籃球

昨天

別人在我身旁大聲說出你的名字

這對於我

像從敞開的窗口扔進了一朵玫瑰花。

——辛波斯卡

下午最後一節課是體育課，樓道裏打打鬧鬧的，空氣中有種汗水的氣味。

我趴在教室前的欄桿上往下看著，綠葉攢動，微光閃閃。

我看到一個身影站在遠處的操場上，穿著寬松的籃球服，頭上束著黑色的發帶，微微仰頭，太陽照的他瞇著眼，看起來有點不拘形跡。

樓下有人喊我的名字。

我低下頭，看見餘蔚抱著大水桶擡著頭看我。

“就來。”

我收回目光，轉頭飛奔下去。

那天下午恰好和高三一個班一塊上體育課，林宥喊了一聲餘蔚的名字，老遠就朝這邊跑過來。

我笑著看這一對兒，天不怕地不怕的餘蔚在林宥朝她跑過來時紅了臉。

我看著天邊慢慢移動的雲彩，覺得青春真好。

課上了一半，餘蔚那個見色忘友的小鬼頭就把我扔在旁邊，不知跑到哪裏去和林宥膩歪去了。

旁邊一群女生坐在草坪上圍成一個圈，興致勃勃地討論著昨晚熱播的仙劍奇俠傳，一個個臉蛋紅撲撲地笑著。

幾輪下來我就大汗淋漓了，熱氣蒸在身上，樹葉紋絲不動。

我彎下腰，雙手撐在膝蓋上深深呼出一口熱氣，他笑著向我走來，擰開一瓶水遞給我。

“這就不行啦？”他笑笑。

我直起腰來搖搖頭，窘迫地吐了吐舌頭，把球拍遞給他。

梁小天接過球拍，半真半假地笑著問:“你們女生，都像你這麽林黛玉麽？”

我奪過球拍作勢要打他，“你才林黛玉呢!”

他笑著跳開了。

起風了，一瞬間就黃昏了。

夕陽拖了一地的紅紗，遠處球場上有幾個男生正在打球。

青春枝稍上的男孩子，活力四射。

駱清站在一群男孩裏，夕陽的紅紗披在他身上，勾勒著他的身影，張揚又肆意。

幾個男孩擡了擡眼，把球傳給他。

我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聽見籃球一下一下落在地上的聲音。

我的心跳好快，一下一下落在風裏。

他好像歪著頭笑了一下，下蹲，運球，起跳，長臂一揮。

“咣鐺”一聲，完美入籃。

旁邊響起了稀稀拉拉的掌聲，旁邊還有幾個女生大膽的叫著他的名字。

我看著人群中的男孩，彎了彎嘴角。

那麽優秀的男孩，一定有很多人喜歡他吧。

_

餘暉散盡，鈷藍色的夜幕籠罩著遠處淡渺的燈火，鉛灰色的教學樓上掛著疏淡的幾顆星子。

我從辦公樓裏出來，抱著手裏的高高的一摞書，想著剛剛魏玉布置下的任務。

樓梯口還有幾個男孩站著，接著淡淡的光線，我能看到他們上揚的嘴角。

我穿過他們，徑直往樓上走去。

身後傳來淩亂的腳步聲，我下意識地側了側身子。

一群男孩從我的身邊跑過去，我沒註意，低頭走著。

“要幫忙嗎？”這熟悉的聲音。

我擡起頭，就看見駱清逆著光站在我面前，樓道裏的燈光一寸一寸地勾勒出他的輪廓。

我看著他落在我面前的影子，楞了一下。

倏忽之間，他突然靠近我，裹挾著一股涼意，我猛地擡頭，撞進漆黑的眼睛。我幾乎能聽見我瘋狂的心跳聲。

他笑了，聲線磨得人耳朵發癢。

“幫幫我。”他說。

我恍惚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他就從我手上攜去了半摞書，我手上輕快了不少。

這時候進去，肯定被判為遲到，要是說幫課代表抱書，可就不一樣了。

我點點頭，對他說:“你跟在我後面。”

他徹底笑開，跟在我後面上了樓。

如他所料，我們前腳抱著書剛進教室，後腳年級部副主任就從後門進了教室。

我們不動聲色地對視了一眼，他撇頭笑開了。

他把書發下去，我從講臺上拿了個粉筆把仔細任務寫到黑板上。

我輕輕偏頭，看著漆黑的玻璃上少年清俊的身影，彎了彎嘴唇。

我放下粉筆回到座位上，翻開書看第一頁，往書上寫了幾個字，腦子裏全都是剛剛駱清看向我的眼神。

明明知道他沒什麽別的意圖，可還是忍不住去回想，我不知道為什麽會有人把漫不經心和真誠清澈在身上融合地那麽好。

他身上帶著一股看什麽都漫不經心的痞氣，可又坦蕩真誠，清冽如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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