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016年12月至2017年1月(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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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骨朵沒跑多遠就被齊俊追上了。

其實,陳骨朵也沒想一個人走,齊俊還在後面呢,她舍不得。

“朵朵!”齊俊一把抓住了陳骨朵。

陳骨朵對這種偶像劇中經常出現的場面還是受用的,她立刻停下來,順著齊俊的力氣轉回身。

齊俊為難的撓撓頭,結結巴巴的說,“你都沒和我說過……我不知道你家裏這麽……大,這麽豪華。”

陳骨朵幾乎要被齊俊的憨直逗笑了,她是帶他回來看家裏房子的嗎?

齊俊想過陳寅廣也許不會喜歡自己,但他沒想到會這樣不歡而散,但他還是先安慰陳骨朵,“朵朵,你別生氣,這件事是咱倆太沖動了,考慮的不周到。再說,他是你爸爸……父子沒有隔夜仇……”

陳骨朵的神情黯然起來,她纏住齊俊的胳膊,眼裏含了淚,“大一剛開學沒多久,我媽就出了車禍,等我趕回來她已經……已經不在了。過年的時候我和我爸兩個人是就著眼淚吃的年夜飯……可等我暑假回來,家裏卻多了個女人,就是剛才那個……他倆還欲蓋彌彰的說是請來做家務的保姆,可沒過幾天就被我發現了他倆的結婚證……那會兒我媽才走了半年……我真是不明白,我不是要反對他們,但他們也太急不可耐了吧!”

齊俊什麽也沒說,只是將陳骨朵摟的更緊了。

陳骨朵任眼淚流了一會兒,突然擡起頭來問,“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也會再找別人嗎?”

齊俊想了想,搖了搖頭。

陳骨朵看著齊俊的眼睛說,“你說謊,你眨眼睛了,眨了好幾下。”

齊俊剛想替自己辯解幾句,陳骨朵就捂住了他的嘴,“你找別人可以,不過別太快,人如果真的有靈魂,看到你很快就和別人卿卿我我的,我會很難過的……不過也不要不找,如果看到你一個人孤零零的,我也會很傷心的,我情願有個人幫我來照顧你……”

齊俊摸摸陳骨朵的頭,“說什麽傻話呢!咱們才剛結婚,說點兒吉利的行不行?”

程一夢和燕辰坐在沙發上看著鬧鬧端著小碗在茶幾邊上吃水果。

“醫院有護工,阿姨那裏應該沒什麽問題。鬧鬧你打算怎麽辦?”燕辰問。

“能請假就請假吧。”

“只是請假也不行吧?醫院你斷不住也得去,難道還帶上鬧鬧?孩子體質弱,萬一交叉感染怎麽辦?”燕辰提出的問題很現實。

程一夢想了想說,“實在不行還是送我奶奶那兒吧,就放幾個小時,我再給保姆加點兒錢。”

程一夢話還沒說完,鬧鬧的小臉已經委屈的皺了起來,他咧著嘴說,“我不去太奶家,我不去太奶家。”

程一夢怕鬧鬧嗆著,連忙安慰他,“好,好,鬧鬧先吃水果,不去太奶家,好不好?”

鬧鬧堅持和程一夢拉了鉤才放心,眼裏含著淚又繼續吃起了水果。

燕辰伸出手親昵的摸著鬧鬧的頭問,“鬧鬧,這幾天姥姥病了,媽媽會比較忙,叔叔在家陪你一起玩,行嗎?”

鬧鬧連連點頭。

“看,鬧鬧答應了。這幾天你該上班上班,該去醫院去醫院,鬧鬧就由我照顧好了。”燕辰開心的說。

“那怎麽行?”

“無所謂,反正我的年假這個月再不用就作廢了。你要實在不好意思的話,也可以付我工錢,就當請了個保姆唄。”

“你還需要掙這種錢?”

“誰會嫌錢多?我請著年假再找份兼職,一舉兩得!”燕辰一臉燦爛的開著玩笑。

“那也不能……”

“是因為不放心我嗎?”燕辰真誠的問,“是擔心我有不良的企圖,怕我會傷害鬧鬧?”

程一夢沒回答,算是默認了。

燕辰的表情有些受傷,他苦笑了一下,“我們認識的時間實在是太短了,我理解你的想法,真的。但我真不知道怎樣做才能讓你相信我……把我當成你的朋友好嗎?把我當成你可以信任,依賴的朋友……這樣的話,可以相信我了嗎?”

燕辰懇切、真摯的眼神讓程一夢不由自主的點了點頭。此刻,程一夢的心上湧上的是暖暖的感動。父親外出、母親生病、孩子年幼,工作繁忙,幾件事湊在一起,著實讓程一夢應接不暇,她不止一次想到過向高子陽求助,但強烈的自尊讓她沒有開口。現在燕辰主動提出要幫忙看鬧鬧,最大的難題迎刃而解了,程一夢簡直想抱著燕辰大哭一場。

有了燕辰的幫忙,程一夢雖然還要在學校、家裏、醫院之間跑來跑去,但壓力明顯減輕了。

每天早晨燕辰會準時來敲門,然後陪著程一夢和鬧鬧一起吃早飯。程一夢去上課的時候,燕辰就和鬧鬧在家,有時,他還會帶著鬧鬧去程一夢上課的教室外面轉一圈,讓程一夢看看孩子好放心;中午程一夢回到家,鬧鬧和燕辰正玩的開心。她想替換燕辰一會兒都會被鬧鬧趕開,哭笑不得的程一夢只能去做飯。吃過飯,程一夢哄鬧鬧睡著,再去一趟醫院看望媽媽,她回來的時候,鬧鬧還沒睡醒,她會和燕辰一起沏杯茶聊聊天;晚上吃過飯,燕辰會幫程一夢把一切安頓好後再離開。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三天,程爸爸終於打來電話說定了第二天的機票回來,醫院那邊也有了好消息,程媽媽可以出院了。這下,程一夢懸了幾天的心終於能放下了。

這天下午,程一夢回到家裏還不到四點,鬧鬧還在睡覺,燕辰陪在旁邊。鬧鬧這幾天已經和燕辰混熟了,對他有了依賴,即使是睡夢中也拽著燕辰的一只胳膊。

程一夢看了一會兒,不想打擾這種溫馨寧靜,便想到客臥躺一會兒等鬧鬧起來。

連日來的緊張和忙碌讓程一夢在不知不覺中睡著了。等睜開眼睛,程一夢才驚覺天已經黑了。她立刻坐了起來,看到光從關著的房門縫隙中透過來,外面隱隱傳來鬧鬧和燕辰說話的聲音。

程一夢揉著眼睛打開門,看到鬧鬧正和燕辰一起趴在客廳的茶幾上畫畫。鬧鬧站著,燕辰坐著鬧鬧的小凳子,一米八幾的個子蜷在那裏顯得很是滑稽。鬧鬧不停的要求燕辰畫這個畫那個,燕辰都爽快的答應了,畫完之後還要給鬧鬧解釋一番,然後兩個人一起又笑又鼓掌。

程一夢靠在墻上,眼前的畫面觸動了她心中最柔軟的部分。程一夢讀了不少的育嬰書,她十分清楚,在鬧鬧的成長過程中需要一個男人的陪伴與教導,但高子陽並未扮演過這樣的角色,即使是沒離婚的時候,高子陽從來也只是站在旁邊抱著胳膊看,他對未參與到鬧鬧的游戲中,對鬧鬧也從未有過這樣的耐心與細致。看著燕辰與鬧鬧的其樂融融,程一夢感到些許欣慰,起碼在這一段時間,燕辰為她和鬧鬧彌補了這種遺憾。

“醒來了?”燕辰發現了程一夢。

鬧鬧立刻扔下手裏的畫筆,叫著“媽媽”沖程一夢撲了過來。

程一夢彎下腰抱起鬧鬧,親了他的臉蛋一下,問,“鬧鬧什麽時候起來的?媽媽怎麽沒聽見?”

“鬧鬧一起來就跑進去叫你,不過他說叫不醒你,我看你睡著了就把他抱出來了。”燕辰笑著說。

“鬧鬧叫媽媽,媽媽睡覺,沒理鬧鬧。”鬧鬧眨著黑黑的大眼睛說。

程一夢摸著鬧鬧的頭,“對不起鬧鬧,媽媽睡得太沈了,沒聽到鬧鬧叫媽媽。”

鬧鬧此時已經沒了耐心,他急匆匆的掙下地,拉住燕辰說,“叔叔畫猴子,畫孫悟空。”

燕辰笑著答應了鬧鬧,又趴回茶幾上認真的畫了起來。

程一夢看看墻上的時鐘問,“你們想吃什麽?我去做。”

燕辰提議,“太晚了,不如出去吃吧?”

“出去吃,出去吃。”鬧鬧著急的拉住燕辰的手,生怕他會反悔。

“好啊,鬧鬧想吃什麽?”

“鬧鬧要吃火鍋,鬧鬧要吃披薩……”鬧鬧開始板著手指數自己想吃的美食。

按照鬧鬧的要求,他們最終選擇了吃披薩。經過幾天的相處,鬧鬧似乎對燕辰建立了深厚的感情,他不像以往那樣粘著程一夢,反而纏著燕辰,似乎和燕辰有說不完的話。看著鬧鬧指揮著燕辰餵飯、餵水、擦嘴,程一夢過意不去,幾次板起面孔想阻止,但燕辰卻都笑呵呵的完全照做。這樣一來,程一夢的阻止就沒了力度。

看著面前相處融洽的鬧鬧和燕辰,程一夢心裏感到了踏實與安定,雖然與高子陽離婚的時候程一夢就做過孤獨終老的打算,但是,如果餘生真能找到一個人願意將鬧鬧視如己出,又懂得珍惜自己,尊重自己,這又何嘗不是一種幸福呢?想到這裏,程一夢苦笑一下,也許,對自己來說,這已經是一種莫大的奢望了。

元旦過後沒多久,公司下發了新的文件,是袁愛愛等人的提拔通知。因為距離上次提拔沒過多久,人數也不多,頗有些補漏的意味,所以這次突然的提拔又引來公司內部的一番爭議。袁愛愛聽著周圍同事或真或假祝賀的聲音,完全猜到了他們在背後是怎樣議論的,袁愛愛自己都有些心虛。她當時去找郭易軍完全是一時意氣,事後她也一直在後悔,袁愛愛怎麽也沒想到,郭易軍真的會這麽快就給她一個副職,雖然這個副職對於袁愛愛來說,非但沒讓她覺得高興,反倒覺得自己才是真的齷齪。但讓袁愛愛鬧心的又何止這一件事。過完元旦,農歷新年又不遠了,長輩們活躍起來,不停的聯系安排相親,急於在年前把“存貨”清空。

不久前,一位長輩給袁愛愛介紹了一名“海歸”。介紹人一再強調對方是因為在國外多年耽誤了終身大事,現在決定回國發展,回國沒多長時間已經在公司擔任了重要職務,後續要解決的就是人生大事了。

聽介紹人把對方的條件說的天上有地下無,袁愛愛不由腦補出了電視劇中精英的樣子,她默許介紹人把自己的微信號給了對方。可聯系了幾次之後,“海歸”沒禮貌、語句又不通順的信息就讓袁愛愛喪失了興趣。“海歸”不知道是不是時差還沒倒過來,總在休息時間給袁愛愛發信息,說些莫名其妙的“雞湯”,還總愛用些臉都看不清的自拍或是名牌衣物刷屏,讓袁愛愛煩不勝煩。

這天午休時間,袁愛愛剛在桌子上趴下,就接連收到了“海歸”發來的幾條信息,一大堆莫名其妙的獨白和照片後,“海歸”透露了想約袁愛愛見面的意思。

袁愛愛前一晚追劇追到深更半夜,今天上班又忙活了一個早上,下午還有一大堆的工作,袁愛愛本想趁午休時間好好養精蓄銳,卻被這個不識時務的“海歸”攪和了。看到這些無病呻吟的信息,袁愛愛殺人的心都有了,她再沒客氣,直接把“海歸”拉黑了。

下午下班,袁愛愛剛出電梯,就被一個黑胖子攔住了。

“你就是袁愛愛吧?”對方說話粗聲粗氣,走過來時身上還有一股味道,看來有很久沒洗頭也沒洗澡了。

袁愛愛沒說話,警惕的看著對方,下意識的保持距離。

“我是XX。”是“海歸”的名字。

袁愛愛看看眼前幾乎有三個她寬的“海歸”,驚的半天說不出話來。“海歸”和介紹人的描述相去甚遠,可以說是嚴重的貨不對板。袁愛愛甚至懷疑“海歸”去留學的時候吃掉了那裏整個國家的漢堡和薯條。

“我給你發微信你也不回,我就直接來你們公司找你了。”“海歸”憨憨的笑笑,一只手拉住袁愛愛,“咱們先去吃飯吧。”

袁愛愛連拒絕的機會都沒有,就被“海歸”拉著往大門口走去。走了幾步,袁愛愛才終於掙開了對方,“等一下,我……”

“海歸”的眼睛緊緊盯著袁愛愛,盯的袁愛愛心裏有些打鼓,她有種錯覺,一旦自己開口說不,對方一屁股就能把自己坐死。

“我去下衛生間,就在後面,你稍等我一下。”袁愛愛想找機會脫身。

“海歸”聽了,竟緊緊跟在了袁愛愛身後,“那我也一起去吧。”

袁愛愛無法,只得故作淡定帶著“海歸”走到衛生間門口。確認海歸進了衛生間後,袁愛愛一頭鉆進了後面的樓梯間。

袁愛愛慌不擇路的逃進了地下停車場,像只沒頭的蒼蠅一樣在停車場裏轉來轉去。因為怕出去被“海歸”逮個正著,袁愛愛只能利用自己對地形熟悉的優勢與對方耗時間,並且,她眼下必須給自己找點事做才能抑制住想打電話臭罵介紹人的沖動。對方怎麽說都是個長輩,袁愛愛就是再生氣此時起碼的辨別力還是有的,但其實在心裏,她已經罵遍了對方的祖宗十八代。

突然響起的急剎車聲讓袁愛愛回過神來,她轉頭時才發現一輛車險險的停在距自己小腿距離不足5厘米遠的地方,車窗內,是張澤楓略顯緊張的臉。

袁愛愛全身的力氣瞬間被抽空了,她註視著車內的張澤楓,慢慢癱坐在地上。

“你沒事吧?沒撞到吧?怎麽樣?”張澤楓急忙跳下車來查看袁愛愛的情況。

張澤楓的問候此時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憤怒、失望、委屈等多種感受混雜在一起鋪天蓋地朝袁愛愛襲來,深受打擊的袁愛愛什麽也顧不上了,她捂著臉啜泣起來。

“怎麽了?撞到哪裏了?”張澤楓緊張的湊到了袁愛愛的身邊。

袁愛愛哭的更兇了。

看到袁愛愛沒有受傷,張澤楓放下心來,但看她哭個不停,張澤楓又手足無措起來,他柔聲勸慰袁愛愛,“沒事吧?是嚇著了還是撞到了?真不好意思,你突然沖出來,我剛剛拐彎過來正好沒看到。要不,先上車吧,我送你去醫院檢查一下。”說完,張澤楓便扶著袁愛愛上了車。

坐上車,袁愛愛接過張澤楓遞來的紙巾,擦了擦眼淚,才操著濃重的鼻音說,“不用去醫院,你沒撞到我。”

“那我送你回家?”

“我家在……”

“我知道。”張澤楓的聲音很輕。

兩個人同時沈默了,他們不約而同想起了那段暧昧的時光。

“我現在不想回家。你有時間嗎?”袁愛愛問。

張澤楓沒回答。

“我想喝一杯,”袁愛愛用懇切的目光看著張澤楓,半開玩笑半自嘲的說,“你不會這麽狠心拒絕一個傷心又失意的美女吧?”

張澤楓帶著袁愛愛選了一家離單位稍遠的餐吧,剛坐下,袁愛愛就點了兩杯雞尾酒。

“我開車,就不喝了。”張澤楓推辭。

“兩杯都是我給自己點的,我今天心情不好。”袁愛愛說著把菜單遞給了張澤楓,“謝謝你陪我,今天我請客,想吃什麽別客氣。”

張澤楓接過菜單,點了幾樣小食,都是他們一起吃飯時袁愛愛點過的。

袁愛愛表情覆雜的看著張澤楓,幽幽嘆了一句,“你還記得。”

袁愛愛剛剛哭過的眼睛裏仿佛蒙著一層薄霧,她的神情幽怨又憂郁,脆弱又神秘,像是陷入了對往事的追憶又像是隱藏著無數的秘密。

張澤楓此刻有些赧然,他神色慌張的站了起來,“不好意思,我先去下洗手間。”

張澤楓說去洗手間其實是借口,他進去之後先給妻子打了電話報備,說晚上要和朋友一起吃飯,接著,他又點了一支煙。此時,張澤楓的心裏有些緊張,有些竊喜,甚至還有些莫名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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