、溫和的嗓音帶孩子們念“願君多采擷,此物最相思”的時候……

袁愛愛講完,大家都不勝唏噓,為袁愛愛描述出的、她們不熟悉、也無法想象的山區生活,也為袁愛愛與林一維的這一段情緣。

“我也不知道了,離開的時候我看著他和孩子們的眼神,我真的想過不走了……但我也真的沒那個勇氣……一年的時間或許過的很快,但如果讓我長年累月的留在那裏,我真的不知道我能堅持多久……”袁愛愛說著,情緒低落下去。

“我明白。”陳骨朵先說,“激情的確會蒙蔽人的眼睛,如果你真的因為一時沖動留下,就算你們兩個人能在一起,最後說不定也會像我和齊俊一樣……我現在終於明白,愛其實是一件很無力的事情,愛的力量戰勝不了先天的差異,到最後,兩個人不但無能為力,最壞的結果,可能還會彼此怨恨。”

袁愛愛點點頭,她明白,陳骨朵是對的。

“對了,你有沒有和燕辰聯系過?”袁愛愛問程一夢。

程一夢搖了搖頭。

“要不要我給你……”

“千萬不要。”程一夢連忙打斷袁愛愛。

“怕什麽,要是他還沒著落,你們現在也是挺好的一對啊。”袁愛愛天真的說,也許是因為不能和林一維在一起的原因,她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希望能看到有情人終成眷屬。

“如果我現在回頭去找他,那我成什麽了,我又把他當成什麽了。”程一夢搖搖頭。

“老程,你跟我說實話,你真的不後悔?”袁愛愛盯著程一夢的眼睛問。

程一夢堅定的搖了搖頭,“決定是我自己做的,既然做了就不後悔。”

袁愛愛的眼神黯淡下去,“你當初怎麽能下定決心拒絕燕辰的?我覺得那太難了,就像我現在想為了林一維留在山區一樣難。”

“其實當時對我來說,答應他才更難……和高子陽的婚姻讓我學會了一件事,一個人要想找到自己的幸福,必須要先找到另外三樣東西——自愛、自尊、自信。一個人如果連自己都不尊重,以為躲入婚姻就是萬事大吉,以為委曲求全等同於愛的理解包容,把餘生的信念、追求都放在孩子身上,這樣是不可能找到真正的幸福的。”程一夢頗有感觸。

陳骨朵和向芳都在旁邊點頭。

“那我現在應該怎麽辦?”袁愛愛似乎更迷惑了。

程一夢笑了,“你和我的情況又不一樣,你什麽也不缺,你只要確定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麽就夠了。”

袁愛愛仍是一臉的疑惑。

酒足飯飽,四個人走出餐廳,借著酒勁壓馬路。

夏天的雨水總是說來就來,墨色的天空中打了兩個響雷以後,豆大的雨點就劈裏啪啦的從頭澆下。

四個人連忙用包擋住頭,跑進了路邊的一間24小時營業的快餐店。

剛進快餐店,向芳和陳骨朵的電話就前後響了,都是另一半打來的。程一夢和袁愛愛看著兩人接電話,自覺的沒有出聲。

等到向芳和陳骨朵掛了電話,窗外的雨勢卻絲毫不減。為了打發時間,四個人隨意點了一些飲料和小吃,挑了個角落的地方坐下了。

“對了!你們還記不記得咱們上大學的時候,每次想吃漢堡都是到這裏的?”袁愛愛突然問。

“記得,記得!我記得那會兒咱們總問店員要優惠券,人家不想多給,咱們就幹脆一個人進來要一次。”向芳回應。

“我也記得,咱們拿到優惠券,回去第一件事就是全部拆開然後一人挑一張……”程一夢也回想起來。

“我記得有好幾次因為我挑的烤堡多,你還不高興呢。”陳骨朵指著袁愛愛說。

“我哪裏有!”袁愛愛急忙否認。

“你確實是,我也記得呢。”向芳偷笑。

袁愛愛連忙轉移話題,“咱們那會兒期末在學校自習室占不上位子,就跑到這裏來看書,點一份雞塊能坐一個下午,但是書一頁也沒看進去,時間都用來聊天了。”

“店員每次都得過來提醒咱們吵到別人了,讓咱們小點兒聲。我可記得呢,那會兒就數你笑起來的聲音最大。”陳骨朵又一次指向袁愛愛。

“服務員是嫌咱們光坐著不點單,不過想想也是,要是我,我也會過來趕人的。”袁愛愛說。

向芳點點頭,“沒辦法,咱們那會兒是真窮呀。你們還好,我一個月的零花錢都不到100塊錢,每次你們提議吃漢堡,我都得心理建設半天,最後回去吃上幾天的鹹菜白飯。”

程一夢也點頭,“那會兒咱們又不掙錢,花的都是家裏的錢,當然要精打細算了。”

“現在想想,那個時候多單純,吃個漢堡,喝個可樂,打個飽嗝,就覺得自己很幸福了。現在啊,請我吃都不想吃了,怕長肉。”陳骨朵也說。

袁愛愛突然想起了什麽,“對了,你們還記不記得咱們討論過的那篇《幸福之路》?”

向芳指著陳骨朵說,“記得記得,我到現在都記得花骨朵當時說的話,肉麻死了!”

向芳這樣一說,幾個人笑作一團,陳骨朵當時的回答的確讓人印象深刻。

陳骨朵連忙說,“行了行了,我就不信你們沒這麽想過!尤其是袁愛愛,以前我不敢說,現在嘛,她心裏面肯定巴不得能這樣呢!”

袁愛愛的臉微有些紅,“去去去!我才沒你那麽花癡呢!”

陳骨朵搖搖頭,表示不相信,“不過,現在我覺得幸福就是像程一夢以前說的那樣,一家人齊齊整整,開開心心……”

程一夢加了一句,“有愛的能力,也有被愛的能力。”

向芳也說,“自力更生,腳踏實地。”

袁愛愛若有所思的說,“如果,愛的人都能在身邊……”

袁愛愛沒想到自己會這麽快重新踏上這條山路。山路仍然泥濘,路邊還有不少散落的樹木、落石,可見接連不斷的暴雨對這裏的影響很大。在新聞中看到這裏被暴雨侵襲的時候,袁愛愛的心差點要從嗓子裏跳出來,她看到新聞畫面上傾瀉而下的泥石流,看到被洪水淹沒的村莊,袁愛愛提著心一遍又一遍的給林一維和李校長打電話,但他們的電話卻一直打不通。袁愛愛又把電話打到了聯絡站,聯絡站的人感動於袁愛愛對支教點的熱心牽掛,答應會幫她問問情況。

等聯絡站的電話回過來時,袁愛愛已經在去程的火車上了。聯絡站的工作人員告訴袁愛愛,學校在暴雨中沒有受到太大的影響,但在幫助孩子們轉移時,有位老師為了保護孩子受了傷。

袁愛愛一個人在這條小路上疾步行走,不同於上一次來時的忐忑,此刻她的心情是焦躁的,她太想確認林一維的狀況,太想知道孩子們的狀況,她甚至覺得,這段時間自己的人雖然離開了,心卻落在了這裏,無時無刻的牽掛著這裏。

袁愛愛用了不到二十分鐘時間就走完了以往半個小時才能走完的山路,她看到校舍仍然矗立著,裏面傳來了朗朗的讀書聲。到了這個時候,袁愛愛突然有了種近鄉情怯的感覺,她放慢腳步,調整好自己的呼吸,輕輕的走到了教室門口。

教室裏,只見林一維的左腳打著石膏,他正拄著拐杖,在黑板上邊寫邊念,“江南好,風景舊曾谙。日出江花紅勝火,春來江水綠如藍。能不憶江南?”

袁愛愛就這樣看著林一維,看他在夕陽照射下被染成金色的皮膚,看他剛勁、漂亮的板書,聽他清朗的聲音,一時間竟有些癡了。

孩子們先發現了袁愛愛,他們“嘩啦”一下擁了上來,擠在袁愛愛身邊,拽著她不停的叫著“袁老師”,稚氣的笑臉寫滿了興奮。

袁愛愛也和孩子們開心的聊了起來,問他們的學習情況,說話間袁愛愛擡起頭,看到林一維也轉過身來,看到她時的神情有些恍惚。袁愛愛看著林一維輕輕的笑了,看著林一維慢慢綻開的笑臉,在那一刻,袁愛愛下定了決心——她要留在這裏,和林一維一起留在這裏。

這晚,程一夢講故事哄鬧鬧睡覺。鬧鬧聽著聽著,突然對程一夢說,“媽媽,我愛你!”

程一夢一楞,內心無比溫暖,她親了親鬧鬧的額頭,笑著對他說,“媽媽也愛你!”

故事繼續講下去,還沒講完,鬧鬧已經睡著了,但程一夢還是把這篇名叫《幸福鳥》的故事念完了——“大家都說,是幸福鳥帶來了幸福!幸福鳥卻說,是勇敢、勤勞的人自己找到了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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