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016年6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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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骨朵是被來電鈴聲吵醒的。

意識到鈴聲已經響了很久,陳骨朵才迷迷糊糊的翻身起來接電話,來電顯示的名字是汪旭。

“還沒起床?”電話那頭,汪旭的聲音聽來倒是很有精神。

“你打電話不就起來了。”陳骨朵接上電話,又躺在床上閉上眼睛,想著能多瞇一會兒是一會,她昨晚翻譯稿件一直到淩晨4點才出了初稿,但在今天中午十二點交稿前,她必須至少再把稿件仔細的過一遍。

“不是你淩晨給我發信息,讓我早上十點半以前務必叫你起床的嗎?你還生的哪門子氣?我這兒還開著會呢。”汪旭的聲音聽來有點兒委屈。

“是嘛?我忘了。”陳骨朵把手機從耳邊拿開,仔細的看了看時間,已經十點二十,她只能不甘的起了床,從冰箱裏翻出一張速凍披薩放進烤箱,順手給自己沖了杯咖啡。

“對了,還有一個壞消息和一個好消息,你想先聽哪個?”

“都聽,別廢話。”陳骨朵走進衛生間開始刷牙,離截稿時間只有一個多小時了,她必須抓緊時間。

“壞消息就是我的事拖到下午了,只能改簽晚上的航班,晚上恐怕我不能陪你吃飯了。”

“那好消息是什麽?”

“好消息就是我改簽的是晚上八點的航班,還能趕上你的生日。”

“哦,其實也不算什麽好消息。”陳骨朵坦白的說。對於汪旭不能給自己過生日這件事,陳骨朵並不十分介意,他在,無所謂,他不在,仍然無所謂。

“既然你起來我就回去繼續開會了,你是不是還要改稿?那你先忙吧,晚上回去我再給你慶祝。先祝你生日快樂。”

汪旭溫柔的話語並未激起陳骨朵心中半點兒漣漪。相處近十年,陳骨朵十分清楚,汪旭不是一個浪漫的人,他說的慶祝其實乏味的很,不過就是一束鮮花、一個蛋糕,再加件飾品或是包包。年覆一年,陳骨朵相信自己能一口氣猜對今後二十年汪旭將要送給她的禮物。反正,像汪旭這種中規中矩的人,總不會突然來場浪漫的求婚吧?

陳骨朵被這個突然冒出的念頭嚇到了,她吐掉口中的牙膏沫,對著鏡子裏的自己連連搖頭,下意識的想否定這種想法。結婚的好處看看被孩子拖住的程一夢和向芳就知道了,陳骨朵可不想這麽早結婚,結婚並不適合自己,至少不適合現在的自己……可是萬一,汪旭真的向她求婚呢?那該怎麽辦……

陳骨朵一邊胡思亂想,一邊草草洗漱完,把咖啡和烤好的披薩拿到電腦桌前,邊吃早餐邊改稿,剛剛一閃而過的擔憂很快就被她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從工作人員手中接過離婚證時,程一夢腦海中閃過的第一個念頭居然是——今天是6月14日,是陳骨朵的生日。

辦理離婚手續的過程中,程一夢和高子陽沒有一句交談,兩人甚至沒有擡眼正視過對方。是啊,已經厭倦到了這種地步,程一夢哀傷的想,三年前她和高子陽喜氣洋洋拿著喜糖,牽著手來領結婚證時,一定不會想到他們今天會走到這個地步。

走出辦事處大廳,高子陽便開車揚長而去。頭頂的太陽讓程一夢有些睜不開眼睛,她擡起手臂微微擋住眼睛,擡頭看著清澈的藍天,瞬間竟然有了種解脫的快感。終於結束了!程一夢對自己說,此刻,連她自己都不想承認,結婚三年,她感覺最自在、最輕松的一天,居然是在這段關系結束的一天,這讓程一夢不得不懷疑自己,這三年對她和高子陽來說,到底算什麽?

程一夢百感交集的時刻,陳骨朵打來了電話。電話那頭是陳骨朵嬌滴滴的聲音,“餵,親愛的,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吧?”

“知道。”程一夢不敢相信自己現在居然還笑的出來。

“那,咱們晚上是不是應該約個會啊?”陳骨朵的聲音越發甜膩,像抹了蜜一般。

“好啊。”程一夢答應的極為爽快,她正好不想回家,因為她不知道回去後該如何面對孩子單純的眼神。

“地方我訂好了,一會兒把地址發給你,晚上見。”

“晚上見。”

程一夢看著暗下去的手機屏幕發了好一會兒呆,才想到,當務之急是去買一份合陳骨朵心意的禮物。

今天公司特聘專家來做培訓講座,明文要求全員參加並簽到記錄考核。雖然袁愛愛對這種莫名其妙就要和工資、獎金掛鉤的制度深惡痛絕,但胳膊擰不過大腿,她還是得乖乖穿著正裝端坐在臺下聽講。不過,講座開始沒幾分鐘,袁愛愛就發現90%的參會的人員都在低頭玩著手機,她便也放心的刷起了八卦論壇。講座從早上八點半進行到十二點,專家還意猶未盡,袁愛愛卻早就坐不住了,肩膀酸腰困,反正渾身上下沒有一個地方是舒服的。陳骨朵此時的來電恰到好處,袁愛愛正好舉著手機,光明正大的走出會場。

“餵,親愛的。”袁愛愛的聲音比陳骨朵還嗲。

“怎麽這麽半天才接電話,我都準備掛了。”

“沒辦法,我們公司正開會呢,不出來怎麽接啊……你有什麽事?”

“我打電話來就是想問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呀……”陳骨朵故意拖長了尾音。

“我怎麽可能不知道!放心吧,禮物早給你準備好了,我對你多上心啊……知道了,我這麽準時的人……那咱們晚上見吧,親愛的。”

掛上電話,袁愛愛活動活動僵硬的肩頸。專家的“高談闊論”聲通過麥克風的放大清晰的從緊閉的會場大門傳了出來。袁愛愛扶著腰扭著脖子邊活動邊抱怨,沒事整這些幺蛾子幹嘛,勞民傷財!

掛了陳骨朵的電話後,向芳稍作猶豫撥通了常往的電話。

“怎麽了?”常往很快接通了電話。

聽到電話那頭傳來的音樂聲和嬉笑聲,向芳忍不住問,“你在哪兒?怎麽這麽吵?”

“你有什麽事?”常往並不回答。

“陳骨朵今天過生日,晚上我們幾個一起吃飯,我想給她買份禮物。”向芳說完緊緊咬住了嘴唇,她感覺自己就像是站在審判席上的犯人,等待著法官的判決。

“家裏不是有那麽多化妝品和香水嗎?你隨便找一件沒用過的送給她不就行了?”

“那些她又不缺,而且我也不知道她用什麽牌子。”

“行了行了,那你自己看著辦吧,一千夠嗎?”

沒等向芳回答,常往已經掛了電話。沒過多久,向芳的手機震動了兩下,是常往轉來的一千塊錢。

向芳回想著常往不耐的語氣,看看手機上顯示的轉款記錄,重重的嘆了口氣。

晚上,環境清雅的日本料理店內,陳骨朵毫不客氣的從朋友們手中一一接過禮物。

“男主角去哪兒了?不會是怕買單跑了吧?”向芳開玩笑的問了一句。

“他出差了。”陳骨朵解釋的漫不經心,之後,她用胳膊肘碰碰身旁的程一夢,“哎,我看愛愛今天可是不大對勁啊,滿面紅光,還不停的發信息,估計是有情況了。”

“什麽?”程一夢兩眼放空,被陳骨朵碰了才回過神來。

“你怎麽了?恍恍惚惚的。”陳骨朵問。

程一夢勉強露出個笑容來,“沒什麽。”

“是不是想孩子了?”向芳也問了一句。

程一夢搖了搖頭,沒再說話。

“袁愛愛,老實交代吧,你是不是有情況了?”陳骨朵的一句話,讓大家的註意力都轉移到了袁愛愛身上。

“有什麽情況,你想太多了。”袁愛愛不走心的否認了一句,手上在發的信息卻不沒停。

“不對不對,肯定有問題。”陳骨朵說著,站起來一把搶過袁愛愛的手機,“你一晚上光顧著發信息了,菜一個也沒點,這可不是你的風格。”

袁愛愛沒再否認,露出一臉暧昧的笑。

“快說吧,你遲早不都得給我們交代嗎?”向芳也著急起來。

“嗯嗯,”袁愛愛清清嗓子,準備發言,還沒說話卻先笑出聲來,“其實沒什麽可說的……”

“得了吧!”陳骨朵打斷她,“你臉上就差寫上‘我戀愛了’這四個字了,我們三個又不是瞎子,誰看不出來!快說,快說,坦白從寬!”陳骨朵說著,把袁愛愛的手機遞給向芳,自己站起來向袁愛愛伸出手,準備咯吱她。

“你再不說我可就念了啊。”向芳也站起來,作勢把袁愛愛的手機舉到眼前起來。

“好好好!我坦白還不行嘛!”袁愛愛早就憋不住了,眉目含笑給大家講了起來,“前一陣子我們單位不是組織過拓展訓練嘛,回來就有個人給我發信息……你們知道這個人是誰嗎……”

大家當然都不知道,只等袁愛愛繼續說。

“是這樣的,先這麽說吧。其實一年以前,有個介紹人說要過給我介紹一個我們公司的同事,可我查過公司電話簿裏沒有她說的那個人的名字,而且最後那個人也沒跟我聯系,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袁愛愛說到這兒又掩藏不住嘴角的笑意了,“可是這次拓展訓練時我碰到一個人……”

“張澤楓?”向芳看著袁愛愛的聊天記錄,念出了名字。

“他就是之前介紹人要給你介紹的那個人?”陳骨朵著急的問。

袁愛愛忙不疊的點頭,“他這次給我發了信息我才知道,原來當時介紹人鬧了個大烏龍,跟我把他的名字說錯了,跟他又把我的電話號碼說錯了,他說他當時給那個號碼發過信息,可是沒有回覆,他以為我沒那個意思也就沒再聯系了……你們聽明白沒?”

“這介紹人也太不靠譜了吧?”向芳皺皺眉說。

“他以前一直在外地分公司,上個月底才調回來的,要不是這次拓展訓練,我們也不認識,你們說巧不巧?”袁愛愛的臉頰有些泛紅,還帶著羞澀的笑,怎麽看都是一副熱戀中少女的模樣。

看著袁愛愛眉飛色舞的樣子,程一夢很是恍惚,她忍不住回想,當初,自己與高子陽剛談戀愛的時候是不是也有過這樣遮都遮不住的喜悅?而到了今天,再回想過去,是不是戀愛時所有的甜蜜、浪漫與激情都成了一個最大的笑話?

“哇!”陳骨朵終於反應過來,誇張的叫出聲來,“這也太……太……”

“太不可思議了!”向芳順著陳骨朵的話加了一句,未了還笑話陳骨朵一句,“你還做記者的呢,語文水平還不如我呢。”

“我何止語文水平不如你,數學、英語,我就沒一樣比你強的!”陳骨朵說完,轉頭又向袁愛愛發表感慨,“這就叫緣分!這就叫命中註定!該遇上的總要遇上的!”

“是呀是呀。”袁愛愛終於找到了知音人,頭點的很勤,“我們公司外地分公司有十幾個,很多人都不認識,這次我們兩個被分在一組,再知道之前還有這樣的插曲,我自己都覺得太奇妙了。”

“廢話少說,什麽時候讓我們見見?”向芳問。

“就是就是,快帶出來讓我們見見,給你把把關。”陳骨朵看袁愛愛的表情就知道,這次肯定有戲,女人嘛,總是迷信緣分的。

袁愛愛擺擺手,“急什麽呀,八字還沒一撇呢。”

“撇?我看‘捺’也早寫完了吧?看愛愛的樣子,今晚入洞房都沒問題了,對吧?”陳骨朵大笑起來。

“人家還什麽都沒和我說呢。”袁愛愛又羞澀起來。

“還用說嘛?‘那你少喝點酒’、‘你開車路上註意安全’、‘玩的開心點’、‘她們玩起來可瘋了’……”向芳拿著袁愛愛的手機念了起來,“袁愛愛,你這麽快就把我們賣了?果然是‘重色輕友’啊!”

“哎!”袁愛愛尖叫一聲撲過去搶手機了。

程一夢很慶幸這晚大家的喧鬧,可以讓她的失神不那麽明顯。她不想這麽快將離婚的消息告訴大家,這畢竟是一件難以啟齒的事情,其中的緣由也難以用一兩句話解釋的清楚;更何況今天是陳骨朵的生日,在大家開心慶祝的時候,自己又憑什麽徒增負面情緒呢?所以,進入餐廳前,程一夢一直在努力調整自己的狀態,她希望能高高興興的為陳骨朵慶祝生日,何況現在又填了袁愛愛這段“緣分故事”。在心裏,程一夢很為袁愛愛能夠找到喜歡的人高興,但剛剛經歷了婚姻失敗的她又很難不悲觀的想,袁愛愛現在的甜蜜幸福是不是能一直持續下去呢?

聚會散場已經十點多,跟大家告別後,程一夢選擇了步行,她想醒醒酒,也想一個人靜靜。白日的熱意慢慢褪去,夜風帶來了微微的涼意,程一夢的思緒終於從之前不真實的快樂中抽離,正是因為經歷過喧囂,此刻的寂寞才顯得格外的真實。程一夢沒有方向,沒有目的,不知走了多久,她停在一個大十字路口正中的安全島。看著南來北往的車輛,程一夢突然清醒的意識到,自己不知該去往哪裏,婚姻、家庭,好似整個人生都沒有了方向……

正在程一夢迷茫的時候,她的手機響了。

“媽媽!”電話接通,兒子鬧鬧的聲音傳來。

“鬧鬧。”程一夢的心瞬間變的柔軟。

“媽媽,什麽時候,回來?”鬧鬧剛滿兩歲,說話還不利索,斷句也斷的不清楚。

“媽媽一會兒就回去了,你和姥姥先睡吧。”程一夢柔聲說。

“還沒吃完飯?”程媽媽的聲音傳來。

“吃完了,我一會兒就回去了。”

“嗯,孩子要給你打個電話,我們就先睡了,你,早點兒回來……”程媽媽的聲音頓了一頓,“回來的時候記得反鎖門。鬧鬧今天晚上就和我睡吧。”

“嗯,嗯。”

“那你早點回來,我們睡了。鬧鬧,快和媽媽說,‘媽媽,早點回來’。”

“媽媽!早點,回來!”

“嗯。”程一夢答應一聲,匆忙的掛了電話,聽到鬧鬧聲音的那一刻,她的眼淚已經止不住的流了出來。

鬧鬧稚嫩的聲音,媽媽反覆的叮嚀,反而讓程一夢越發沒有勇氣回去,她此刻最怕的是不知該如何面對鬧鬧,如果鬧鬧問她“爸爸在哪兒”,她又該怎麽回答?

程一夢只覺得慚愧,——對孩子,自己再無法給他一個完整的家,父愛的缺失不知會給孩子幼小的心靈帶來多少傷害;——對雙親,自己已過了而立之年,本該是讓父母盡享天倫的時候,卻要為她繼續操心……程一夢越想越覺得自己沒臉回去,可是,這個時候,如果不回家,她還能去哪兒?

燕辰一直都記得第一次遇見程一夢的情景。

深夜的街道,在十字路口等信號燈的間隙,燕辰看到了站在安全島上的程一夢,看到她的眼淚順著臉頰一顆顆滑落,最後悄無聲息的落在地上。

燕辰沒看過愛情小說,更沒看過言情劇集,可當他在不經意間瞥到路邊的程一夢時,他的心瞬間被擊中了,好像那一顆顆淚水不是落在了地上,而是沈甸甸的滴在了他的心口。“梨花帶雨”、“我見猶憐”這些詞匯突然充斥在燕辰的腦海中,他再移不開眼睛,心中突的就生出一種憐香惜玉的情愫來。

直到後車的喇叭聲傳來,燕辰才發現信號燈早變成了綠色。被後車催促著,燕辰急急的發動了車子,駛離了那個路口,可是身後,好像有一股力量在拽著他……後視鏡中再看不到那個路口的情形,燕辰咬咬牙,調轉了車頭……

袁愛愛一路都是抱著手機回去的,她與張澤楓的聊天一直都沒斷,想著張澤楓也是這樣放下手中所有的事情專註於與自己聊天,袁愛愛的心裏除了甜蜜還是甜蜜。

直到到了必須要睡覺的時間,和張澤楓道了至少三次“晚安”之後,袁愛愛才終於放下了手機。閉上眼睛,袁愛愛發覺此時自己並沒有睡意,張澤楓的臉龐一直閃現在她的眼前。雖然“烏龍事件”被袁愛愛當成故事給閨蜜們講了一遍,但她心裏知道,其實在剛剛弄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時,她的心就已經偏向了張澤楓。袁愛愛承認,如果張澤楓此時提出確定關系,甚至是閃婚,自己也是願意的。這真的就叫做命中註定嗎?入睡前,袁愛愛又自問了一次。

向芳回到家已經快十一點,孩子開新在保姆的照顧下已經睡了,常往的房間還空著,人還沒有回來。向芳本想草草洗漱一下再去睡覺,可突然湧上的惡心感讓她放棄了這個念頭。

躺在床上,摸著自己依然平坦的小腹,向芳又有些猶豫起來,已經快兩個月了,向芳還是沒有告訴常往,一方面是她總見不著常往的人,一方面,她實在吃不準常往的態度。

開新長到8歲,常往只在頭一個月裏給開新洗過幾次衣服,沖過幾次奶,後來這些事情都成了保姆和向芳的工作。到現在,常往沒試過單獨帶開新出去玩,沒試過陪開新睡一覺……每次向芳抱怨常往陪孩子和她的時間太少的時候,常往就會說,他不喜歡男孩子,太吵太鬧,他只喜歡女孩,要是女孩,他一定會好好疼愛的。

這一胎會是女孩嗎?向芳摸著小腹想。她並不想生孩子,只是她實在沒有事情可做。開新上了幼兒園後,她提過幾次想出去工作的想法,但常往每次都是一個回答——“你出去工作一個月掙的錢還不夠買個包的,折騰什麽?”每次被常往這樣一說,向芳便也沒了心氣,想想也是,太忙太累的工作她也不想做,太清閑的工作做的又沒什麽意義,現在開新上了小學,課業越來越多,輔導班也沒完沒了,向芳便漸漸放棄了這個念頭,何況,現在又有了這個“意外”。

有了孩子她又要有幾年脫不開身了,大學四年,研究生兩年,她一直拿著一等獎學金,還有她費盡辛苦考到的各種證書,早就不知道塞在櫃子的哪個角落裏了,等同於一堆廢紙……想到這裏,向芳有些不甘心,自己已經三十歲了,難道真的就這麽過一輩子嗎?

從包裏掏出鑰匙開門時,陳骨朵的腦海中跳出了這樣的畫面——家裏地上擺滿了玫瑰花瓣和心形蠟燭,汪旭一手捧著花束,一手舉著戒指,單膝跪地,在燭光搖曳中,真誠的問出一句,“朵朵,嫁給我好嗎?”

有了這樣的想象,陳骨朵開門的動作有了遲疑,她的心惴惴不安,說不清自己到底是期待還是恐懼。

門打開的剎那,陳骨朵半懸的心又“嗵”的落下,沒有蠟燭,沒有玫瑰,更沒有單膝跪地迎接她的汪旭,大門正對的茶幾上,有一個蛋糕盒子,旁邊是一個珠寶品牌的紙袋。

“這麽晚才回來?玩的怎麽樣?”汪旭揉著眼睛,拿著手機從臥室走了出來。

陳骨朵看著汪旭已經換好的家居服,心裏有些失落。吃飯時她特意留了肚子,她以為回家後汪旭一定會提出要帶她去哪個慢搖吧喝上一杯,或是去看場午夜場的電影,再不濟,也該找個地方隨便再吃點兒什麽……可結果呢?居然什麽都沒有。

“你幾點回來的?”陳骨朵邊換鞋邊問,她其實是想生氣的,但想到汪旭出差幾天剛剛回來,她忍住了。

“回來有一會兒了,今天飛機飛得快,還提前到了。對了,祝你生日快樂!”汪旭說著,指指茶幾上的蛋糕和紙袋,“看見沒有?”

陳骨朵沒好氣的“嗯”了一聲,又甕聲加了一句,“謝謝。”

“你是不是和袁愛愛她們吃過蛋糕了?那這個我先放冰箱,明天再吃?”

“隨便。”陳骨朵拿著換洗的衣服鉆進了衛生間。

沖完澡出來,陳骨朵被站在衛生間門口的汪旭嚇了一跳,“你站這兒幹嘛?嚇死我了。”

“你是不是不高興了?”汪旭問。

“沒有。”陳骨朵註意到在她洗澡的時候汪旭已經換了外出的衣服。

“就是不高興了,跟小孩一樣。”

“說了沒有了!”

“時間還早,要不咱們出去轉一圈?你想去哪兒?”汪旭拉起陳骨朵的手。

“我不去!”陳骨朵甩開他。

“我以為你是玩好了才回來的,還怕你累……你要不嫌累,咱們去看個電影?不去?那你想不想去擼串?要不去酒吧?”

陳骨朵還在拼命搖頭。

“就當陪我去行不行?我想去。快,快去換衣服。”汪旭幾乎是把陳骨朵推到了臥室門口。

“說了不去了,我都洗了澡了。”陳骨朵還在嘴硬。

“沒事,你回來再洗,要不你躺著,我給你洗?”汪旭嬉皮笑臉的說。

“去你的!”

“快點換,我在外面等你!”汪旭貼心的幫陳骨朵關上了房門。

陳骨朵撅著嘴開始從衣櫃裏翻衣服,翻著翻著自己也笑了出來,她覺得有些不好意思,是呀,這有什麽可生氣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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