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016年9月(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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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辰第三次見到程一夢,算是結結實實出了個洋相。

這天中午,燕辰和朋友吃完麻辣火鍋,開車回公司的路上他隱隱感覺肚子不適,便想找地方方便一下。

燕辰將車停在路邊的停車場,正對面有一家快餐店和一家新華書店,燕辰幾乎是連想都沒想就跨進了新華書店。

進入書店,詢問過店員後,燕辰上了樓,左顧右盼尋找洗手間的時候,他看到樓梯旁的書架邊有一個身影,竟然是程一夢。

燕辰此時完全忘記了進書店的初衷,他慢慢走到程一夢身後,暗自盤算應該怎樣上去搭訕。

終於察覺陌生人在自己身邊停留的時間過長時,程一夢警惕的看了對方一眼,卻看到對方一副欲說還休的表情,像是在醞釀什麽難以啟齒的請求。於是,程一夢用問詢的目光看向對方,想確定對方是否需要自己的幫助。

見程一夢看向自己,燕辰突然緊張起來,他想了無數句寒暄的話,卻抗不過肚子裏突如其來的一陣“翻江倒海”。於是,燕辰問出的話變成了——“不好意思,請問你有紙巾嗎?”

程一夢忙從包裏翻出半包紙巾遞過去,“夠嗎?”

燕辰接過紙巾,表情覆雜。

“夠了夠了,謝謝。”燕辰握住紙巾,轉身快步往洗手間走去,走出兩步他又回頭叮囑,“你等我一下,我出來就還你。”

燕辰用最快的速度解決了內急,出來卻發現書店裏再沒有程一夢的身影。燕辰不死心,又樓上樓下轉了兩圈,還是一無所獲。燕辰有些失落,他回到程一夢剛剛逛過的書架,憑印象從裏面找出幾本程一夢翻過的書。翻著手中的書,回想著剛剛的碰面,燕辰沮喪的想,這也許是他輩子最尷尬的搭訕了。

痛哭過一場後,袁愛愛終於承認,她與張澤楓之間什麽都不會發生了。但讓袁愛愛懊惱的是,以前她不認識張澤楓倒罷了,現在有過這樣尷尬的“交往”,她反而總是撞上張澤楓,坐電梯、吃飯、領辦公用品……張澤楓的表現還算正常,繞不過的時候也會跟她打個招呼,但袁愛愛卻做不到心如止水,她太明白,自己當初是動了心的,甚至,說深陷也不為過,但卻不得不面對與張澤楓形同陌路的結局。所以,每次再遇到張澤楓時,袁愛愛都會無力的想,老天是不是在耍自己?

這天中午,袁愛愛和同事曲曼吃飯的路上又碰上了張澤楓。看著張澤楓走遠,曲曼神神秘秘的問袁愛愛,“哎,你聽說沒?張澤楓也找到女朋友了。”

“是嗎?不知道。”袁愛愛表現出一副和張澤楓不熟、漠不關心的樣子,但她的心跳的厲害。

也許是因為做賊心虛,在袁愛愛聽來,曲曼的話別有深意——“也”是什麽意思?

“你知道他的女朋友是誰嗎?”曲曼繼續說。

“不知道……”

“就是上個月在咱們集團實習過的劉敏珊,你見過沒?不過她沒呆多長時間,估計嫌咱們這兒待遇不夠好吧,我聽說她最後去了XX公司,那可是央企,工資、福利什麽的,咱們跟人家差的可不是一點兒半點兒!劉敏珊,你見過沒?給咱們公司送過幾次文件,放下就走,根本不說話,看人都是這樣的……”曲曼說著做了一個擡下巴斜眼的動作。

“你這是幹嘛?”袁愛愛被曲曼誇張的樣子逗笑了。

“她就這樣,不拿正眼看人唄。對了,你知道她什麽背景嗎?”曲曼壓低了聲音。

袁愛愛搖搖頭,她不是個愛打聽的人。

“她是組織部長的女兒!”曲曼自己揭開了謎底。

袁愛愛抑制住內心的震驚,假裝漫不經心的“哦”了一聲。曲曼的話,終於讓袁愛愛明白張澤楓對自己態度急轉直下的原因了——時間對的上;人,應該也沒錯,曲曼的消息一向都是靈通的。

“張澤楓和她前女友高中的時候就好上了,高中畢業兩個人一起出的國,他前女友的爸爸是某公司的董事長,出國基本上都是女方家出的錢……不過最後兩個人還是沒成。這都是劉宇跟我說的,他和張澤楓高中是一個班的。”曲曼說完咂咂嘴,盯著袁愛愛,等她發表意見。

袁愛愛沒說話,她感覺突然之間倒足了胃口。

雖然真正意義上的接觸並不多,但張澤楓確實給袁愛愛留下了很好的印象,但曲曼的話中卻塑造出了一個與她印象中(或者說是想象?)完全不同的張澤楓。袁愛愛根本沒想過,原來張澤楓想要的,根本不是她能給的了的。袁愛愛感到迷茫,到底哪個張澤楓才是真實的?是自己太單純了嗎?難道這才是男人本來的面目嗎?

孕期一過四個月,向芳的肚子便一天天大了起來。常往還是一如既往的忙,卻說不出他到底在忙些什麽。向芳有時候很好奇,常往每天泡在外面究竟是在做什麽?打麻將、玩游戲、唱K、看電影……還能有什麽?天天做這些難道不會膩嗎?

這天晚上九點的時候,常往破天荒的給向芳打來了電話。

“你在哪兒呢?”常往那邊響著音樂聲。

“在家。”

“你來AA歌城接我一下吧,不然他們不放我走。”

“現在?”

“嗯,快點過來,在303號房。”

向芳還想問兩句,常往已經掛了電話。

向芳趕到歌城,找到常往所在的包間。推門進去,煙味、酒味、香水味混雜在一起撲面而來,向芳孕期的不適感瞬間被激發起來,她低下頭,忍著不適進去坐下。

常往的朋友看到向芳立刻“嫂子、嫂子”的叫了起來,常往也趕忙上前拉住向芳。

“你叫我來幹什麽?聽你們唱歌?”向芳忍受著包房內鬼哭狼嚎的歌聲和刺鼻的氣味,有些不悅。

“什麽?”常往把耳朵湊到向芳嘴邊,但還沒等向芳出聲,常往又立刻自己點頭回答,“知道了,你再等一下。”

向芳沒再說話,她的註意力被包房內幾個畫著濃妝、穿著暴露的女人吸引了,她們均勻的分坐在男人們身邊,坐姿都成S形,把又白又高的胸脯正對著身邊男人的視線。

向芳就是用腳趾頭想也知道這些都是些什麽人了,她默默算了算人數,發現人數正好少了常往身邊的一個,至於是常往沒叫還是已經把人打發了,就不好說了。

歌聲暫時停了,常往拉著向芳站起來說,“我老婆來催我回家了,再晚我回去該跪遙控器了,哥們你們好好玩吧,我先走了。”說完,常往熟門熟路的自罰三杯就拉著向芳出了門。

走出歌城大門,向芳才終於感覺呼吸順暢了一些。常往邊走邊還哼著歌,看來心情不錯。向芳想,也許今天正是把話說開的好時機。

剛一上車,常往便將座椅靠倒,閉目養神。

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向芳默默發動了車子,想著反正時間還早,回家再說也一樣。

“去XX酒店。”常往閉著眼睛指揮。

“去那兒幹什麽?”

“去打牌,小賈他們三缺一,催我半天了。這兒今天是老莫過生日,我實在找不到理由走,只能叫你過來了,他們看到你來,肯定不好意思再留我的。”

向芳抑制住內心的不悅,調轉車頭往常往說的地址開去。

常往似乎很滿意,坐起身來,挑了一首自己喜歡的歌播放,還跟著音樂大聲唱了起來,好像在彌補剛剛在歌城裏沒唱過癮的遺憾。

“今天是老莫的生日嗎?”向芳問。

“嗯。”

“是他請客還是你們請客?”

“無所謂,又沒多少錢。”

“叫那麽多小姐得不少錢吧?”向芳話裏卻帶了譏諷。

常往睜開眼睛,盯著向芳看了半天,略顯尷尬的說,“就是玩玩,逢場作戲,又不帶出臺……”

向芳沒說話。

常往又補充一句,“所以你看,我這不是趕緊出來了嗎?”

向芳還是沒說話。她的心裏並沒有震驚,更沒有憤怒,她很清楚,就算常往今天沒有,不代表他以往沒有,更不代表以後沒有。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從交往到結婚已經八年,向芳了解常往,常往不是聖人君子,做不到坐懷不亂,向芳的底線是,只要不讓她捉奸在床,她就當沒事發生過。

“你是不是不相信我?”見向芳一直不說話,常往以為她是在慪氣,自己有些下不來臺,口氣急躁起來。

“我懷孕了……已經四個多月了。”向芳淡淡的說。

“哦……”常往悶悶的應了一聲,聽不出半點兒愉悅。

“我知道了以後一直想和你商量的,可在家連你的面都見不上。”

“商量什麽,懷了就生吧,又不是養不起。”常往說完又躺了回去,跟著高潮部分繼續哼唱。

向芳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心裏湧上了難以抑制的失望。期待落空時的失望,往往比一開始的失望更讓人難以承受。

汪旭離開的前,把家裏的一切收拾的井井有條。冰箱裏裝滿了陳骨朵喜歡的果汁、牛奶和零食,冰箱門上貼好了物業的電話、附近生鮮店的外送電話和營業時間,咖啡機上還特意貼了小貼士,提醒陳骨朵下午四點後不要喝咖啡,臥室的床單、被罩、枕套都換了新的,就連衛生巾,汪旭也準備了兩個月的用量,整整齊齊的擺在衛生間裏,花店每周會按時送來一大束香水百合,那是陳骨朵最喜歡的花。

汪旭給陳骨朵留了一封信,提醒她所有的註意事項,最後,汪旭寫到,為了不給陳骨朵壓力,他不會主動聯系陳骨朵,但他的手機會為陳骨朵24小時開機。

汪旭想留給陳骨朵一段最放松、最享受的單身生活回憶。在汪旭看來,雖然陳骨朵一直咋咋呼呼說要追求真愛,可其實她並不懂什麽是真正的愛情,或者說,她所向往愛情不過是藝術作品中創造出來的美麗幻象,是虛無縹緲、遙不可及的,但生活不能永遠在高空飛行,總要回歸腳踏實地的現實。汪旭很清楚,到現在為止,陳骨朵也許還沒有真正愛上他,但這不重要,等有一天,在陳骨朵終於發現愛情和生活的真諦時,她自然會明白,自己才是她的MR. Right。

陳骨朵卻並不認為這是種享受,她把三個閨蜜叫齊,以一種哀傷的心情對大家宣布,“親愛的們,我遇到了人生最大的煩惱,汪旭向我求婚了,我該怎麽辦?你們知道的,我根本就不想結婚。”

“任何不以結婚為目的的戀愛都是耍流氓!你絕對是流氓中的戰鬥機!”袁愛愛嘴快的說,她也不知道是想借這話譴責誰。

向芳低著頭想了想說,“反正你遲早都是要結婚的,汪旭對你那麽好,你嫁給他,也挺好的。”

程一夢幹脆連嘴都沒張。

先是被袁愛愛嗆聲,又被向芳勸和,連最善解人意的程一夢都沒有說一句寬慰的話,陳骨朵心裏很是失望,她把每個人的表情仔細看了一遍,發現哪個都沒比自己快活多少,便先向身邊的袁愛愛發問,“愛愛,你上次說的那個有緣男怎麽樣了?看你上次聊天的架勢,估計下次見面就該給我們發請柬了吧?”

袁愛愛的臉色有些難看,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來,“那個人不行,早被我Pass掉了。”

袁愛愛原本想表現出自己的強勢和對張澤楓的不屑,可這句話明顯底氣不足,幾個人看看袁愛愛閃爍的眼神,識趣的沒有追問。

程一夢的心裏很緊張。陳骨朵的開場白已經給今天的話題訂了基調,這讓她如坐針氈。程一夢心裏清楚,說到感情,自己是在座的人裏最沒發言權的,畢竟,在婚姻這個問題上,她是失敗者。

向芳懷著二胎的消息算是這次聚會上唯一的好消息了,但她也提不起勁,常往無所謂的態度讓向芳失望的同時又對自己的決定產生了懷疑,究竟這是不是一個值得期待的小生命呢?

總得來說,這頓飯吃的很沈悶,陳骨朵反而成了最活躍的一個,根本不像她嘴上嚷的那般苦惱。其實陳骨朵的心裏也很清楚,這個婚就算現在不結將來遲早也是要結的——向芳說的對,起碼汪旭對自己很不錯,就算雞蛋裏挑骨頭都挑不出半點兒刺來,就沖這一點,陳骨朵不可能因為不想結婚就和汪旭分手。同時,陳骨朵也自信,汪旭更不舍得跟自己分手,到頭來最壞的結果不過是維持現狀。所以,從根本上說,她的生活其實不會有任何的變化。

吃飯出來陳骨朵提議去打麻將,但大家都沒什麽興致便各自散了。目送朋友們離去,陳骨朵感覺有些寂寥,雖然她用整晚的時間把自己描繪成一個受害者,但她的心裏還是有些竊喜,或者說有一種隱隱的躁動。汪旭離開後,陳骨朵感受到了久違的自由——她的家裏已經亂作一團,沒有人把她隨手亂扔的東西放回原位;沒有人提醒她收拾掉落的長發;沒人在她耳邊講早睡的好處和垃圾食品的危害;沒人在她追劇入迷的時候反覆提醒她早點睡覺……一個人的好處實在是太多了,陳骨朵美滋滋的想,就像現在,我可以在街上一直走,想走到幾點走到幾點,想幾點回家就幾點回家,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

陳骨朵踢著高跟鞋,晃著拎包,走過了一條又一條街道。直到在一個街口,有兩個小青年不住對她吹口哨的時候,陳骨朵才想起,自己在亢奮中完全忘記了夜間的不安全因素。

這種事情陳骨朵遇的多了,最初,她連眼睛都沒斜一下,根本沒有理會。

可那兩個青年竟慢慢湊到了陳骨朵身邊,一個還嬉皮笑臉搭起訕來,“美女,這麽晚不回家?是不是和男朋友吵架了?不如,我們哥倆送你回家吧?”

陳骨朵後退兩步,想躲開沖進鼻腔裏的酒氣,卻很快又被圍住。

“美女,別走呀,你要是不想回家,說說想去哪兒,我們哥倆陪你去?這麽晚你一個人在路上,多不安全?美女,你到底有沒有男朋友?沒有的話,你看我倆誰能做你的男朋友?”

陳骨朵擺擺手想找個空走開,卻被其中一個人抓住了胳膊。

陳骨朵的第一反應是甩開對方,但對方非但不松手,反而越抓越緊。陳骨朵喊了幾句“放開我!”卻完全起不到威嚇的作用。這時,陳骨朵才感到害怕,這麽晚了,路上又沒什麽人,要是這兩個人真的圖謀不軌,自己怎麽是他們的對手?劫財便也罷了,可看這兩個人的架勢明顯是想劫色,那還得了?萬一他們占完便宜再來個毀屍滅跡,自己豈不是虧大了?

正當陳骨朵為這樣糾纏下去可能產生的後果心驚肉跳的時候,一束強烈的光從她的側面照來,同時還響起一聲刺耳的喇叭聲。陳骨朵轉頭,順著強光她看到路邊停了一輛電動車,隨後傳來一個男人的大喝,“你們在幹什麽!”

那個聲音中氣十足、透著威嚴。

兩個醉漢被這樣一喝,乖乖走開了。

陳骨朵轉頭看著騎在電動車上的男人,適應了眼前的強光後,她終於看清了男人的模樣——他英勇又無畏,挺拔又英俊……陳骨朵的心被車頭那盞燈徹底照亮了。

“不早了,別在外面瞎溜達,快回家吧。”男人說完就準備騎車離開。

“我……我錢包丟了。”陳骨朵很快給自己找了個好借口。

“剛才那兩個人是小偷?”男人聽了,捏著車把準備追上去。

“不是,不是……是我忘帶了。”

“手機呢?”

“我……手機沒電了。”陳骨朵腦筋轉的很快。

“那……”男人一下也沒招了,對著陳骨朵幹瞪眼。

月光盈盈,陳骨朵的眼睛裏寫滿了崇拜、委屈和懇求,再配上她的花容月貌和楚楚可憐的表情,男人終於開竅了,“那,你住在哪兒?”

陳骨朵好容易才控制住自己沒有得意的笑出來,她咬咬嘴唇,指著正北方說,“就在那邊的XX小區,不遠。”

“你打車回去多少錢?”

“啊?”陳骨朵楞住了,“挺近的,你要是方便,送我回去就行。”

“陌生人的車能隨便坐嗎!”男人板起臉來教育她。

陳骨朵立刻低下頭,表現出一副虛心受教的樣子。

“打車要多少錢?”男人又問了一次。

“起步價應該就能到。”陳骨朵這次老實了。

男人掏出張20塊錢的紙幣遞給陳骨朵,“拿著吧,打車回去,別亂逛了。”

“錢我怎麽還你?”

“算了。”

“那怎麽行,有借有還嘛。要不你給我留個聯系方式吧,微信號也行,我直接轉賬給你。”陳骨朵利落的從包裏拿出紙和筆遞上去。

男人卻沒接,伸手攔住了駛過的出租車,“快回家吧!”

陳骨朵目送男人離開的目光溫柔的足以把冰山化開,可惜對方早已騎著電動車離開,根本沒有看到。

出租車司機倒是看出了陳骨朵眼神中的熾熱,問了一句,“小姑娘,那是你男朋友?”

陳骨朵遺憾的搖了搖頭,嘆著氣說,“什麽小姑娘呀,都三十多了。”

“不是吧,我看你就像個大學生!”

司機的這句話讓陳骨朵低落下去的心情終於好受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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