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017年6月(1)

關燈
陳骨朵最後給齊俊家拿了三萬元做修房子的錢,才算平息了這次的爭吵。但幾次大吵下來,陳骨朵的心裏直犯涼,她哀傷的計算後得出了結論———自己生命前三十多年流的淚加起來,也沒有和齊俊結婚以後半年之內流的多。

陳骨朵越來越覺得她和齊俊時間是有問題的,但她也說不上來問題到底是什麽,她想吃米飯齊俊想吃面食這樣算是問題嗎?她想出去吃高檔餐廳齊俊想在家煮掛面這樣算是問題嗎?她想出去看電影、坐酒吧齊俊想在家睡覺這樣算是問題嗎?但這些問題最後都會成為她和齊俊吵架的導火索。每次和齊俊產生分歧的時候,陳骨朵都要學論壇上網友的發言勸說自己,這些應該不算是問題,沒有人能夠完全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式對待自己,夫妻之間就是要互相遷就,遷就一下也就過去了———可問題是,如果每天的一日三餐、閑暇時間都在遷就忍讓中度過,兩個人生活在一起還有什麽意義呢?

婚姻對陳骨朵來說,是愛,是神聖,她從未想過這樣的爭吵會出現在她和她深愛的人身上。每次吵架後,陳骨朵都會重新審視自己,她幾乎不認識那個歇斯底裏、口出惡言的自己,她覺得寸步不讓的樣子不再像一個文藝女青年,反而十足像一個潑婦,但陳骨朵完全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變成這樣。陳骨朵不再愛逛商場,不再多買護膚品,原來用來讀小說、看劇的時間也全部用來看情感論壇了,她好奇的看著別人家的家長裏短、雞毛蒜皮,越看越覺得新奇,越看越覺得驚詫,為什麽婚姻、愛情在這裏為她展現出的是與書中、電影中完全不一樣的場景?

陳骨朵正盯著屏幕上又一個勞燕分飛的故事發呆的時候,電話響了,是大學同學吳亞菲打來的。

“大記者,拜托你件事成嗎?”吳亞菲直截了當的說。

“什麽事?”陳骨朵努力讓自己的聲音顯得開心一些。

“想借你的記者證用用。”

“什麽?”

吳亞菲這才慢慢把事情說清楚。原來吳亞菲的家人買了一家銀行的理財產品,早已過了當初承諾的兌付期限,本金和利息卻遲遲沒有到賬,銀行工作人員的態度也越來越差,對前去詢問的客戶不理不睬,客戶們的耐心也終於消耗殆盡,聯合起來打算去討個說法,他們連橫幅都做好了。

“這個……菲菲,老實說,就算我去了也沒用,這種稿子我們是不能發的。”陳骨朵為難的說。

“我知道,我也不是讓你發稿子,就是想用你記者的身份嚇唬嚇唬他們,我們聯絡了幾家媒體去壯聲勢,讓他們知道,我們老百姓是有媒體撐腰的。”

“菲菲……”

陳骨朵還想勸吳亞菲幾句,讓她別報太大的希望,吳亞菲那邊卻率先說了,“放心吧,我懂規矩,不會讓你白跑的。”

話說到這個份上,陳骨朵沒辦法再拒絕,只能把時間、地點都和吳亞菲敲定好了。

按照約定的時間,陳骨朵在銀行門口找到了吳亞菲。

“你來了就好了,他們真是一點兒誠意都沒有,根本見不上人!”吳亞菲氣呼呼的說。

陳骨朵看了看,周圍聚了有幾十個人,陣仗不小,但橫幅還沒來得及展開就被門口的保安收走了,顯然,這些人來示威鬧事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對方的應對快速且有準備。沒多久,出來幾位工作人員,安撫大家先散開,聚集的人群當然不答應,雙方協商了半天,對方同意可以選五名代表進去商談。

陳骨朵莫名其妙被吳亞菲推在了最前面,說她是媒體代表,要全程采訪跟蹤,並且要把整件事情登報。

陳骨朵沒說話,她看看工作人員的表情,就知道人家根本沒把她這個記者放在眼裏,這種事情是不可能報道的,原因大家心知肚明。不過對方倒也沒太過怠慢,帶著經過推舉的五名代表和陳骨朵進了大門,徑直把他們帶到了準備好的大會議室。

進入會議室,陳骨朵楞住了,她怎麽也不會想到,今天會在這裏遇到汪旭。

原來,汪旭所在的律師事務所受聘於這家銀行擔任法律顧問,汪旭就是今天負責調解的律師之一。

五名群眾代表最初情緒十分激動,剛坐下就叫嚷著讓銀行把他們的錢還給他們,經過一上午的周旋,在律師對合同條款一一作了釋義說明,在聽取了項目經理的處置建議後,最終雙方達成了解散人群,等侯銀行安排資金兌付的處置意見。

陳骨朵全程都很尷尬,她對事情的解決根本出不上力,一大堆的金融、法律專業術語更讓她聽的雲裏霧裏,但汪旭的眼睛一直在看著她,甚至在解釋合同條款時視線也基本沒離開過她,這讓陳骨朵更感覺如坐針氈,她只能裝作認真的聽取並記錄,但其實,她自己也不知道到底在筆記本上記了些什麽東西。

談判結束,送群眾代表出去的時候,汪旭走到陳骨朵身邊問,“陳記者,您有時間嗎?我想跟您談談關於報道的事情。”

安撫記者也是善後工作的一部分,沒有人表現出異樣,只是陳骨朵知道她不應該答應汪旭。她傷害過汪旭,現在又是別人的妻子,於情於理,她都不該再與汪旭有任何瓜葛,但陳骨朵最後還是點了頭,也許是因為對當初事情的愧疚,也許是因為近期與齊俊喋喋不休的爭吵……雖然分手之後再沒有和汪旭見過面,但今天突然見到汪旭時,陳骨朵感覺到一種莫名的安心,好像她面對的一個多年未見的親人或朋友。

得到陳骨朵的首肯,汪旭立刻把陳骨朵引到他的辦公室。

“你現在在這裏上班?”陳骨朵不想表現的太生分,她主動問了汪旭。

“辦公室是給我們團隊準備的,但平常不需要我們坐班,有事情過來處理一下就行了。今天是特殊情況。”汪旭已經端了杯水過來,“咖啡就別喝了,對身體不好,我給你倒了你最喜歡的白桃烏龍。”

陳骨朵看著杯中還未完全散開的茶葉,心中一陣漣漪。她以前習慣就著咖啡熬夜寫稿,有時一晚上能喝五、六杯。汪旭知道後便開始嚴格控制她喝咖啡的量,給她買過各種茶葉試口味,最後總算找到了她最喜歡的口味——日本產的白桃烏龍。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茶香,陳骨朵已經不記得自己有多久沒有喝到過這種茶了。以前,她家裏的那一小盒茶葉像永遠喝不完,但汪旭離開之後她才發覺,不是茶葉喝不完,而是汪旭會在適當的時候把盒子重新填滿。現在,如果不是汪旭,她幾乎都要忘了自己曾經那麽愛喝這種茶葉了。

“朵朵,你現在過的幸福嗎?”許久的安靜後,汪旭終於問了出來。

陳骨朵無法回答,她對著別人也許還能裝裝樣子,但對著汪旭,她不可能說謊,他們之間太過熟悉,一個表情,一個動作,甚至眨眨眼,對方都能知道她在想什麽。

“朵朵,我能說句實話嗎?”見陳骨朵不回答,汪旭心下也有幾分明了,“今天一看到你我就覺得你好像不太開心。”

陳骨朵還是沒回答。

“我一直希望是自己想多了,可是越看你我就越確定,因為,就算是你笑的時候,我還是能從你的眼睛裏看到憂郁。”

陳骨朵聽不下去了,她站起來想離開。

汪旭走上來,站在陳骨朵面前說,“朵朵,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嗎?你跟他根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他不會明白的想法,不會懂你的敏感細膩,風花雪月……我不敢說這個世界上真正懂你的人只有我一個,但我可以肯定,他一定不懂你……你跟他在一起,在最初的激情消散之後,只會剩下無休止的爭吵和委屈……”

陳骨朵還是沒有說話,但她太明白汪旭說的都是對的。她在認識齊俊之後毅然決然的和汪旭分手,是因為她厭倦了日覆一日的單調,是因為她太想要奮不顧身的愛情……可事實證明,她當初迷戀的不過是齊俊的外表,是披著愛情外罩的虛夢。激情過後,面對日日不斷地摩擦,陳骨朵終於承認自己錯了,她過去根本不明白婚姻和愛情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對她來說,愛情淩駕於一切,可現實,卻把一切都照射的醜陋不堪,包括愛情。

陳骨朵很想哭,可她知道自己沒有臉在汪旭面前哭,甚至,如果她現在哭了,不止汪旭,就連她自己也瞧不起自己。幾個深呼吸後,陳骨朵終於調整好了自己的情緒,她擡起頭,平靜的看著汪旭說,“不管怎麽樣,汪旭,我已經結婚了。”

看得出,這句話對汪旭是一個不小的打擊。汪旭楞了一楞,從陳骨朵身邊退開兩步。

“沒別的事情我就先走了。”

“等一下。”汪旭出聲叫住了她。

“說來也奇怪,”汪旭自嘲的笑笑,從隨身的公文包中掏出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這些天我總有種感覺,覺得我們能再見面,所以,我一直把它帶在身上,想著如果真能碰到就把它送給你。”

汪旭說著,把盒子遞給陳骨朵,“朵朵,提前祝你生日快樂。”

雖然袁愛愛下定決心要遠離情情愛愛的事情,但是熱心人一直都不少,辦公室一個大姐再三說要給她介紹對象。袁愛愛被煩了一個月後終於受不了答應了,她想,大不了見一面直接Pass掉,總比這樣被煩死強。

大姐興沖沖的幫袁愛愛約好了見面的時間、地點,還不厭其煩的一再給袁愛愛介紹對方的條件——許堃,某211大學金融學博士,就職於某某證券公司做高級分析師,前途一片光明……大姐講了快半個小時後,袁愛愛終於忍不住朝天翻了個白眼,問,“這個博士既然這麽優秀,怎麽還沒找到對象?”

一個周六的下午,袁愛愛按照大姐約好的時間走進咖啡廳,四下張望,看不出哪一個是大姐介紹的相親對象,她便給對方打電話。電話剛打通,袁愛愛就看到,角落裏有一個男人慌張的站起來朝她的方向看了過來。袁愛愛這下明了這位就是大姐給自己約好的許博士,原本就沒抱多少的幻想算是徹底破滅了。

雖然袁愛愛知道像金城武、吳彥祖這樣的帥哥是不需要來相親的,但她實在接受不了這樣的落差,大姐口中有著潘安之貌,諸葛之才的許博士不僅身高比她低半頭,下巴上還長著一顆痦子,眼睛小的和睜不睜開都沒區別……這下,袁愛愛也算自問自答了,她總算知道這個優秀的博士為什麽還沒找到對象了。

看著眼前緊張的滿臉通紅的許堃,袁愛愛決定快刀斬亂麻,“許博士吧?是吳姐介紹我來的,我答應吳姐過來不是因為我真的想相親,主要是吳姐實在太熱情了,我真的不好意思推……但是,是這樣的,我想一開始就和你說清楚,其實呢……我是個……你能明白嗎?我不喜歡男人的!”

“袁愛愛,你胡說什麽呢!”

袁愛愛正說著,頭被人從身後不輕不重的推了一下。燕辰從她身後走了過來,一屁股坐在許堃身邊。

袁愛愛傻眼了,“你怎麽在這兒?”

燕辰笑著說,“袁愛愛你行啊,你還好這口呢?我還真是第一次聽說。我可得告訴你,許堃是我哥們,你別嚇唬他。”

“就你這樣的半文盲,還能有博士哥們呢?騙誰呢,別在這兒瞎認親行嗎?”袁愛愛不客氣的回敬燕辰。

“我文盲?得了吧?那咱倆半斤八兩,你就別跟我五十步笑百步了。”

“那我也得是八兩,你還未必有半斤呢。”

袁愛愛和燕辰鬥起嘴來,那是棋逢對手,兩個人從店裏一直說到店外,許堃一路跟在後面,從頭到尾根本插不上話。

走到車前,袁愛愛揉揉笑的有些僵硬的雙頰,掏出車鑰匙,“行了,不跟你廢話了,我回家了。”

“別呀,女神,幫個忙再走唄。”燕辰拉住她。

“幹嘛?”

“幫我約個人。”

“約誰?程一夢啊?”

“不然還能有誰,我出院後她一直不肯見我……你就當幫幫忙嘛。”

“你看你的哈喇子快流出來了,先擦擦吧!”袁愛愛鄙視燕辰。

燕辰這個時候早沒了之前與袁愛愛鬥嘴時的能言善辯,他還真順著袁愛愛的話擡手擦了擦嘴。

袁愛愛挑挑眉毛,燕辰都做到這個份兒上了,她也不好再提什麽過分的要求了,只能認命撥通了電話。“在哪兒呢,親?……出來陪陪我吧……對啊,就現在……我受刺激了,真的!我現在需要朋友的安撫,急需!……行了,我現在去你家接你,見了面咱們再說,你等著我吧!”

掛了電話,袁愛愛對燕辰翻個白眼,“滿意了吧?大少爺?”

燕辰對袁愛愛拱手說,“除了不能以身相許,其他的你怎麽說我怎麽做。”

“誰稀罕。”袁愛愛不理他,開了車門上車。

誰知道燕辰自覺的坐上車來,“行了,送佛送到西吧!”

袁愛愛看看許堃居然也“自覺”的坐上她的車,感到十分無語,但她只能抱怨燕辰,“你跟我蹭車?你還是個省油的主啊?”

“油費多貴呀,我加一缸油的錢夠我吃一個月飯了。”燕辰說。

“你是瘋了吧?”袁愛愛沒客氣。

“攢錢哪有那麽容易?”燕辰邊擺弄袁愛愛車上的掛件邊說。

“你……攢錢?為什麽?”袁愛愛吃驚的問。

燕辰繼續擺弄掛件,沒說話。

“你對程一夢……”袁愛愛想了想,決定還是有必要再次提醒燕辰,“我跟你說,程一夢是我最好的朋友,你要是玩,別招她,她不是那種人,而且……”

“大姐,我現在為了省錢一天三頓都在食堂吃飯,今天還厚著臉皮跟著許堃出來蹭你們的相親飯,我容易嘛我?我就差去賣腎了!你們怎麽一個兩個都這樣想我!”燕辰也不知道在哪裏受了氣,不忿的說了一堆,突然喊,“前面停一下車!”

袁愛愛聽從燕辰的指示乖乖的停了車。燕辰撂下一句“等我一下”就下車鉆到了路邊的小店裏。

“袁小姐?”一直沈默的許堃開了口。

袁愛愛沒說話,她不想搭理這個不識趣的博士。

“燕辰最近確實……確實不太一樣了。他以前愛去的酒吧、健身房現在都不出去了,出門連礦泉水都不喝了……”

袁愛愛這才想起,今天見到燕辰手上一直提著一個水壺,她還以為他是在追什麽流行,誰會想到堂堂燕大少爺居然是為了省錢。

“他跟我說他看好了一個學區房,想攢……”許堃還在說。

“你們怎麽會認識?”袁愛愛打斷了許堃,她不喜歡這個博士。燕辰的事情,她袁愛愛想知道的,自然會去問,燕辰當然也會對她說,用不著這個許堃在這裏說三道四。

“我和燕辰的公司在一個寫字樓上,我倆打球認識的。”

“打球?”袁愛愛差點笑出聲來,她想想許堃的個頭和他那副書呆子樣,不知道是他打球還是球打他。

“走吧。”燕辰回來了。原來他是鉆進路邊的花店買花去了,他手上的花束——說是花束,其實只有三朵,一朵百合、兩朵玫瑰,還配了一些滿天星。

袁愛愛不得不對燕辰另眼相看了,剛才還哭窮哭的昏天暗地的人居然為了即將見面的“心上人”特意“破費”去買花,雖然只是寒酸的三朵,但燕辰一臉陶醉的樣子讓袁愛愛實在不忍心再出言諷刺他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