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017年4月(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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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一夢站在電梯門前發楞的時候,學校教務處打來了電話,內容主要是對劉起鳴的處理結果和對燕辰見義勇為行為的讚揚。現在看來,劉起鳴的過失傷人肯定是跑不了的,人證、物證俱在,就算燕辰不追究,刑事處罰恐怕也很難避免,也許,前途就這樣毀了;而對燕辰,學校則一再表示會負擔全部的醫療費用,包括請護工看護的費用。

這個電話倒是提醒了程一夢,既要照顧燕辰又要與燕辰保持距離,請護工看護確實是個好辦法。

程一夢正這樣想著,看到走廊裏有個穿著樸素的中年女人欲言又止的一直在看她。

此時,中年女人猶豫了半天,終於走上來用不太標準的普通話問,“姑娘,請不請護工?你看我行不行?我都幹了十多年了,這是我的健康證。”中年女人說著,從口袋裏掏出證件來。

程一夢看看中年女人,看得出是個整齊幹凈的人,雖然說話有一些口音但不影響交流,想來燕辰應該也不會太挑剔。程一夢便自作主張將對方領到了燕辰的病房門前,“就是這間病房裏的病人。從明天開始吧。”

護工往病房裏貓了一眼,誠懇的說,“從今天開始也行,今天不給錢也行,先試試。我看姑娘你面善,錢怎麽也好說……這裏面是你親戚?”

“是我侄子。”程一夢脫口而出。

“看不出你年紀不大,輩分還不小。”護工樂呵的說。

程一夢扯扯嘴角勉強笑了。

校園內二男爭一女最終導致流血沖突的事件成了當天的一則重要社會新聞,新聞采訪回來,聽著同事繪聲繪色描繪事件過程的時候,陳骨朵敏感的捕捉到了程一夢所在學校的校名,於是,她趕緊給程一夢打電話詢問情況。得知挺身而出、英雄救美的燕辰因此受傷,程一夢也因為暈血進了醫院後,陳骨朵覺得,這個新聞可比二男爭一女勁爆多了,她當然第一時間就把消息通報給了袁愛愛。

第二天一大早,袁愛愛抱著鮮花,提著果籃,找到病房的時候,看到燕辰正躺在床上看電視。

袁愛愛扭進了病房,誇張的說,“呦!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呀,我怎麽沒看出來燕大公子還有這個能耐呢。”

燕辰看到袁愛愛進來眼前一亮,“哎呀,袁大小姐來慰問傷員了?”

“英雄救美,俠名遠播,我可不是得來見識見識嗎?”袁愛愛繼續調侃燕辰,又不忘四下看看,“美女呢?這下怎麽也該以身相許了吧?”

“我也在等著她說這句呢。”燕辰低下頭偷笑。

“你居然就這麽不要臉的承認了?”袁愛愛驚訝。

“我這司馬昭之心,誰不知道呀。”

袁愛愛白了燕辰一眼,又認真的問了一句,“程一夢呢?她沒在這兒照顧你?”

“她學校還有課,再說還有那個學生的處理問題,這幾天應該挺忙的。”燕辰急忙為程一夢解釋。

燕辰滿臉的期待與甜蜜,在袁愛愛看來感覺異常熟悉。袁愛愛想起了陳骨朵,陳骨朵剛和齊俊認識陷入迷戀的時候,也是這副表情。

袁愛愛嘆了一聲,“哎,問世間情為何物,果然是一物降一物。”

“是呀,我看我真是逃不出程一夢的五指山了。”燕辰不但不否認,反而有一種恨不得立刻蓋章定論的急迫感。

“要是能讓那些以前每天擠在操場上圍著你轉的姑娘們看到你現在這幅德行就好了,她們一定會感覺程一夢幫她們報仇了!”

燕辰立刻不羞不臊的接了一句,“我也覺得我欠別人的,都還在程一夢身上了。”

袁愛愛咬咬後槽牙,要不是看在燕辰有傷的份上,她真恨不得狠狠教訓這個厚臉皮的家夥一頓。

兩個人沒說幾句話,門外響起了敲門聲,燕辰的表情立刻緊張起來,他迅速的整理頭發,調整坐姿後,才示意袁愛愛去開門。

袁愛愛帶著鄙視的表情觀賞完了燕辰全程的表演,認命的去開門,她用腳趾頭想也能想到門外來的是程一夢。

門開了,外面站著的是一位四十多歲、黑瘦的大姐。

袁愛愛看燕辰,燕辰看袁愛愛,兩個人的表情都說明這個大姐他們不認識。

大姐倒是不生分,操著一口不甚標準的普通話向兩人打招呼,“你好,我姓胡,是你家裏人請我來的。”

“我家裏人?是誰?”燕辰奇怪的問。

“你姑姑。”

上午最後一節是聽力課,下課後,程一夢看到母親發來的信息,說帶著鬧鬧在親戚家玩,正好碰到下雨,就等吃完飯再回去。

程一夢這才註意到窗外不知何時飄起了雨。等學生們都走出教室,程一夢做完最後的檢查,卻沒有急著離開。她倚在窗邊,看著窗外的雨滴,想到了燕辰。這個時候,護工應該已經去燕辰那裏報到了,不知道燕辰會怎麽想,意外是一定的,還有呢?會不會生她的氣?

想到這裏,程一夢露出了一絲苦笑,她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了。燕辰受傷或多或少是為了幫她,就這一點來說,程一夢不能不聞不問,可真的留在燕辰身邊照顧他?她並不想讓燕辰誤會什麽,更不想給他一些虛假的希望。

程一夢哀傷的想,自己現在是一個沒有資本說感情的人,除了鬧鬧,除了自己的親人,她再沒有精力把感情分給任何人了……

程一夢沒有胃口,隨便買了個面包打算拿回家當午餐,可她剛拐進小院,就看到一個人站著,不打傘也不避雨,不知是受了什麽刺激。程一夢有些不忍,想上去把自己的傘借給對方。可走近看清對方的樣子後,程一夢氣的簡直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你幹什麽?瘋了!”程一夢急忙跑過去,把傘打到燕辰頭上。可這把遲來的傘對已經變成落湯雞的燕辰顯然已經起不了什麽作用了。

燕辰目光哀怨的看著程一夢,沒有說話。

程一夢從燕辰的眼神中看出了責怪和氣憤。看著頭發在滴水的燕辰,程一夢只好說,“先和我上樓吧,去我家把水擦幹,你身上有傷,不能濕水。”

燕辰沒有動。

程一夢伸出手輕輕拉了拉燕辰,語氣放緩,“別耍脾氣了,先上樓。你有氣沖我來,別跟自己過不去。”

燕辰卻反手拉住她的胳膊,語氣堅定,“我不上去,除非你先把話說清楚。”

“說什麽?”

“那個護工是不是你請來的?你這算什麽意思?是良心不安?還是想讓我自生自滅?護工難道我請不起嗎?用的著你幫我請?你是我什麽人?”

在程一夢看來,燕辰十足像個孩子在鬧脾氣,她只好哄著燕辰說,“我不是你的什麽人,你才是是我的救命恩人!行了吧?”

“救命恩人?那如果我是被車撞傷的呢?是我自己不小心摔傷的呢?是我出去惹事被人打傷的呢?那你怎麽辦?正好當不知道嗎?當不認識我嗎?”

雨越下越大,程一夢又氣又急又無可奈何,“你想自虐麻煩你離我家遠一點兒。你在我家樓下鬧情緒,出於人道主義我也不能不管你,可如果你堅持要這樣,我也沒辦法,是不是讓我現在打120請救護車把你帶走?”一口氣說完,程一夢頓了頓又問,“再問你一次,你到底跟不跟我上去?”

看程一夢的臉色不好,燕辰知道她真的要生氣,立刻就沒了脾氣,悻悻的低下了頭。

看燕辰不再說話,程一夢連忙扶住著他先進了樓道,再一步一步慢慢上樓。

程一夢家住在三樓,樓層倒不高,可燕辰傷在腹部,為了不牽扯傷口,行動很慢,兩層樓,兩個人走了將近一刻鐘,都走出了一身汗。

一進家門,程一夢連忙找出幾塊幹毛巾給燕辰擦身,燕辰行動不方便,她也沒時間顧慮,自己動起手來,邊給燕辰擦嘴上也沒停,“傷口怎麽辦?是不是應該先去醫院處理一下?濕了水會不會很麻煩?會不會引起感染?感染了是不是很嚴重?……要不還是先去醫院吧?我爸他們把車開走了,我先叫輛車吧?”

程一夢的醫學知識相對匱乏的很,她實在不知道後果的輕重,只是感覺當務之急還是應該先去醫院。

看程一夢無措的樣子,燕辰心裏很是得意,他知道,不管程一夢怎樣想跟他劃清界限,心裏對他,還是緊張的。

程一夢摸摸燕辰的額頭,她的手很涼,摸上去只覺得燕辰前額的溫度很高,“感染了是不是會發燒?你現在感覺怎麽樣?冷嗎?我去找溫度計。”

燕辰不忍看程一夢焦急,拉住她,終於說了實話,“沒事,傷口沒事,我出來前專門貼了防水貼。”

程一夢楞了半天,燕辰以為她要罵自己的時候,程一夢終於開了口,“護士怎麽能讓你下雨天跑出來,還給你防水貼?”

“我不出來怎麽見你?我給你打電話你會接嗎?我讓你去醫院看我你會去嗎?”燕辰的語氣充滿了委屈。

“我又不是什麽靈丹妙藥,你見不見我對你的傷也沒有幫助。”程一夢的辯解很無力。

“那請護工對我的傷有什麽幫助?”燕辰將了程一夢一軍。

“護工是請去照顧你的。”

“我不需要護工,醫院裏有的是護士,我也不是動不了……我沒奢望你照顧我,我知道你還有鬧鬧……我只是希望你能去醫院看看我,哪怕坐上五分鐘就走,也好過你隨便找個人打發我……”

說到最後,燕辰眼睛泛了紅,他立刻收了聲,望向遠處。

程一夢一時也不知道說什麽好,她楞了一會兒,終於想到提醒燕辰,“你先把濕衣服換下來吧。”

燕辰微微一動又停下了。

“怎麽?傷口疼嗎?我幫你。”程一夢現下也顧不得許多,想幫燕辰脫把濕衣服脫下來,卻不知該如何下手。

“不用,我自己來,你回避一下吧。”燕辰婉拒。

“還是我幫你吧,省的你扯著傷口。”

“你……你不是見不得這個嗎?”燕辰指指受傷的腹部,“別一會兒又暈了,那……就得我打120了。”

放下電話,陳骨朵的心中感覺又充滿了正能量。袁愛愛在電話裏把燕辰英雄救美的故事又添油加醋的講了一遍,比陳骨朵從同事那裏聽來的全面的多,也具體的多,讓陳骨朵聽的簡直是心花怒放。陳骨朵沒想到,程一夢和燕辰的這一段比自己與齊俊的愛情經歷驚險、刺激多了,也唯美、浪漫多了,陳骨朵心裏別提有多羨慕程一夢了,她恨不得把同事已經發了的稿件撤回來,自己再重寫一篇。

婚後,陳骨朵才真正理解了以往看過無數次卻從沒往心裏去的真理——“婚姻是愛情的墳墓”。一段時間後,陳骨朵與齊俊的爭執已經變得頻繁,有時因為切菜的形狀,有時因為吃飯的順序,有時因為隨手扔下的垃圾,有時僅僅因為一句說者無心的話……陳骨朵慢慢發現了齊俊無數的缺點,陳骨朵自己都奇怪,這些缺點為什麽之前自己完全沒註意到呢?是齊俊隱藏的太好還是自己被感情蒙蔽了雙眼呢?

每次與齊俊爭吵後,陳骨朵都會忍不住懷念起汪旭。雖然她從來沒有對汪旭牽腸掛肚過,但她也確實沒有因為瑣事跟汪旭吵過。汪旭的一切都是井井有條、分寸得當的,汪旭不會把脫下的衣物隨手亂扔,不會吃完飯放下碗和筷子就理直氣壯的離開,不會把在家的所有時間用來看手機打游戲,也更不會因為一次無謂的爭吵跟她冷戰半個月……但這些,齊俊都會。

陳骨朵上一次與齊俊的爭吵是在前一天,因為錢。

根據某社區居委會提供的線索,陳骨朵去采訪了一對中年夫妻。這對夫妻,無兒無女,都是下崗工人,女的有風濕性心臟病,不能工作,常年臥床,並且有了多種並發癥,男的下崗後一直做裝修,最近查出了癌癥,已經是晚期。男的一生病,家裏的經濟來源也斷了,沒有收入更沒辦法治病,居委會的工作人員也是看兩人可憐,便聯系了報社,希望能報道一下兩人的情況。

陳骨朵知道這種情形多半是想募集捐款治病的,但她也很清楚,就算是上了新聞,得到的捐助不過是杯水車薪,對夫妻二人來說,不會有實質性的幫助。

雖然沒什麽希望,但工作還得做。按照居委會人員提供的地址,陳骨朵一行人找到了中年夫妻的家。開門的是一個形容幹瘦、面容黝黑的男人,陳骨朵她們進去後看到,客廳裏,一個女人正斜靠在沙發上。女人很漂亮,雖然年齡應該超過了五十歲,但她面容秀麗,皮膚白皙,看得出年輕時風采一定出眾。陳骨朵不由又回頭看了一眼開門的男人,那男人幹癟、蒼老,和女人根本不相配。

女人看到陳骨朵她們進來,便要坐起來,這時,男人已經從門廳進來,立刻上去攙扶,並很快的拿了一個靠墊墊在女人的腰後,動作嫻熟又恰到好處。

做了自我介紹後,陳骨朵開始詢問兩人的狀況。男人一直低著頭,說話前習慣性的先搓一陣手。他先簡要說了自己和女人的病情,還有家裏的情況——他們兩人結婚有二十多年,家裏裏外外都是男人在操持,女人身體不好,這些年來治病已經花了不少錢,而他的病查出時已經是晚期,治愈的概率非常渺茫。

男人低著頭,看不出情緒,但說到自己的病時他一直很平靜,看來心裏已經接受了殘酷的事實。

“我就是希望……等我走了以後,能有人像我一樣照顧她。”男人說著,輕輕握住了女人的手,“她的病不能要孩子,我倆沒有孩子,也沒什麽積蓄……房子是她的名字,將來,誰能照顧她,把她送走了,這房子就給誰吧。”

“我要是死了,你可怎麽辦呀!”男人說完這句話突然就用手掩住臉抽泣起來,女人臉上還算平靜,但眼裏也含了淚,她用手撫著男人的背,輕輕揉搓幾下。

陳骨朵的心被男人最後這句樸實的話打動了,她看著眼前兩人緊緊握在一起的手,終於明白了“相濡以沫”、“風雨同舟”的涵義。

陳骨朵是懷著覆雜的情緒結束這次采訪的。她從以為愛情就是轟轟烈烈、飛蛾撲火,但她卻從沒想到過愛情也可以是腰後的一個靠墊,一次次輕輕的握手,一個深深的擔憂……陳骨朵這時才知道自己過去太狹隘了,她過去一直看不上的未必不是她夢寐以求的,而她一直苦苦追求的,可能不過只是一片海市蜃樓……

采訪結束的第二天,陳骨朵取了一萬元的現金。走到夫妻二人的家門口,陳骨朵輕輕敲了門,把錢掛在門把上就離開了。一萬塊錢全是從陳骨朵的工資卡裏提的,算是她的“血汗錢”,這一萬塊錢是陳骨朵對夫妻倆的救助,也是感謝,感謝他們讓她重新認識了愛情、又親眼見證了愛情。愛情,對於陳骨朵來說,是多麽的彌足珍貴!

陳骨朵並沒有理財、對賬的概念,她只是在取款時習慣性的打印了憑條然後隨手扔進書包裏,她不知道這個憑條怎麽會跑到齊俊手上。

齊俊最初撿到憑條時也沒很在意,隨口問了一句,“你取這麽多錢幹嘛?又買什麽了?”

陳骨朵這時剛剛寫完采訪的稿件,惆悵中想與齊俊分享一下這個打動了自己的愛情故事,於是,她特意給齊俊看了文章,之後說,“錢我捐給這夫妻倆了。”

齊俊的表情瞬間就變了,“你開什麽玩笑!”

陳骨朵看到齊俊變臉覺得很奇怪,“這種事有什麽可開玩笑的?”

看陳骨朵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齊俊更生氣了,“一萬塊錢!你居然想也不想就捐給不認識的人?你為什麽不跟我商量一下?你到底有沒有腦子!”

“我捐我的錢,影響你什麽了?我又沒捐你的錢。”陳骨朵生氣了,錢是她自己掙的,她願意怎麽用就怎麽用。

“你知不知道我爸一年看病吃藥花多少錢?我媽想蓋新房子都沒錢,你倒好,拿著一萬塊錢出去裝大方!你那麽有錢為什麽不孝敬孝敬家裏的老人!”

“齊俊,你不要搞道德綁架!那是你爸你媽,你當兒子的你自己不孝敬,憑什麽要求我孝敬?你有錢你願意給你父母花我沒意見,但你自己做不到的事情你別要求我!”

“我沒要求你給我爸我媽錢,你爸呢?你孝敬過沒有?我早就想說你了,你看看你的衣服,看看你的化妝品,都快堆成山了!你根本就不是個過日子的人!”

“你是個過日子的人?結婚到現在,你給過我家用嗎?房子是我的,物業費、水電費、煤氣費你掏過一分錢沒有?你問過一聲沒有?你還好意思說我!”

“你還想不想好好過日子了!”齊俊摔了東西。

看到齊俊氣急敗壞的樣子,陳骨朵也憤怒了,她摔的更多,“不想!指望你我每天就喝西北風算了!我不過了!”

“你想怎麽樣!”齊俊聲音更高。

“我想怎麽樣?我不想怎麽樣!現在是你想怎麽樣!我捐我的錢,我願意捐給誰捐給誰。你管的著嗎?我花過你一分錢嗎?”

陳骨朵的最後一句話戳中了齊俊的軟肋,他扔下東西,一言不發的進了臥室,很快拿著一個包走了出來,摔上門走了。陳骨朵氣的渾身還在發抖,根本就沒打算攔他。

俗話說相罵無好言,但相罵時也能吐真言,起碼,陳骨朵現在知道,齊俊對她最大的不滿在哪裏了。

雖然上次回去和爸爸大吵了一架,但陳爸爸還是拿她當長不大的姑娘,按照多年來的習慣每到季度初就會給她打一筆數目不小的“零花錢”。這些年雖然一直一個人生活,但在爸爸的“資助”下,陳骨朵早就習慣了這樣大手大腳的花錢方式,她給那對夫妻捐助時甚至還很欣喜,認為自己用這筆錢做了件非常有意義的事情。可現在看來,齊俊對她的所作所為完全不認同。

陳骨朵也不是一定要齊俊認同,她當時只是想那麽做,於是就那麽做了。陳骨朵有錢有工作,她的生活並不依附於齊俊,所以她認為齊俊不應該幹涉她的事情,起碼,她從來沒有幹涉過齊俊的事情。

那麽自己呢?對齊俊是不是也有怨言呢?陳骨朵自問,自己剛才在氣頭上說的那些話又有幾分是真心的呢?陳骨朵知道齊俊的工資不高,家裏負擔也重,所以談戀愛甚至結婚以來,齊俊並沒有給她買過什麽像樣的禮物,相反,他們兩人出門,幾乎所有的費用都是陳骨朵搶著支付的。

但要說結婚後,陳骨朵還像以前一樣“想買就買”也是有些冤枉的。做了“齊太太”後,陳骨朵已經大大減少了逛街的次數,看到喜歡的東西也不再一時腦熱就買,她花在研究食譜上的時間比研究時尚穿搭多多了,可齊俊在意過嗎?他每頓飯吃的理所當然,收禮物也收的理所當然,何時考慮過自己的感受呢?

陳骨朵在沮喪之餘想到了向芳,她覺得現在的自己和以前的向芳簡直是調了個兒。想到這兒,陳骨朵突然發覺原來向芳才是她們之中最聰明的,向芳知道自己缺什麽,更知道自己要什麽,現在還有兒有女,簡直稱得上人生贏家……可自己呢?陳骨朵迷惑了。自己一直想要的是愛情,可愛情是什麽?是這樣冷言冷語的嘲諷?是不理解時的惡語相向?是無休止的冷戰?

陳骨朵看著緊緊關上的大門,只感覺身心俱疲。不知道齊俊這一走要走多長時間?自己又要怎樣花心思請他回來。比起以前面對汪旭時的高傲,陳骨朵不想承認自己在齊俊面前的低眉順目,難道這就是愛情嗎?見鬼的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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